第24章 三天

妖皇令攥在手里，虎牙磨的，硌得掌心血窟窿发疼。顾墨没换左手拿——左手抬不过胸口，攥不住。

出了妖皇殿，火狐靠在殿门边的柱子上，金瞳看着他们出来。

"令牌拿到了？"她问。

顾墨把牙牌举了一下，皮绳在指头上晃。

"南荒妖皇令。"火狐金瞳闪了一下，"三百年没出过这东西了。妖皇对你倒是大方。"

"大方不大方的，三天出不去照样收回。"

火狐嗤了一声，红头发甩了一下。

"三天出南荒，往东走——东边出口在断龙滩。过了断龙滩进丘陵，丘陵走两天到西漠边境。"她拿手指卷了一缕头发，"路上别停，封泽水涨得快，断龙滩要是淹了你们就困在大泽里了。"

"多远？"

"八十里。"

八十里。三天。

顾墨算了一下——瘸腿马脚程，平地一天四十里，大泽水路加泥沼打对折，一天二十里。八十里四天。但封泽只有三天。

"得跑。"

楚乔儿把断古背好，短剑插回后腰。

"跑就跑。"

瘸腿马从湖边树下站起来，看见顾墨出来，蹄子踩着石板咔咔走过来。它鼻子嗅了一下妖皇令，打了个响鼻。

"认得？"楚元青说。

瘸腿马拿脑袋拱了一下顾墨的胳膊，口水滴在令牌上。

"别舔。"顾墨拿布条擦了一下，"咸的。"

湖边木排还在。楚元青跳上去，瘸腿马踩着石阶下了水，四蹄踩在木排上，木排晃了一下。顾墨上去了，楚乔儿撑着短剑柄把木排推离岸边。

叶灵素在木排另一头靠着棚子柱子，琵琶骨上的布条换了，脸色比昨天好。她看了一眼顾墨手里的令牌。

"拿到了。"

"嗯。"

"妖皇没为难你？"

"没。"

叶灵素看了他两秒。

"不可能。"她说，"妖皇不杀你，不拦你，还给你令牌——他图什么？"

"图什么？"

"图你那把剑活着。"叶灵素说，"活的剑，剑骨四层，紫火凝炎——妖皇留你在南荒，白骨渡、火狐、巡海使全归你调。但你选了走。他放你走，不是大方，是赌。"

"赌什么？"

"赌你还会回来。"叶灵素说，"活的剑出了南荒，西漠北域中州——走到哪都是祸。妖皇赌你兜一圈回来，南荒是你最后落脚的地方。"

顾墨没说话。

木排往东漂。楚乔儿拿短剑柄撑水，一步一撑，木排咿呀咿呀往东走。

水面上的骨头少了。出了妖皇城水域，白骨沼那片过去了，水面上干干净净的，黑水，映着灰天。

瘸腿马趴在木排上，蹄子缝里的白骨碎屑被水泡软了，它拿蹄子磕木板，咔咔响。

"它急着走。"楚元青说。

"瘸腿马想跑。"顾墨说，"通灵马认路，它知道东边出口在哪。"

"它能跑？"

"能。"

顾墨看了一眼瘸腿马的腿。吃了蓝苔之后腿脚利索了，瘸的那条后腿还是瘸，但踩骨头不软了，踩木板有劲了。

"到了浅水就让它上岸跑。"顾墨说，"木排太慢。"

楚乔儿撑了半个时辰，水面窄了，石头壁又合拢了，像刚进白骨沼那段的峡谷。水浅了，木排底蹭着石头，咔咔响。

"浅了。"她说。

"让它上岸。"

瘸腿马站起来，四蹄踩着木排走到边上，一跃上了岸。蹄子踩在石头上咔嚓响——不是骨头了，是石头，硬地。它跑了两步，步子比之前快，瘸腿颠了一下但不影响速度。

顾墨跳上岸，楚乔儿把木排系在石头上，跳上来。楚元青最后一个上，腿还软。

"跑。"顾墨说。

瘸腿马撒开蹄子跑了。

不是走，是跑。四蹄蹬在石头上咔咔咔咔响，瘸的那条后腿每三步颠一下，但速度没掉。通灵马认路，沿着河道往东，石头壁窄的地方侧着身子过，宽的地方四蹄全开。

顾墨跟在后面，右手攥着断古，左肩膀的布条松了，风灌进去凉。剑骨第四层吸了一天灵气，恢复了两成，加上底子总共六成。不够打硬仗，但赶路够了。

楚乔儿跟在后面，短剑插在后腰，拿布条绑着，跑起来不晃。楚元青跑不动，瘸腿马跑两步停一步等他，尾巴甩他脸上催。

叶灵素在最后，伤没好透，跑不快，但瘸腿马回头看了她两次，放慢了步子等。

河道往东拐了三个弯。第三个弯过去，石头壁矮了，水面宽了，远处有光——不是灰光，是白光。

"断龙滩。"叶灵素说。

白光从东边照进来，照在水面上，水面不黑了，是清的。河道到了头，前面一片开阔地，碎石滩，白石头，太阳光照在上面反光。滩头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字——人族的。

"断龙滩。"楚元青念碑上的字，"出大泽。"

顾墨踩上碎石滩。石头硌脚，他低头看了一眼——白石头，干净的，没骨头，没血，没妖族痕迹。出了妖皇城水域，这片滩是干净的。

封泽的水还没涨上来。滩头干干的，石头缝里长着草，绿的。

"过了。"顾墨说。

瘸腿马踩上碎石滩，蹄子咔嚓响，它低头喝了一口水——清的，不黑。喝了两口，甩了一下脑袋，鼻子喷了一股水雾。

"它说好喝。"楚元青说。

"它又不会——算了。"

楚乔儿蹲在滩头拿手捧水喝了一口。

"甜的。"

顾墨喝了一口。清的，不涩，不腥，不苦。大泽里的水全是黑的臭的，这口水像换了个世界。

他直起腰。

东边是丘陵。不是平的，是起起伏伏的土坡，长着灌木，绿的，黄的，有花。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土味和草味，不是大泽的腥味。

"丘陵。"叶灵素站在滩头，琵琶骨上的布条被风吹起来，"两天到西漠边境。"

"两天。"顾墨说，"封泽还有两天半。"

"够了。"

瘸腿马踩着碎石滩往丘陵方向走，蹄子咔嚓响，步子轻快。通灵马出了大泽像出了笼子，尾巴甩得高高的。

顾墨跟上去。

右手掌心五个血窟窿，布条洇了血，风一吹干了又渗。剑骨第四层稳了，断古在鞘里安安静静的，紫火收着，不烫。左肩膀的肿消了大半，手能抬过肩膀了。

南荒逃亡卷，十一到二十四章。

从石渚出来，过黑风口，下水，地甲王，网妖，石渚立威，石岩妖指路，白骨营第七，白骨渡，骨刺妖，剑骨四层，白骨妖将，妖皇城，火狐，妖皇召见，令牌，断龙滩。

一路血换的。

顾墨回头看了一眼大泽。

灰雾罩着水面，白骨沼方向隐隐有白光闪了一下——骨头灯。南荒在他身后，妖皇城在灰雾深处，妖皇坐在骨头椅子上，金瞳里的东西不知道还在不在转。

"走了。"他说。

瘸腿马已经跑上丘陵了，蹄子踩在土坡上咔嚓咔嚓响，跟踩骨头不一样，踩土的声音闷。

楚乔儿跟上去，楚元青喘着气跑，叶灵素走在最后，琵琶骨上的布条被风吹得飘起来。

顾墨提着断古，踩上第一道土坡。

土是硬的。不是石头，不是骨头，是土。踩上去脚底有弹性，跟大泽的烂泥和南荒的硬骨都不一样。

东边丘陵起伏，西边大泽灰雾。

封泽倒计时：两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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