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家里有死人

“爸！我不想租这家房子，我住不了，这家房子里有死人。”

噗！徐晓冬开口的瞬间，蔡诚鑫是彻底绷不住了，被噎的挺不住的咳嗽，几乎就要冲上去抢来手机给叔叔好好解释。

叔叔，你是了解我的，我是从来不做仗势欺人的事。

如果有，那应该是我被欺负了才对。

不等蔡诚鑫的动身，徐晓冬一个眼神给他瞪了回去。

时隔多年，蔡诚鑫还是不得不感慨好凌厉的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模样，就好像是自己欠她一万块一样。蔡诚鑫努了努嘴，打了个寒噤。

不再机会墙角的男孩，徐晓冬盯着电话，直到电话那头，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很的声音徐徐传来，“啥？你说啥呢闺女？你这是和我开的什么玩笑？你这是那个什么，大冒险输了吗？”

大冒险？我都在冒着快死了的风险了好吗？

“什么？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听着电话那头老爸似笑非笑又不信的回答，徐晓冬只觉得一阵无语，语气也相当不客气起来。

这老爸，不论是从前在泉城时，还是被调任去中京工作后，和人说话分明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明明在来泰城前才看到，自己老爹和校长先生谈话的时候那个模样，是相当斯文睿智又严肃的才对。

况且从小到大，老爸对自己都那么严肃，几乎是在控制自己的生活。学习、乐器、琴棋书画，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从来都是他一票决定。这老爹从来不曾给自己开玩笑，怎么现在偏偏说这样的话？

少女气鼓鼓的小脸还没落下，就要凝着眉毛喊叫。

徐晓冬一米六八的小体格在这种时候是最具有能量的，生气或者情绪波动巨大的时候，她都会弓起背。

小猫这时候也看起来像脊背龙。

“爸。谁和你开玩笑了，我说真的！房东家里住着个傻逼，你给我租的房子还就在他隔壁，你能让我怎么住？”

徐晓冬叫喊着开口，眼神低落的看着手机，却得不到老爸的回应。

“还需要我说的再清楚一点吗？房东阿姨的儿子是……”

“嗯，房东的儿子，然后呢？怎么，你认识？”老爸懒洋洋的声音再传来。

“对啊，我的确认识。就是曾经认识……反正过去闹得不太愉快。

“哎呀，爸，你不懂。一想到要和他做邻居，还要让他给我做饭啥的，我就难受，我就想死。哎呀，一时半会我和你说不清楚，反正这鬼房子我不住，谁爱住谁住。”

“你从小到大对我管的这么严，现在我也大了，就满足我这个要求不行吗？”

徐晓冬说话的时候，眼神和个怨妇一样死死盯住蔡诚鑫。这个时候，女孩该有的娇弱也不见了，先前和善温婉的小江南式微笑也不见了，嗓门和音调也抬高了，恨不得恶狠狠地把对他的讨厌一股脑地全部说出来，就是要让男孩听得清楚。

我讨厌你！

少女的疯言疯语一股脑的吐露出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一把把烧红的利刃往蔡诚鑫脑门上捅。

反观蔡诚鑫，就只是吊儿郎当的靠在墙角听她说着，左手挠挠头，右手掏着耳朵，狠话歹话全盘接受，心如止水，面无表情。

可任由表面再古井无波，烈焰烧入心河的时候，男孩的眼睛还是泛起迷雾。

蔡诚鑫只能抬起头，装作无所吊谓，你爱咋地咋地。

只是片刻之间，方才男孩女孩之间还仅存一点的温暖和冷静，就被争吵冲得一干二净。

看着蔡诚鑫抬起头，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徐晓冬花了很久才冷静下来。只是电话中的老爸没再回应。

这让她觉得很无助，分明说了这么多话，可无论电话内还是电话外，无论哪个男人好像都很冷淡。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离开吧。”蔡诚鑫还抬着头，尽力不让眼泪真的积水成河。“我这里也不欢迎你……搞得和谁欠你的一样，谁想留你。”

说罢，蔡诚鑫趁着徐晓冬生气不注意，偷偷抹了一把眼角。

“我也不想呆！”

身子有些发抖，徐晓冬紧握着的手机却久久不语。

还以为叔叔已经挂断了电话，蔡诚鑫湿润的眼眶这才恢复寻常，“你爸允许了吗？如果允许，你现在就可以走了，我这里非常不欢迎你。”

谁的错？别管当年谁的错，现在见面就是错！

跺了跺脚，徐晓冬所有的矜持都化作了防备。

攥了攥手机，她张开大嘴巴，“听见了吗，爸？他就这么对我，就这个态度，和以前一模一样，我想以后也不会变。”

哭诉着还觉得不解气，徐晓冬干脆伸出手将手机扬声器对准了蔡诚鑫的方向，呲着牙示意“我爹全都听见了”。

“你tm……行，你厉害，你狠。是我疏忽了，是我没想到知道这么厉害的爹能教出来你这种撒泼打滚的女儿。”面对徐晓冬咄咄逼人的模样，蔡诚鑫没辙了。

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打算，他也准备死皮赖脸。

“我还想说阿姨那么优秀，怎么有你这种窝囊……”废字没再开口，徐晓冬虽然不甘示弱，但她也不想真的太过分。

当然，多年以后的徐晓冬再回忆2021年，“永安时代”2304门前的自己，她也只会打着哈哈，“我有说过这些吗？”

当然，过往与未来都是不可过多追究的，两人还活在当下。

就在走廊即将再次爆发争吵的时候，徐晓冬的电话那一头终于是传来了回复。

“啊，闺女，你们都说啥了？刚才你妈喊我来，我出门去给她帮忙去了。刚才你们说什么了？我记得是说到你和房东家的孩子认识对吧？”手机那侧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开口，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蔡诚鑫可以确定在一级乙等往上。

听上去的确是个干练强势的男人啊。

“这个事啊，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退租的事你就不用想了。”

“本来就远亲不如近邻，现在你和他还认识，那不是好上加好，好事成双吗，还有比这更巧的事吗？以后互相照应也更方便，高中压力大也能有个伴，这样你上下学你和我妈更放心了。”老爹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从手机中幽幽传来，徐晓冬气抖冷，半个字都不想再听。

“那个闺女，我提前给你说下，房租我们已经提前付过去了，未来几年的，一天不少，你放心好好住就行。”

“行了，就这样吧。你妈还叫我，晚上记得别熬夜，早点睡，我先挂了。”

嘟嘟嘟……电话自对方那头挂断，徐晓冬已经是脸色铁青，撇低过头去不想面对对面靠墙的蔡诚鑫。

这家伙，用脚丫子想都知道这个小王八蛋现在是什么幸灾乐祸的表情。

电话声音是外放的，蔡诚鑫也的的确确把叔叔的话完整过了一遍，直呼反转来的太快，脸都快笑裂了。

哎，不对啊，我不是想她走吗？那按照叔叔这个意思，徐晓冬这是要留下来！

行事至此，哪怕蔡诚鑫和徐晓冬是傻子也该明白个中缘由了。

老爹（老妈）是故意的啊，把自己闺女（儿子）往火坑里踹，为防止两人爬上来，还要在看到孩子看到希望时候再补上一脚。

造孽啊！

这下更好了，本来许久不见的两人，可能还有一点点将破碎重新缝补的希望，但在刚才那通电话打过之后，蔡诚鑫只觉得徐晓冬看自己的眼神比以前还要冷冽无情，再被瞪上两眼，泰城马上就要飘雪。

可这有啥招啊？还以为她留个长发，换个造型，整个人就真的符合这张脸该有的形象了。搞半天原来和两年前一模一样，一点都没变。

同样的想法也在徐晓冬的脑海里折腾，挥之不去。

本来赶了一整天的车，走路步数都抵达微信排行榜榜首了，所有的期待和大好心情都寄希望于“房东阿姨的儿子是个帅哥——superboy”。到地一看，才发现英文对上汉语了，还真是个大SB。

无言以对，无可奉告。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保持着高难度jojo立，尴尬和烦躁让谁都不想换姿势。

可蔡诚鑫明白，毕竟自己是房东，总还是要说些什么，可每次想开口，面前的女孩都完全不理他，一个劲地低头玩自己的手机，还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完全无视眼前还站着个大活人。

当然在徐晓冬心里，蔡诚鑫已经死了。

心想着尽快毁灭吧，我累了。蔡诚鑫冷着脸，扭过身，头也不回的走向2304。

走前只落下一句“我去拿钥匙给你，你的房间是2303，在我隔壁。小区只有三栋楼，咱们是3号楼，你要点外卖别点错了，千万别送我家来，不退。”

说完，完事。蔡诚鑫高高的骨架明显矮下去一节，说出这句话似乎是用尽了男孩全身力气，扭头回家拿钥匙去时背影都显得落魄。

“切，行。”

徐晓冬冷哼一声，话是回应蔡诚鑫没错，但出口的语气音调分明就完全不想理睬。

你说我在冷暴力？对，就是冷暴力，这不是当年跟着你蔡诚鑫学的吗？

徐晓冬的嘴角悄悄浮现一点冷笑，这不叫犯错，这叫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两年前的分别，现在全都还给你！

心里狠狠的，徐晓冬望着蔡诚鑫推开门的背影，眼睛却忍不住悄咪咪向手机后望。

偷偷瞥向家门口的方向，徐晓冬还真想看看，用曾经这个男孩对付自己的方式对付他，他会是什么反应。

奈何她失败了。

她只看到蔡诚鑫对她的话毫无反应，头也不回地向屋内走去。

“靠，这家伙，还是和两年前一样，还以为能男人一点呢，真是狗屎。”徐晓冬不住跺了跺脚，心情也说不出是痛恨还是难过，总之并不好受。

望着蔡诚鑫瘦瘦高高的背影，徐晓冬思绪止不住开始往返于两年前。

2019啊2019……

2019年，中京。那年冬天满城飘雪，蔡诚鑫还是那个从小城市跑上来懵懂天真的男孩，徐晓冬则是没有朋友的孤独大小姐。

…………

“喂，看啥呢？我家好看吗？”不知何时，蔡诚鑫竟然拿着钥匙从屋里出来了，可自己却因为回忆的太投入竟然注意到，该死！徐晓冬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装作面无表情。

“0个人想看你家。”徐晓冬露出一副厌恶的模样没好气的回答。

“行，你说的都对，大小姐！”再无心和她争论，蔡诚鑫真是受够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折磨了，说个话都费劲。

“那就抓紧拿着你的钥匙，打开2303，然后进去，随便你怎么使劲看。”

“砰”的一声，2304大门重重关上。

看着蔡诚鑫头也不回了进了屋，徐晓冬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分了。

一扇门，像围墙，也像窄门。

门外是一脸束手无措，第一次不自觉揪着衣角的徐晓冬。

门内是低着头紧皱眉头的蔡诚鑫。

一扇门，把分明能见面的男女隔开，隔开很远很远。

“她（他）果然还是没变吗，也许是我之前做的太过了吧。”

“的确啊，无论是谁面对这样的事，都会难以释怀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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