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扶苏之父

骊山之下，暗岩中空，自成一方秘境。

乳白色的薄雾悠悠飘荡，贴着湿冷的岩壁缓缓流转。一株稚嫩的建木扎根嶙峋石缝，纤细的主干向上伸展，丝丝缕缕的生机顺着地脉蔓延开来，在它身侧聚成一汪灵泉，泉水澄澈，浮着细碎莹光。

嬴政缓步走到泉边，目光落在一旁古藤上那枚唯一的朱红灵果。果子流光隐隐，是建木初生孕育出来的至宝。他抬手将灵果摘下，指尖触到果皮的一瞬，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指尖漫入四肢。

他没有迟疑，直接将灵果送入口中。

清甜而磅礴的灵气瞬间炸开，顺着咽喉淌落，冲刷原本淤塞的经脉，身上常年征战、服食丹药留下的暗伤，在这股力量下悄悄消融。嬴政闭上双眼，静静感受体内翻涌的造化之力，许久才缓缓睁开眸子。

石室之中，堆满自天下搜罗而来的上古残简，上面记着早已失传的修行法门。烛火摇曳，映着嬴政沉冷的侧颜。他伏在案前，指尖摩挲简上晦涩难懂的文字，心中已有决断。

这一枚灵果得来不易，正好用来推演功法。

“朕主修御剑术。其余风火幻术诸般旁支道法，交由黑冰台十人分头研习。”

接下来的一月，秘境之中日夜不歇。

嬴政引灵泉灵气入体，对照古简反复试练。剑光在白雾里来回穿梭，时而凌厉破空，时而温顺盘旋，日复一日打磨，原本生疏的法门慢慢圆融。待到月末，一道清亮剑鸣震彻地宫，悬浮半空的短剑稳稳绕在他身侧，御剑术，初成。

蒙毅持剑侍立一旁，躬身禀报：“陛下，一月期满，御剑术已成。”

嬴政微微颔首，抬掌引动灵泉富余的灵气，三道莹润灵光飞出，分别收入三只玉瓮。

“灵泉余下灵气分作三份，赐予王氏、蒙氏、冯氏三家。五株仙草交由黑冰台看管。建木与秘境之事，但凡外泄，夷灭全族。”

王翦、蒙恬、冯去疾上前躬身领旨，行礼之时，三人彼此悄悄对视一眼，心中都藏着疑问。冯去疾思虑再三，跨出一步，拱手开口。

“陛下，臣有一问。灵泉造化难得，扶苏公子身为储君，为何不在我等之前赐下灵泉？公子可知秘境之事？”

地宫安静下来，唯有泉水叮咚轻响。

嬴政垂眸，神色平淡，帝王的威压无声漫开。

“建木尚是嫩芽，并未长成，内里藏着何等隐秘代价，朕尚无十足把握。朕为大秦帝王，可以身涉险，一一探查潜藏祸端。但帝王、储君，不可双双将国本置于险境。扶苏对此秘境之事一概不知，待往后大局安定、建木根基稳固，他自可承接成熟造化，坐享这份长生成果。此事，万万不可告知扶苏。”

道理摆在面前，保险稳妥，无可辩驳。王翦三人心中疑虑消散，齐齐躬身：“臣等谨记，绝不外泄半句。”

三人退去，秘境之中只剩下嬴政一人，静静望着翻涌灵光的灵泉。

外人只当他单纯为保全大秦国本，难知他心底交错的两层思量。

扶苏自幼年起便由他亲手教导经书治道，少年时常敢直言顶嘴，忤逆他的决断，可那份不惧天威的坦荡，每每都令嬴政暗自满意。父子情分是真，但帝王权柄的权衡，分毫不会退让。

自吸纳建木灵气那一刻，他便已是永恒的帝王。

预留这份长生造化，有父子期许，更有万世江山的筹谋。他日建木参天，扶苏若能担住长生重责，便与他共守大秦；若依旧仁柔难驭天下，漫漫万古光阴在手，他会继续以帝王之道训教。

扶苏是他悉心栽培的后继，却不是大秦唯一的依仗。倘若终究难堪大任，这山河，自有他永世坐镇。

温情藏于骨，权柄悬于顶。私情永远排在大秦之后。

嬴政眸光沉如万古寒潭，望着灵泉不语。

棋局漫长，执子之人，永世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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