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旧绪难平，八方风声

叶海快步冲到近前，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心里越来越疑惑。

他关禁闭这三个月，一心只顾着修炼，外面的事只零星听到几句，知道许承暂时安稳，可没想到一出来场面会是这样。

老祖躬身，长老低头，往日高高在上的执法弟子全垂着脑袋，气氛沉得厉害。

他跑到许承身边，压低声音问：“师兄，到底出什么事了？北峰怎么乱成这样？”

许承侧头看他，语气平平淡淡：“古秽现身了，栽赃的事拆穿了，大家都知道真相了。”

就这么一句话，叶海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回过神。

他之前拼死站出来替许承说话，被关进禁闭，心里一直悬着，怕最后还是救不了师兄。现在听见这话，紧绷了许久的心一下子松下来，眼眶跟着就热了。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叶海喃喃了一句，又转头看向那些长老和老祖，之前憋着的怨气一下子涌上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地底的麻烦还没完。

烈云峰主听见叶海的声音，头埋得更低了，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之前他是最先主张严惩许承、最先怀疑叶海徇私的人，现在再对上这师兄弟俩，脸上火辣辣的。

大老祖缓了缓，上前一步，对所有人开口安排接下来的事。

“从今日起，宗门内部不再以劫根为罪名。所有记载劫根必诛的旧卷宗全部封存，重新修订史册。这件事由静元长老牵头，三日之内拿出章程。”

静元点头应下。

“地脉封印加固的事，我们三个老家伙亲自带队，配合许承，每日轮值探查地底动静，不放过任何一处裂隙。”

“另外传令下去，所有弟子加紧修炼，执法队扩大巡山范围，留意山下各州异动。但凡有煞气、怪事上报，第一时间送到北峰，不得私自处置。”

一条条命令传下去，长老们纷纷领命散开。

曾经互相敌视的派系，现在没谁再敢争执。刚经历过那一场大战，所有人都清楚，他们面对的不是宗门内部矛盾，是能毁掉整个天下的域外祸患。再搞内斗，就是自取灭亡。

宗主留下来，单独和许承说了几句。

“许承，宗门这边你有任何安排，直接传讯就行。资源、人手，只要宗门拿得出来，都给你调。之前委屈你的地方，宗门慢慢补偿。”

许承摇了摇头：“补偿不用。只有一件事，消息一定得管住。”

“古秽背后是域外凶源。要是这事传到别的宗门耳朵里，两种结果。要么他们不信，觉得我们编谎话，趁机来找麻烦；要么他们信了，人心大乱，到处恐慌，反而更容易被域外的东西盯上。”

宗主心里一凛，立刻明白其中利害。

“我懂。对外只说北峰地底一头上古邪物破封，被你出手镇压，其余秘辛仅限今日在场之人知晓，严禁外传。”

说完，宗主也转身走了，去处理宗门其余事务。

人慢慢散去，北峰山顶只剩下许承、顾云舒、静元，还有叶海。

叶海这时才想起一件事，赶紧开口：“师兄，我在禁闭的时候，偶然听看守的弟子闲聊，说南边的赤霄宗最近出了不少怪事。”

“不少弟子下山历练回来之后性情大变，变得沉默凶狠，夜里还会偷偷对着地底方向跪拜。赤霄宗查了很久没查到源头，只当是弟子走火入魔。”

许承眉头一挑。

顾云舒也神色一凝：“域外凶源的影响，不一定非要煞气外泄才能侵染。隔着老远，只要找到心神薄弱的人，一样能悄悄渗透。赤霄宗离我们不算近，按道理古秽的力量不该伸那么远。”

静元想了想：“未必是这头古秽动手。古籍里提过，域外凶源不止一股，古秽只是先锋。说不定别的地方，已经有别的缝隙在慢慢裂开。”

这句话让气氛一下子沉了。

原本他们以为所有危机都集中在紫云地底，现在看来，天下各处都可能藏着看不见的隐患。

许承想了一阵，开口安排：“先派人以拜访的名义去赤霄宗看看。不要直接提域外浩劫，就说是交流功法，顺便打探清楚那些弟子到底怎么出事的。”

“小心点，别打草惊蛇。如果真是域外力量侵染，我们得提前拿到线索。”

顾云舒接下这事：“我亲自去。赤霄宗的圣女和我早年有交情，我过去不容易引起怀疑。”

“我和你一起。”静元跟上，“我可以翻翻他们的旧典籍，看看赤霄宗有没有类似的上古记载。”

两人定下行程，打算第二天一早动身。

叶海在旁边听得心惊。他本来以为真相大白之后日子就能安稳一阵子，没想到麻烦一件接一件。

“那师兄，你留在宗门？”

“嗯。”许承点头，“我要守着地脉封印，古秽只是暂时躲起来，它不会安分。另外，剥离宿命枷锁的阵法也得在这里准备。”

提到剥离枷锁，顾云舒临走之前特意跟许承交代清楚。

“阵法材料我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但有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就算风险压到三成以内，也不是万无一失。一旦启动阵法，天地壁垒会出现短暂松动，天外的凶源会更容易察觉到这边。”

“你可以慢慢想，不用急着做决定。什么时候想试，什么时候告诉我。”

许承应了一声。

这事他自己也还在权衡。

摆脱劫体宿命，不再和古秽绑定，诱惑很大，可代价同样沉重。

他现在是天然的镇魔枢纽。只要还带着劫根命格，域外凶源就会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反而不容易分散力量去侵染别的地方。

一旦剥离枷锁，他这个“靶子”消失，那些域外东西可能会四散开来，在天下各处找新的突破口。

一边是自己的自由，一边是天下苍生的安稳。

这个选择，他没法轻易下。

当天下午，许承没急着调息休养，沿着地脉脉络一点点检查封印的每一处缝隙。

刚才古秽强行爆发的时候冲击到不少阵纹，很多地方已经松动，看着完好，实则暗藏隐患。

他一边走一边调动镇魔本源，一点点修补。

地底深处，古秽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连一丝微弱的煞气都不肯往外放。许承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藏得极深，就像彻底沉寂了一样。

许承心里清楚，这是它的伪装。

它吃了一次大亏，不会再随便出手。它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许承启动剥离枷锁的阵法，等壁垒打开缺口，再抓住机会行事。

天黑之后，许承回到原先禁地的石屋。

禁地大阵已经碎了，这里不再是牢笼，只是一处普通的石屋。他坐在门口，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峰，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么多年，他活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守住封印，不让古秽出来害人。现在冤屈洗清了，所有人都认可他了，可他反而不知道之后该往哪走。

叶海找了过来，手里拎着一份吃食，坐到他旁边。

“师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叶海小声说，“虽然大家都给你道歉了，可那些委屈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换作是我，我未必能做到像你这样冷静。”

许承淡淡笑了一下：“委屈早就习惯了。我现在担心的不是以前的事，是以后。”

“就算我们守住宗门，天下这么大，别的宗门、凡间王朝，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危险在哪。等到祸患悄悄冒出来的时候，很多人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叶海沉默了。他以前修炼只想着提升修为、打赢对手，从来没想过修行者要扛这么重的担子。

“那我们能做什么？”

“慢慢布局。”许承说道，“先摸清各处缝隙，再慢慢把愿意相信真相的人聚起来。等到域外的东西真正大举来犯的时候，至少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聊了没多久，远处传来传讯玉符的微光。

是负责下山打探消息的外门弟子传回来的。

南边不止赤霄宗，相邻的两个小城最近也怪事不断。不少百姓夜里做梦听见地底有低语，醒来之后变得暴躁，邻里之间动不动就互相争斗。官府压不住，已经上报给赤霄宗求助。

许承看完传讯，脸色沉了几分。

扩散的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原本以为只是个别修士中招，现在已经开始影响普通凡人。凡人没有修为，心神最薄弱，最容易被域外力量潜移默化影响。

“看来不能等顾云舒他们到赤霄宗再行动。”许承站起身，“叶海，你去通知执法队，挑一批心性稳固、不容易被蛊惑的弟子，跟着去南边两个小城，暗中稳住局面。不要硬来，优先安抚普通人。”

“记住，不要暴露煞气、域外邪魔这些秘辛，只说是邪祟侵扰，用清心一类的术法稳住人心。”

叶海立刻领命，转身跑出去安排。

夜色越来越深，北峰之上只剩下许承一个人。

他再次闭上眼睛，神识沉入地底。

古秽依旧没有动静，可许承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联系，从地底深处朝着南方延伸出去。

不是煞气，是一种看不见的意念牵引。

古秽就算被封印困住，依旧有办法隔着老远给天外的同类传递信号。

它败了这一场，却没有停下布局。

许承缓缓睁开眼。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有长久的平静。

赤霄宗的异变、凡间小城的动乱、天外无数凶源的窥视，还有剥离宿命枷锁那一道两难的选择题，全堆在他面前。

紫云的人已经站在他这边，可天下其余地方还有无数偏见、愚昧、暗藏的危机。

接下来，他不只是守着紫云地底的封印。

他要走出去，去往八荒各地，寻找那些隐藏的裂隙，唤醒那些还蒙在鼓里的正道修士，一点点搭建起一道横跨整片大地的防线。

这是一条漫长的路，漫长到足以耗上百年、数百年，会遇到背叛、误解、苦战，还有无数未知的域外强敌。

但他没有退路。

地底深处，古秽阴冷的意念一闪而过，没有出声，却带着无声的挑衅。

你挡得住我一次，挡不住天外万族。

许承抬眼望向南方的夜空，目光坚定。

那就走着瞧。

他会一处一处堵住缝隙，一步一步稳住人心，把所有暗中蔓延的祸根一个个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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