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脏四的心动发现

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脏四今天拉肚子。现在正是秋冬交替的季节，连红薯也都刨完分到社员们的手里。天气已经有些冷，难道是他晚上睡觉冻着肚子了？还是昨天下午吃兔子肉吃得的太多，吃坏了肚子？

昨天下午，大哥康金良在生产队里干活，下午放工回来的路上，突然看见从草丛里窜出来了一只山兔子。金良反应快，扛着肩膀上的铁锨飞快地往山兔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一块干活的几个年轻社员看见金良追兔子，跑出去几十米远了都才反应过来。也跟着金良，往野兔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这些人在满是石头杂草的荒地、庄稼地里追了半天，时间不长已累得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抬起头看看，金良还是像飞毛腿一样，在山兔子的后面紧追不舍。

看来这只山兔子也不是康金良的对手，拼命地逃了半天还是没有跑掉，让追上来的金良一铁锨给拍在了地里。他弯腰捡起兔子，喘着粗气说：“你就是有四条腿，也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吧？”

金良手里提着山兔子，像是捡到了金元宝一样高兴。那么多社员们想看看他都舍不得给看，生怕人家把兔子给抢走了。

康金良高兴地拿着兔子回到家里，他的三个弟弟看见大哥提着一只兔子回来了，一下子像是见到了烤得金黄香喷喷的烧鸡一样，早已馋得直流口水。都说叫花子没有过宿的糊涂，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半大小子，还能让这只野兔子等着明天吗？

最小的老四脏四，早已从屋里拿出来一把尖刀递给大哥。金良接过刀子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知道自己的三个弟弟着急想吃肉。马上撸起袖子开始剥兔子皮。

老二康金果忙活地提来水，站在大哥跟前一边看着大哥剥兔皮，一边等着给大哥帮忙。老三康三还是去干自己的老本行，一声不响地去锅屋里准备柴火，刷锅等着大哥把兔子肉弄完了下锅，自己好开始烧火炖兔子肉。

时间不长，大哥把兔子剥完皮，把兔子洗净剁成块，这才拿到锅屋里来下锅。老三已经万事俱备，开始在灶膛里点着了火。

还是老二想得周到，他提议说：“把兔子肉就这样炖熟吃了，实在是可惜。咱们不如洗几棵萝卜和兔子一起炖。这样咱们兄弟四个才能够吃一顿的，还能肥肥地解解馋。”

老三已经把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了，站起来说：“我去拔萝卜，洗萝卜。”

康三说完，来到他们家后面的小菜园里拔掉了四棵大萝卜。然后回来把萝卜洗干净，再切成萝卜块，接着放进锅里去了。

刚刚过了一小会儿，金良、金果、脏四从屋里出来，来到锅屋里看着康三烧火。他看见这几个兄弟的馋样，说：“回屋里等着去吧，想吃兔子肉还要等一会儿，等着闻着香味了还不一定熟。”

脏四摸着肚子：“我都饿了。什么时候才能啃上兔子肉啊？”

金果拍了一下他的光头：“饿病天天跟着你，老实回屋等着去。今天，一定让你吃个饱，喂喂你的小馋虫。”兄弟三个失望地回屋去了。

估摸着一个小时过去了，脏四已经闻到兔子肉的香味。他从屋里出来，小跑着来到锅屋里，伸手就把锅盖揭开了。

老三看着脏四这个着急想吃肉的样子，站起来用铲子从锅里铲出一块兔子肉，两块萝卜伸到他面前。说：“你尝尝熟了没有？”

脏四伸手从铲子上面抓起兔子肉，烫得他赶忙又把肉块放到另一只手里。接着用嘴使劲吹着兔子肉块，等不及地用两根指头捏着送到嘴边，呲出门牙咬了一口兔子肉。兔子肉好像是橡皮一样咬不动，他只能失望地把兔子肉扔回锅里。

这时候，他又抓过老三铲子上面的萝卜块。用嘴吹了吹，放到嘴里去了。老大、老二从屋里出来，还没有到锅屋：“脏四，熟了没？”

脏四嘴被烫得一歪一歪地：“萝卜熟了，兔子咬不动。”

金果开玩笑：“萝卜都熟了，兔子还咬不动吗？”四个人，都同时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兄弟四个，每天连饭都吃不饱，肉是什么味道早已经记不清了。这一锅兔子肉炖萝卜，不但让他们解了馋，还是他们这两年来最高兴，最丰盛的一顿晚餐。

脏四这个吃糠咽菜的肚子，怎么承受得了这么多的油水呢？真是无福消受，吃进肚子里没用几个时辰，到了早晨就把吃进去的兔子肉给拉出来了。

他这是第几次去蹲在茅房里拉稀，自己也记不大清楚了。只是出门去院子外面茅房的时候，正好遇着大哥和二个放工回家吃晌午饭。他也没有闲心和他们打声招呼，忙活地又跑进茅房里去了。

过了一会，脏四突然听见从一墙之隔的，林家的茅房里传来了撒尿的声音。他今年虽然才九岁，却也是听出来了这个撒尿的声音不是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小妮子。不是男人和小妮子，那就是一个大闺女。他悄悄地把眼睛贴在石墙缝上，闭上一只眼睛往那边偷看，却是看见了一片雪白光滑。

脏四的好奇心起来了，他拿掉了那块自己已经拿过多次的，一块像自己小拳头一样大的石头，石墙上马上出现了一个窟窿。他又把眼睛贴在窟窿上仔细往那边一看，原来那片雪白光滑的东西，是一个大闺女白嫩的大屁股。

脏四小小的心脏突然加快了跳动，感觉到自己害羞又有些激动。一直看见这个大闺女撒完尿站起身来，提上裤子离开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也看清了这个来茅房里撒尿的大闺女，是他们东邻居家的林芳。看来她也是刚从生产队里干活回来憋了一泡尿，一回家就来茅房里撒尿的。

林芳比脏四的大哥金良小一岁，今年十八岁了。她娘一连着生下了三个闺女以后，到了第四个了才生下了一个小子。

林家二闺女十四岁叫林丽；三闺女十二岁叫林倩，那个宝贝儿子小名叫淘气，已经十岁了，他爹才给他取了一个大名叫林根。他爹娘的意思应该是这个儿子，就是他们老林家的根了。将来还指望这个林根给他们林家传宗接代，开枝散叶。

这个林根生得虎头虎脑胖乎乎的。应该是他们林家就生了这么一个小子，一家人把全部的好东西都给他吃了，才养成了这么一个胖小子。

林芳的爹林玉山，解放前在自己柳树湾村里当过民兵，扛着担架去前线抬过受伤的解放军，还押解过国民党的俘虏兵。后来全国解放了，林玉山被安排到了，良田公社供销合作社里当了一名售货员。

林玉山不但每月都能领着工资，还能让全村人都羡慕他能买到一些稀罕的东西。在1960年和1961年全国最困难的时候，村里的老百姓都吃不上饭，还饿死了很多人。他们林家却是提前买了一些粮食，虽然吃的也是掺了糠菜的煎饼，但是，他们还是平稳地度过了这个大灾之年。

也不知道是人家吃得好，还是穿的衣服漂亮，还是什么遗传的原因，他们家的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长得漂亮。林芳十四五岁以后，就成了全柳树湾大队最漂亮的闺女，她在学校里也像是一朵鲜花一样，成了男女同学们都羡慕的对象。

林芳不但人长得漂亮，在学校里还能歌善舞，学习也是名列前茅。老师对她抱有很高的希望，将来她就是考不上大学，也是一个唱歌当演员的好材料。

可是，林芳初中毕业以后，虽然是考上了高中她却没有去继续上学，而是回到了村里，成了一位地地道道的农民。天天跟着社员们到地里干农活挣工分。

像林芳他们家，他爹倒是月月能领着工资，可是，他们家里没有一个在生产队里干活挣工分的劳力。到了年底生产队里结算工分的时候，他们家里，要是想每年从队里分到粮食，就得往队里交钱买工分。

她爹每月挣的工资，家里孩子多，一年到头都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些钱，买个平均工都还不够。这样，每年生产队里到了秋天分红薯和玉米的时候，他们家里都是比别人家里分的少。即使是这样，那些家里有劳力多的人家也还是抱怨：“我们起早贪黑累死累活地干活，还得把收得粮食分给那些闲人吃。”

队长二豁子接过话茬说“这个事你还别犟，就连二指高的小屁孩，咱们也得挣着给他们吃。”

林玉山两口子一定是经常听见社员们这样发牢骚。他们再看看生产队里分粮食的时候，人家挣工分多和他们人口一样多的人家，分得红薯堆得像小山一样，夏季分得麦子都成缸。自己家里分的粮食还不如人家一半多，心里既感到羞愧难堪，又担心一家人过上挨饿的日子。

后来，两口子商量了多次，最后还是狠了狠心，让才十五岁的大闺女林芳放弃了学业，回到村里跟着社员们下地干活，给家里挣工分。为此，林芳伤心了很长时间。幸亏有自己的邻居康金良帮忙，她才坚持了下来。

他们两个人的年龄都差不多大，康金良又经常帮助林芳，告诉她一些活该怎么干？更不要把社员们取笑自己的话当真。干活累了，就站在地里歇一歇，不要蹲下或者坐下。那样要是让队长看见了，又要说一些难听的话。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一年多，她才从辍学的痛苦中走出来。

林芳和康金良比起来，她的经历可比金良强得太多。她孬孬好好地有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关心自己的爹娘。金良的爹娘却在六〇年挨饿的时候，他们为了自己的孩子能够活下来，自己却是饿得得了水肿病。两口子的年龄正当年，就一起丢下了自己的四个孩子死了。

爹娘饿死的时候，康金良才十五岁，他最小的弟弟脏四也只有六岁。他看见自己的爹娘死了，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愁得他只是趴在爹娘的尸体旁边伤心地掉眼泪。

是邻居百舍的叔叔大爷们，看着这几个还不懂事的孩子，觉得实在是太可怜人。商量着凑了一点钱买了两张秫秸席，然后帮忙把金良的爹娘包在秫秸席里，抬出去安葬了。

从这以后，金良成了他们康家的顶梁柱，承担起了照顾三个弟弟的责任。眼前最让他犯愁的是，怎么弄到吃的，才能包括自己在内和三个弟弟不再被饿死。

爹娘死的那个时候，正是一年当中夏秋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地里的红薯和玉米都还没有成熟。再说了，生产队长二豁子害怕有饿疯了的社员偷庄稼，他安排了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白天黑夜地拿着红缨枪看青。一旦发现有偷庄稼的人，马上把他们五花大绑押到大队办公室里，先毒打一顿，然后，再拉倒大街上游街示众。

金良心里虽然有想偷庄稼的想法，但是，他还真不敢到庄稼地里去冒这个险。万般无奈，他让弟弟康三和脏四在家里看家。自己领着老二金果，背上粪箕子到满山湖泊里去挖野菜。

他能想到的这个不被饿死的办法，村里的老少爷们也都想到了。这么大的荒山野地里，除了野草以外，哪里还有能充饥的野菜啊。

地上找不到吃的，人们自然想到了树上的树叶子。各种树叶子又成了充饥的好东西，时间不长，凡是能看见的树，树头都成了光秃秃的树枝子。

各种树叶子吃时间长了就要出事。社员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树叶子，村里很多人得了水肿病。浑身肿胀，脸肿胀的像洗脸盆那么大。加上挨饿，又没有钱看病拿药，很多人就死在了这个水肿病上。

金良和金果兄弟俩，知道自己爹娘是因为吃树叶子死的。他们两个人来到野外以后，没有找到野菜，看见树上也没有树叶子了，愁得他们唉声叹气。强忍着着饥饿的折磨，在野外毫无目标地寻找着能充饥的东西。

他们在村庄附近没有找到能吃的东西，便向更远的地方找去。就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北山下面。金果看见山下面地边上有几趟金银花，银花的叶子还是碧绿新鲜的。他对哥说：“大哥啊，地里没有野菜，树上也没有树叶子了。咱们撸一些银花叶子回家烀渣豆腐吃吧？”

金良也看见了地边上的银花叶子，他说：“银花叶子就是太苦了，不知道烀熟了还苦不苦？”

金果说：“现在顾不上苦不苦了，咱们不能也被饿死啊。”

二人也不再说什么，来到山下面的银花趟子里，开始撸银花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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