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莲藕汪里砸冰捉鱼

金果他们四个人听见喊声，都同时往藕汪外面看去，原来是二豁子，领着扒藕的男女社员来到了。二豁子看见金果弟兄几个，这么早就来给家里拾柴火，故意喊了一声吓唬吓唬他们。他更是想在康家兄弟和社员们面前，显示一下自己队长的威风。

到了这个时候，金果和康三已经打了一堆不小的莲藕秸了。康三知道这藕汪上面的藕秸，到了腊月天了，谁有本事打了是谁的。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地问二哥：“队长不让打藕汪里的干藕秸吗？”

金果说：“你别听他瞎咋呼，天天烧得自己不知道姓什么了。扒藕的人都来了，我也该去干活了。你和脏四想继续玩一会，就玩一会。不想玩了，你们就背着藕秸回家吧。放在这里，有人看着眼红。”

康三说：“我过去看看脏四走不走，不走我就再打一些。”说完，接过二哥手里的木杆子，朝脏四和狗蛋捉鱼的藕汪里滑着冰走去。

金果赶忙来到二豁子跟前，对他说：“家里没有柴火烧了，早起了一会儿，来打点藕秸回家烧锅。”

二豁子说：“行啊你小子，会过日子了。现在也就藕汪里还有一些柴火，小胆的人不敢来打藕秸。要不然这么好烧的柴禾，还轮到了你们来打。你小子也真行，是公私结合两不误。”

二妮突然问金良：“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孩，不是你弟弟脏四吗？从哪里弄了一件红棉袄啊？还怪好看唻。”

金果听见二妮这么问，他看了一眼林芳，见林芳把视线看到别的地方去了。他知道林芳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是她给脏四的棉袄，生怕那几个长舌头娘们添油加醋地嚼舌根子。他对二妮说：“是俺舅家的表姐给的。”

林芳听见金果这么说，这才转过头来，给金果一个不易觉察的微笑。

二豁子说：“今天，咱们是第一天扒藕。都到下汪嘴子那里看看，第一个藕汪里还有水吗？水要是控干了，咱们正好省事，接着扒藕就行。如果没有把水控干，金果和钱柱子拿着水斗子，把剩下的水舀干净。”

下汪嘴子，就是这一大片莲藕汪的最下游的一个总出水口。最下面的一个藕汪的坝堑连着这个出水口，出水口连着一条几十米长的水沟。所有藕汪里的水都会通过这个出水口，从这条几十米的水沟里流到白砂河。

每年到了腊月里该扒藕的时候，都是头一天派人，来这里把最下面的这个藕汪里的冰层砸开。把坝堑挖开一个豁口，让汪里面的水自动流到出水口和水沟里，从水沟里再流到白砂河里去。藕汪里面的水流干了以后，第二天社员们来了正好䞍着扒藕。

扒完这个汪里的藕以后，接着把第二个挨着的藕汪的坝堑挖开一个豁口子。让里面的水，流进这个已经扒完藕的汪里。这样，藕汪里剩下的水就不多了，有两个社员拽着水斗子上面的绳子，一下一下地把剩下的水舀干净。

这样以此类推，把下一个藕汪里水再放进这个扒完藕的汪里。如果里面的水没有放干净，还是用两个人站在两边拽着水斗子绳，把汪里剩下的水舀干净。

今天的这第一个藕汪里，昨天砸破的大冰块还都覆盖在汪底上，下面有没有水还看不清楚。二豁子吩咐说：“下去几个站着撒尿的，把冰块归拢一下。剩下的水让金果和钱柱子用水斗子舀出去。”

那些女社员听见二豁子这么安排，都装作害羞地“嗤嗤”地偷笑。二豁子看见她们这些女社员们的表情，又开玩笑说：“你们笑什么？要是嫌不公平，你们下去归拢冰块也行。”

二妮赶忙抢话说：“谢谢队长照顾我们女同志，就让这些站着……干活的男劳力下去干吧，我们没有意见。是不是啊姐妹们？”

几个娘们附和说：“谢谢队长照顾。”

“我们没有意见。”

“……”，“……”

几个男劳力听了，这才把挂在铁锨把上，扛在肩膀上面的草窝子放在地上。然后脱掉脚上面穿着的布鞋，换上草窝子。

这种草窝子比平常的布鞋大一倍还多。是用芦苇的苇絮编制而成的。到了冬天把草窝子里垫上麦禳，可比棉鞋还要暖和。

扒藕的时候穿上草窝子，还能起到浮力的作用。因为草窝子受力面积大，踩在汪里的黑淤泥上面陷不下去。

这些男劳力换上草窝子以后，来到汪边上。双手握着铁锨把，让铁锨当作拐棍，试探着慢慢地下倒藕汪里。然后，把大大小小的冰块都归拢到藕汪中间，稍微高一些的地方。

归拢完冰块的藕汪四周，没有结冰的水没有了障碍，直接流到金果和钱柱子挖得集水坑里去了。他们两个人便拽着水斗子开始往外面舀水。等到汪里的水舀得差不多的时候，那些扒藕的老干将，这才穿着草窝子来到藕汪里开始扒藕。

这些年年扒藕的老干将，大多年龄都在四五十岁左右。他们每人都有一把专用的扒藕铁锨。这种铁锨，比一般的铁锨小三分之一。但是，铁锨板子却是比一般的铁锨厚一倍，也比一般的铁锨长一寸。

像金果这样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没有扒藕的经验。他们除了把汪里的水清理干净，就是给这些老干将打下手。站在他们的前面，用手里的铁锨，把莲藕上面二尺深的黑泥给甩到两边，不耽误老干将们扒藕的地方。

这些老干将看见年轻人，已经把准备扒藕的汪上面多余的黑泥，给甩到一边去了。他们在后面，手里紧紧地握着扒藕的专用铁锨，小心翼翼地把贴近莲藕上面的黑泥，像是扒葱皮一样慢慢地清理掉黑泥。一直看着时机成熟了，这才把铁锨插在黑泥里。用自己的双手，像是一个接生婆一样，把生长在汪里一年的藕拿出黑泥。

那些年轻人看看这些老干将已经扒出来几枝莲藕了，他们就过来，也是很小心地把莲藕一枝子，一枝子地拿到藕汪坝堑上。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站在藕汪边上，嘻嘻哈哈拉闲呱的女同志。便开始背着粪箕子来到坝堑上，把这些来之不易的莲藕装进粪箕子里，背到汪边上。再用钩担，一头挑着一筐莲藕，送到打麦场的地屋子里储存起来。

北方天气寒冷，每年到了冬天，为了不把这些莲藕给冻坏。最好的办法就是挖一个地屋子储存。

在打麦场里挖一个两米深，五米宽，十米长的深坑。在坑上面搭上木棒，木棒上面摆上玉米秸或者是高粱秸，再在上面苫上麦秸腿子。最后在上面覆盖上一层二十公分左右的黄土。这个地屋子就算是建成了。

地屋子门口上，盖上一个用山草扎成得厚厚的草苫子。就是再冷的天气，里面的气温也不会低于零度以下。把莲藕放在里面，只要是年底能全部卖出去了，都不会冻坏的。

二妮和林芳她们一伙大闺女老娘们，挑着莲藕来到打麦场的时候，保管员张金贵已经拾掇好了地屋子，在这里等着了。他看到这些女人把莲藕送来了，对她们说：“这里有一根麻绳，我到地屋子下面摆放莲藕。你们用这根麻绳，把自己挑来的莲藕，慢慢地递到地屋子下面去。”

二妮走在这些女人的最前面，她放下肩上的莲藕。说：“我先往下面递莲藕吧。”

说完，拿起那根麻绳，麻绳上面的一头拴着一个铁钩子。她把铁钩子钩在自己装满莲藕的筐系子上面，开始慢慢地把莲藕放到了地屋子里。张金贵看见莲藕下来了，用手稳住，对上面往下递莲藕的人喊道：“好了！到底了！把麻绳松一松。”

二妮松了一下麻绳，张金贵把麻绳上面的铁钩子从筐系子上拿下来。二妮把麻绳拽出地屋子，接着把第二筐莲藕也递到下面的地屋子里。

康三看见狗蛋和脏四都在集中精力里寻找冰层下面的鱼，他也不敢大声招呼他们，生怕把他们找到的鱼给吓跑了。他悄悄地来到他们的跟前，小声问：“逮到多少鱼了？咱们回家吧。”

脏四也不回头，手里紧握着镢头把，眼睛继续死盯着冰层下面。小声说：“你先回去吧，我和狗蛋再逮几根鱼就回去。”

康三又问：“有逮到的鱼吗？不好逮，咱们就回家。天这么冷，别再这里受罪了。”

狗蛋说：“脏四都逮了好几根了，我们等一会再回家。”

康三走到脏四的屁股后面，往鱼篓子里看了一眼，里面还真有几条三四两重的草鱼壳子。他看见了鱼，也马上来了逮鱼的欲望。对脏四说：“四啊，你把镢头给我用一下，看我也逮一条大鱼。”

脏四不但不想把镢头给康三，还说：“你想逮鱼，自己找镢头去。”说完，继续寻找着往前慢慢地走去。

康三站在汪里愣了一会。想想手里没有镢头逮不成鱼，就是发现了冰层下面的鱼，自己也没有办法把鱼弄出来。还得回家烧糊涂。便拿着手里的木杆子走了。

他来到和二哥打得那堆莲藕秸跟前，从腰里把麻绳解下来开始捆莲藕秸。

太阳从东山上面有两杆子高的时候。脏四把腰上拴着的鱼篓子解下来，看了看今天一早晨的收获，得有十几条草鱼壳子。高兴地对狗蛋说：“咱们回家吧，你逮到了几条？”

狗蛋说：“有七八条鱼，回家也行，这里太冷了。”

脏四和狗蛋把镢头扛在肩膀上。这回他们也不从藕汪里往回走了，他们爬上藕汪坝堑，还是有些小心地走在坝堑上面离开了藕汪。

脏四带着满满地收获，心里盘算着回家以后，三哥又会炖一锅喷香的鲜鱼汤。想想那个鱼汤的鲜香味道，他不由地吞咽了一大口口水。

他和狗蛋刚刚过来白砂河，突然听见有人问：“脏四啊，你抓到了多少鱼啊？”

脏四回头一看，原来是林芳挑着两筐莲藕过来了。看样子，她也是往打麦场里地屋子送莲藕的。他看见了林芳，感到很亲热地说：“我抓了十几条鱼，大姐。”

林芳听见他说抓了十几条鱼。便把肩膀上面的莲藕放在地上，好奇地说：“你真的抓到了这么多鱼吗？让我看看行吗？”

脏四赶忙把鱼篓子从腰里解下来，很骄傲地递到林芳面前给她看。林芳根本不相信，他们会从结了这么厚的冰面上抓到鱼。当自己看到了鱼篓子里，确确实实有十几条三四两重的鱼的时候，脸上出现了佩服和羡慕的表情。对脏四说：“你再来抓鱼的时候，去我们家里喊着淘气一块来抓鱼。没有想到，你们还真能抓到这么多鱼。”

脏四赶忙答应着：“行，我再来抓鱼的时候去喊上淘气一起来。”

林芳说完蹲下身来，把挑着两筐莲藕的钩担，放在肩膀上又挑着莲藕走了。脏四看着林芳美丽的背影，渐渐地远去了，心里好像有些失落一样。林芳看着鱼，那羡慕的表情出现在他是眼前。伸手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这件，林芳给他的红色的棉袄。突然感觉到，自己亏欠着林芳姐什么？

脏四来到自己家大门口上的时候，只是把肩膀上面的镢头放在了大门口上。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林芳的家里。

他看见林芳的三妹林倩和弟弟淘气，正在院子里放拉子。淘气把手里缠满鞭子上面的绳子的拉子，快速地拉开把拉子放在地上，接着用手里的鞭子对准拉子抽了几下。拉子在地上摇摆了几下，马上稳稳当当地快速旋转起来。

淘气玩的拉子，都是大人给帮忙用柳木用砍刀给细心地给砍出来的。拉子的下面砍得尖尖的，尖上面钉进去一枚铁钉子，或者是用推车上面的滚珠钉在上面会更好。一个是起着耐磨的作用，再一个就是减轻摩擦力。让拉子旋转起来速度快，转得时间长。如果到冰面放拉子，那才是最顶端的玩法。

眼馋得林倩从淘气的手里夺过鞭子，也像淘气一样用鞭子抽打正在旋转的拉子。没有想到，她抽了几鞭子以后，拉子不但没有快速旋转，却被她一鞭子给抽得飞了出去又掉在了地上，马上停止了旋转。

把淘气气得从林倩的手里夺过鞭子：“给你说，你们小妮子不会放拉子，你就是不信。”

林倩不服气地说：“你还是不让我放，你让我多玩一会儿，我就会了。”

这时候，淘气的娘从屋里出来，看见脏四手里提着一个大鱼篓子来到他们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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