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探地力

面板浮出一行：检测到脚下三尺，存在微弱地力。

那行翠绿的字在识海里亮着，把一片红压下去。

陈禾的脚步慢了半拍。

地力。

麦道修行的根，就扎在这两个字上。面板能吃的东西不多，地力是头一样。

他低头看脚下。

雪还是雪，白得刺眼。可雪底下那层土，在他眼里透着一点点黄。黄得极淡，断断续续，一段一段往远处去。

“都动起来。”张管事坐在马上，鞭子在空中甩了一记，“谁掉队，老子让他在这儿扎根。”

“管事，前头那个走不动了。”杂役跑回来，“腿肿了。”

“肿了就扔。”张管事连头都没低，“雪原上不缺腿。”

流放者们缩着脖子往前挪。有人走两步就得停一下，手撑着膝盖喘。

“管事，走一天了。”有人壮着胆子开口，“给半块饼，小的能撑到营地。”

“饼在营地。”

“可小的这条腿……”

“腿走不到，饼就省下了。”张管事把鞭子往手心一磕，“这账你会算。”

那人低下头，接着走。

陈禾拖着断腿。每落一次脚，断骨就在肉里磨一下，疼从腿根窜到腰。

体内的热在跑。跑得比刚才快。

心跳一下比一下慢，每一下都撞在那层薄薄的胸口上，撞得发闷。

面板转红：心脉温度已至临界。

木质化一成八。

建议：立刻摄取地力，否则心脉冻结停跳。

面板的字跳得急。

陈禾咽了口唾沫。唾沫里带血，咽下去有铁味。

地力就在脚下三尺。

可张管事骑在马上，眼睛一直盯着队尾。马鞍侧面挂着一柄长刀，刀鞘上的黑气缠得紧。

只要他蹲下去，那刀就得出鞘。

“陈禾。”

前头一个瘦高个回过头，压着嗓子。

“你还能行吗。”

陈禾点了一下头。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想省下来。

“你这脸。”瘦高个看了一眼，又转回去，“白得跟雪一样。”

“听说前头那营地，一天抬出去三个。”他压低声音。

“冻死的。”陈禾说。

“冻死的是好的。”瘦高个往前头瞟了一眼，“有夜里不见的。第二天雪地上就剩一双鞋。”

陈禾没接话。他把这句话记住了。

冷。

冷已经从皮肉往里走，走到骨头缝里去了。他感觉到胸口那块地方在慢慢变硬，硬得发沉。

得动手。

陈禾抬眼往前看。

二十步外有一处雪坡。坡上的雪被风刮走了，露出一条黑褐色的土脊。土脊上那点黄，浓得能看见边。

“看什么看。”张管事策马过来，“给老子走。”

马蹄踏过雪面，冰渣溅起来，砸在陈禾脸上，砸出一片麻。

“大人。”陈禾的声音哑，“我腿断了，走不稳。”

他身子晃了晃，晃得很像要倒。

“废物。”张管事哼了一声，“走不稳就爬。爬不动就死。”

他抬起鞭子。

陈禾等的就是这一下。

鞭子落下的一瞬，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前栽，直直摔向那条土脊。

这一下摔得实。额头磕在冰棱上，血顺着眉角流下来，滴进雪里。

“哈哈。”张管事勒住缰绳，“陈大天才，这就不行了？”

“管事，他这一跤摔得不轻。”杂役在后头说。

“不轻才好。”张管事笑得肩膀抖，“走一天，摔十跤，到地方就剩半口气。”

“那要是死在半道上。”杂役又问，“赵府那边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张管事勒着马，“赵府要的是他烂在雪原。烂在哪块地，不是一样。”

“大人，前头还有多远。”

“走到就知道了。”张管事说，“问路的，都是走不动的。你要是走不动，趁早说。”

“走不动，我自己说。”

“大人走前头，我走后头。”

流放者们往两边让，谁也不敢靠近。

陈禾趴在雪里，半张脸埋着。

没人看见他的右手。五根手指抠进那片黑褐色的冻土，抠得很深，指节都白了。

面板浮出一行：接触地力源，强行汲取中。

转化率一成二，土质过贫，受阻。

调整根系吸收频率。

识海里绿光乱闪。

一股暖流从指尖钻进来。极细，极弱，可它有热度。

像溺水的人摸到一根绳子。

陈禾把牙咬死。

那缕地力顺着经脉往上走。走过的每一寸，冻住的血液就化开一点，重新开始流。

不舒服。那感觉是一根烧红的针，在冰着的经脉里硬穿过去。

比断腿还疼。

他抵住牙根，一声不出。喉咙里有声音要往外冲，被他压回去了。

地力储备：零点五。

地力储备：一点一。

丹田里那颗种子动了一下。

干瘪的种皮上，浮出一道极细的裂纹。

要发芽了。

陈禾感觉到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闷响在耳朵里炸开，那层快要沉下去的黑，退了大半。

“还没死就爬起来。”张管事等得不耐烦，“趴着装什么死。”

马蹄在他手边不到半尺的地方刨雪，一下一下，刨得雪沫乱飞。

陈禾没动。

他还在吸。吸最后一点。

掌心下的土在变。

那层黑褐色先褪成灰，然后发白，最后散成一堆没有黏性的干粉。风一吹，粉就散了。

掠夺地力，养自己的命。这就是麦道。

面板转红：汲取过度，地表特征改变，立即停止。

面板弹出红字。

陈禾的手一收。

他顺手抓了把雪，按在额头的伤口上。雪水化开，把掌心那层灰土蹭掉，蹭进泥里。

“大人。”他抬起头，“我起不来。”

脸上是血，是泥，是雪渣。

张管事看着这副样子，心里那点不痛快散了。

“起不来？”他咧嘴，“老子帮你一把。”

他从马鞍边抽出鞭子。

陈禾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动作还是慢，可他自己清楚，心口那处已经稳住了。

那一点一地力，是他在这片地上的本钱。

“走。”张管事一鞭抽在他脚边的雪上。

陈禾低头，回到队伍里。

他走过的地方，那片灰白的土被后头的人踩碎，踩进雪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陈禾。”瘦高个凑过来，声音很小，“你脸色好像好看了点。”

“摔一跤还能好看。”他自己也觉得不对，“邪门。”

“回光返照。”陈禾说。

瘦高个咂了下嘴，没再问。

面板浮出一行：心脉稳固，木质化降至一成四。

当前状态：虚弱。

建议：寻找更高阶地力源，准备第一次春化。

春化。

陈禾在心里念了一遍。

麦道修行里，春化是破壳那一关。得用极致的冷，再用地力冲一遍，种子才肯真醒。

这片雪原，天生就是春化的场子。

只要有地力。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动了动。指尖上，一点枯硬的麦芒顶了出来，只有半寸，转瞬又缩回去。

风大了。

天本来还灰着，这会儿彻底黑下来。雪原深处有一股冷气推过来，推得人站不稳。

张管事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看天，又回头看了看这串半死不活的人。

“这鬼天气。”他低声骂了一句。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符。玉面上透出微红的光，撑开三尺，把风雪挡在外头。

三尺以外，流放者照样挨着。

“都听好。”张管事把玉符往胸前一按，“前头有个背风坡，今晚在那儿扎营。”

“柴呢。”有人小声问。

“自己找。”张管事连头都没回，“找不到就冻着，冻不死的明早接着走。”

“谁敢乱跑，别怪老子手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从几个还算结实的流放者身上扫过去。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看牲口才那么看。

陈禾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面板转红：检测到强烈恶意。

目标：张管事。

危险等级：高。

陈禾刚想把视线收回来。

一双皮靴停在他眼前。

张管事不知什么时候策马到了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右手没碰鞭子，按在马鞍旁的长刀柄上。

刀鞘护手处，黑气一圈一圈绕着。

“陈禾。”

那声音压得很低。

“刚才你摔倒的时候，在那儿摸什么呢？”

陈禾没抬头。

“雪。”他说，“我抓雪。”

“抓雪。”张管事盯着他的手，“抓雪能抓出个坑来。”

“摔的。磕的。”

“磕的。”张管事看了他一会儿，“你这张脸，倒是会说话。”

“大人要听什么，我说什么。”

“把嘴闭上。”张管事说，“省点气走路。走不动，我抽你。”

张管事盯了他两息，把刀柄松开，策马往队伍前头去了。

陈禾低下头。

袖子里那只手，掌纹回来了半截。掌心剩的地力零点七，够撑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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