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伪装顺从

洞口的风打着旋，一声一声，像有人在石头缝里吹哨。

张管事提着刀过来。刀上还挂着血，走一步，血滴在冻土上，走一步，一滴。

陈禾趴着没动。断腿那处的疼一阵一阵往上顶，他咬着后槽牙压住。

面板在识海里闪：目标杀意九成二。灵力已灌刀身。轨迹，颈部横斩。

“陈禾，你这命，比我想的硬。”

张管事在三步外站住，刀尖斜指地面。

“当初在宗门，你多风光。少年天才，凡种之光。”他笑了笑，“我那时候还给你牵过马。”

“记得。”陈禾说。

“记得就好。”

张管事抬脚，踩住那条断腿。骨头错位的响。

陈禾闷哼一声，额头上的汗出来就成冰。

“现在呢。趴在我脚底下，连句求饶都不会说。”

刀锋贴上脖子。黑气顺着刀身渗进皮里，先麻，后疼。

面板的数字在跳：入肉一分。

“大人。”陈禾开口，“杀了我，你没好处。”

“没好处。”张管事笑起来，“杀了你，我这刀上的血煞能凝一分。这不算好处。”

“血煞凝一分，赵玄风就多问你一句。”陈禾说，“他让你把活人送到雪原边上，没让你在路上见血。”

刀停住了。

“赵玄风要的是我自己烂在冻土里。”陈禾咳了一声，“我死在半道上，尸首没了。他怎么知道我死了，怎么知道我烂得够不够。”

张管事没接话。风从洞口灌进来，把两个人的衣角都吹起来。

“你倒是会算。”刀往下压了半分，“可我不杀你，也有一百种法子让你活不到营地。”

“我身上还有件东西。”

“嗯。”

“能换我一条命。”

陈禾的手慢慢伸进怀里。动作很缓，一寸一寸，怕对方想岔。

他摸出一块玉，用冻得发青的手指捏着，举过肩。

玉是乳白的，半透，里头有云纹在动。昏光底下泛着一点温白。

这是爹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

赵玄风搜身那天，把它拿在手里掂了掂，说这种东西连灵石都换不来，扔在陈禾脚边就走了。

他不知道玉里封着一道旧法，气机锁得死，只有陈家血脉能捂热。

陈禾一直没敢暖它。暖了，就露了。

张管事的眼睛缩了一下。

他一把夺过去，翻过来看边上的磕口，又凑到眼前照。指头捏着玉，捏得很紧。

“陈家的云纹暖玉。”

“大人认得。”

“赵玄风搜你身，漏了这个。”张管事把玉贴在自己脖子上试了试，眉头松开，“暖的。”

在这地方，暖就是命。

“他当这是凡人玩的石头。”陈禾说，“他不认得。”

张管事把玉揣进怀里，拍了拍，收刀。

那股压在陈禾脖子上的气，散了。

“换。”他说，“换你今晚这颗脑袋。”

“多谢大人。”

“谢早了。”张管事转身，看洞里缩成一团的流放者，“想活，还得看你能熬几天。”

他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半块黑东西，扔在陈禾面前。

“拿着，滚洞口去。”

冻得像石头，上面还沾着两根马毛。

陈禾一把抓住，抓得很死。

“大人。”他抬头，“明天……明天还走吗。”

“走。”张管事把刀横在膝上，“雪原上不出活儿，我就白跑一趟。”

“出什么活。”

“水。”张管事看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渴。”陈禾说，“渴死的人走得慢。走得慢，拖累大人。”

张管事笑了一下，没再问。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他一边道谢，一边拖着腿往洞口挪。每挪一下，就磕一个头。

张管事看着他，最后一点疑心散了。

连爹留下的东西都能换半块饼的人，成不了事。

“呸。天才。”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大步进洞，挑了最里头的干地坐下。

洞里起了争执。

“这地方我占了。”

“你占了。”一个高个子把草垫往外一踢，“你还剩几口气。”

“我昨儿就睡这儿。”

“昨儿你还没断胳膊。”

有人劝：“一人挤一点，都别吵。”

“挤。再挤就成饼了。”高个子压低声音，“你说张管事会不会半夜动手。”

“闭嘴。”旁边的人声音都变了，“这话能说。”

争执停了。洞里只剩下牙齿磕碰的响。

陈禾挪到洞口一角。风大，雪沫直往领子里钻。

但这里离洞底那个黑孔最远。

他背靠岩壁，把干粮塞进嘴里。牙差点崩了。

嚼。混着嘴里的血腥味咽下去。

面板跳了一下：摄入低等生物质，含水回升。地力一点二。

他把干粮分成三份，只吃了半份，剩下两份塞进怀里的夹层。

洞里的地面不平。石面上有裂缝，裂缝不是乱长的，一道连一道，最后都往洞底那个孔里收。

他数了一遍。九道。

九道都收进一个孔，这不像天然裂的。人工开的东西，讲究对称，讲究数。

像个漏斗。所有的坡都朝那个孔。

那孔里冒出来的气息，让他后颈的汗毛立起来。

他数了一遍人。洞里还剩十一个，加上张管事，十二个。他数了两遍，怕数错。

洞口的方位他也记了。口朝南，风从西边来。明天要是跑，往东是一串雪脊，往北是断崖。

“快吃。”张管事在洞里笑了一声，“吃完了好上路。”

陈禾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

“都听着。”张管事在黑里开口，“明儿天亮分两拨。一拨跟我找水，一拨留洞口挖雪。”

“大人，雪化水得用火。”

“火我没有。”张管事说，“你们有手。”

没人接。

“谁挖得慢，今晚就别睡。”

“大人。”有人忍不住，“我们两天没吃整顿了。”

“我知道。”张管事说，“所以我才给你们半块饼。”

“大人。”有人问，“他呢。”

他指的是洞口那个。

“明天他要是还能站起来，就跟着走。”

“站不起来呢。”

“那就留下。”

洞外的风声忽然停了。

接着，地平线那边传来一声低吼。很低，很长，不像风，也不像兽。

洞顶的石粉簌簌往下掉，落在人头发上，没人拍。

面板整片转红：极度危险。物候剧变，倒计时开始。

有人翻了个身，草垫发出干草折断的响声，然后又静了。

陈禾抬头看洞外。

雪原白得发亮，一动不动，连雪都不落了。整片白一直铺到天边，亮得不正常。

洞里的温度在掉。先是脚，然后是手，最后是脸。有人开始小声数数，数到一百重来，数着数着就没声了。

那声低吼又响了一次。比刚才近。

雪面上起了一层白雾，雾贴着地面走，走到洞口就散。雾过处，石壁上的霜厚了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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