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寻觅生机

巨响从头顶压下来。

不是雷。比雷沉，闷在雪层里滚，滚到脚底下才炸开。

陈禾还没喘匀那口气，雪就把他整个人吞了。

不是埋。是压。四面八方的雪一起往里挤，挤得肋骨往里收。

一口血涌上喉咙，被倒灌进嘴的冰渣堵了回去。

面板浮出一行红字：高压雪埋。氧气四成。持续下降。

第二行：体温三十四度八。每息降半分。

“四成。”

“省着喘。”

陈禾睁着眼。眼前全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动。”

手指不听。冻僵了，抠着身下的冻土，抠不动。

“动。”

他试着蜷腿。左腿一抽，疼从骨头里炸开，把眼前那片白炸出黑点。

“左腿别动。”

“右腿还能蹬。”

氧气三成五。

胸腔开始烧。不是疼，是空。抽干了水的井，越抽越空。

“别慌。”他对自己说。“慌了死得快。”

雪还在压。压得他听见自己肋骨在响。

面板浮出一行字：地力探测开启。每息耗零点一。

第二行：地力二点九。

一幅黑白地形图浮出来，很糙，一格一格。

图上左前方三米，有个凹。

“三米。”

三米。在雪里，三米得挖三十下。

“爬。”

他用肩膀顶，用头顶，用那条没断的右腿蹬。

雪灌进领口，灌到腰上就压成一块。他把下巴抵在雪面上，一点一点往前拱，拱出一个能过肩的洞。

每挪一寸，胸口多烧一分。

“一尺。”

“还有两尺。”

氧气二成五。

面板闪起来：意识模糊。立即获取空气。

“闭嘴。”

他骂面板。骂完接着爬。

指尖撞上硬东西。

不是雪。

石头。

“石头。”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石头就好。”

石头边上一定有缝。有缝就有气。

他顺着石棱往下摸。摸到一道口子，先把手塞进去，探到后头是空的。

“空的好。”

他把整个身子往里一塞。

雪塌了。

他滚进去，摔在一处夹角。

上面几块冻石交错搭着，压出一个三角的浅坑。

风从石缝里过，呜呜地叫，进不来。

陈禾躺着，张嘴喘。

空气冷。冷得刮气管，刮得生疼。

可他能喘了。

夹角很窄。地上有一层碎冰，坐着硌骨头。

“垫厚些。”

“骨头硌断了，走不动。”

他抓了两把雪垫在腰后。

坐直了头顶着石头。他把腿收进来，把身子缩成一团，让面积小些，热气散得慢些。

“底下有人吗。”

上面有人喊。声音隔着雪，闷闷的。

陈禾没应。

“底下有人吗。拉我一把。”

“下来。”陈禾说。“自己滚。”

“我腿断了。”

“我腿也断了。”陈禾说。“滚。”

“大哥。”上头那个声音换了称呼，“你应一声。应一声，我心里有底。”

“有底也没用。”

“我就想听听人声。”他说，“我这边黑，什么都看不见。”

“别听人声。”陈禾说。“听风。”

上头静了一会儿。

“风往哪边刮。”

“往东。”陈禾说。“刮得偏，就滚得偏。”

“滚下去是哪儿。”

“不知道。”

“大哥，你叫什么。”

“问了做什么。”

“记着。”他说，“我要是活着出去，给家里捎句话。”

“捎什么。”

“就说我没喊。”

“不知道你也让我滚。”

“留在这儿更不知道。”

上头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那个声音又起来，小了一半。

“我不敢。”

那声音带了哭腔。

“闭眼。”陈禾说，“滚。”

“我娘还在家等我。”

“那你更得滚。”

一声闷响。然后是风。

再没有声音。

“喂。”

陈禾喊了一声。

没人应。

“喂。”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了。

他闭上嘴。

雪原上死人不算事。他自己也是半个死人。

面板浮出一行字：脱离高压雪埋。氧气回升。

第二行：此处为风力死角。暂避核心。

红光淡了一些。体温那一栏还在跳。

陈禾撑着石头坐起来。

棉衣的袖口被岩石挂烂了，露出里面发紫的皮肉。

“赵玄风。”

他念这个名字，念得很轻。

“你算漏了一样。”

“冻土底下有热。”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粮。硬饼，掰断过，断口上还留着指印。

冻成石头，咬一口，牙根发麻。

他不硬咽。含着，用舌头顶着，等它化。

“牙别咬。咬崩了，往后什么都嚼不了。”

“化一点，咽一点。”

“咽急了伤胃。伤了胃，走不动。”

面板浮出一行字：脚下十五米有热源。微弱。

建议汲取。维持体温。

“十五米。手够不着。”

“够不着也得够。”

他把右掌按在地上。

“汲。”

一线暖流从掌心钻进来，细得几乎摸不着。

地力三点一。

体温三十五度二。

“不够。”他说，“再深些。”

面板：黑风第一波峰值，三刻钟后到。

掩体强度不足。请加固。

陈禾抬头。

那几块冻石在风里抖，抖出牙酸的摩擦声。

石头一塌，这坑就是棺材。

“三刻钟。够拍三层土。”

“拿什么加固。”

他摸了摸左腿。

骨裂的地方，经脉里还剩一点东西。

废掉的修为，没散干净。

“面板。”

“我这条腿里的灵力，能不能换土。”

面板：可。转化十比一。得硬化地力。

是否执行。

“十比一。”

“十份换一份。换。”

一股抽空的感觉从丹田升起来，顺着经脉往下走，走到掌心。

掌心贴着的冻土变了颜色，泛出一层铁青。

他伸手去拍。土硬了。

“硬了好。”

“硬的挡风。”

他一把一把地拍，把坑壁拍实，把顶上的缝糊住。

土一硬就泛光，手按上去不留印。他拿指甲划了一道，划不动。

“这才叫墙。”

拍到后来手抬不起来，就用胳膊肘压。

胳膊肘压不动，就用肩膀撞。

“再压一层。”

面板：灵力枯竭。虚弱。

地力零点五。

他瘫在坑底。汗刚出来就结成霜，挂在睫毛上。

外面还在响。冰砸石头，石头砸冰，响成一片。

声音从四面八方来，压得人说不出话。他把耳朵贴在石头上，石头在震。

“张管事。”

“你也别死。”

他咽下那口干粮。

“你死了，我找谁要。”

面板突然抖起来。

外部气温，零下六十。

掩体出现裂纹。

陈禾睁眼。

头顶那层他亲手拍实的土，裂开一道细缝。

一丝黑风顺着缝钻进来，落在后颈上。

那一下，是冰锥捅进脊梁。

风是细的，细到只有一线。可它不散，直着往里走。

“堵。”

他把背贴上去。土凉，风更凉，凉气顺着脊梁往下走。

“往上挪。”

“半寸就够。多挪一寸，土就塌。”

他往上挪了半寸，肩顶住那道缝。

体温三十五。三十四度五。三十三。

“土还在。补一层就堵住。”

指尖摸到一把碎土，撒上去，风一吹就没了。

他想抬手堵。

手臂僵着，抬不起来。

“手。”

手不应。

“脚。”

脚也不应。

面板：体温跌破临界。

距离冻死，半个刻度。

外面的风换了个调子。

先是砸，后来是刮，再后来是啃。

土茧上的裂缝一寸一寸往上爬。

他数着。

“一。”

“二。”

“三。”

数到第七道，裂缝不再往上爬了。风换了个腔，变得匀。

“匀了才久。”

“这风要刮三天。”

面板：外部风速十七级。

第二行：黑风持续三昼夜。

第三行：地表无处可避。

风把雪一层一层压上缝口。压到第三层，缝口只剩一道线。

离天亮，还有四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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