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蓝吕岩把电弧对准了钟年

蓝吕岩那簇电弧从指尖炸出来之后没有立刻收回去。蓝色的光在黑暗的石室里跳了将近五秒，把他那张年轻的脸照得明灭不定。他盯着钟年，手指微微曲着，电弧的尖端在距离钟年衣角大约一尺的位置晃动，没有往前推但也没有往回收。

你说吕岩宾四十年前在夫子庙摆摊算命。他多大年纪？蓝吕岩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听不出情绪，但语速比以前快了。

钟年把桃木剑拄在地面上，没有因为那簇电弧靠近自己而后退。他看了一眼蓝吕岩的指尖：当时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现在如果还活着，六十出头。

六十出头。蓝吕岩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手指缝里的电弧跳了一下频率，他姓吕，使雷，神族后裔。我的祖辈里唯一一个离开家乡之后再也没回去过的人就是我爷爷的弟弟。他走的时候二十三岁，走之前留下一句话——他说他听见天上有东西在喊他，他得去找那个声音。

何素女站了出来，手掌按在蓝吕岩握拳的右手腕上，压了一下：你冷静。

我很冷静。蓝吕岩的电弧从颤动恢复了稳定，收回了指缝里。他把手放下来插进外套口袋里，但肩膀的线条还是绷着，底下那个被污染的雷法神族是我二爷爷。

沈望山的鸽子在门口咕咕叫了两声。他侧耳听了一下，然后看向蓝吕岩：鸽子说底下那个脚步声从听到你说话的瞬间就停了。停了整整十秒，然后重新开始走，但步伐变了——从踱步变成了朝楼梯口走。它在往我们的方向来。

地面传来新的震动。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而且明显在朝门口方向移动——脚步声从石室西北角的地底慢慢移到了正北侧，在钟年刚才蹲过的位置正下方停住了。

钟年把桃木剑横在身前，剑尖指着地面。青蓝的雷纹在接触地面的时候猛地亮了一层，然后又暗了回去，跟上次的反应一模一样。但这次暗回去之后没有恢复，停在了一个偏暗的亮度上。

他在听我们说话。钟年把剑收回身边，他的雷跟贫道的雷在互相试探。他能感知到贫道这把剑上的雷灵，正在用他的杂雷模拟贫道的频率试图同步。

同步了会怎样？

同步之后他就能顺着贫道的雷纹路爬上来。他不需要走楼梯，他可以沿着剑身上的雷灵直接从地底穿透石层冒出来。

蓝吕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电弧从五指同时炸出，亮度比刚才强了两倍，把整间石室照成了蓝白色。他的指尖对着钟年手中的桃木剑，电弧的方向明确地指向剑身上的青蓝雷纹。

把剑收起来。蓝吕岩说。声音平静，但平静得不太对劲，你的剑在给他引路。你把它收起来他就上不来了。

钟年没有收剑。他把剑柄又握紧了一分，剑身上的青蓝雷纹虽然暗了但还在缓慢流动，没有停止的迹象。他看着蓝吕岩：贫道这把剑收了之后，他会换别的路径往上爬。他不一定要走贫道的雷，他可以走你的电。你是活人，你身上有电流通过血管，你的心跳本身就是一个脉冲信号源。贫道把剑收了，他会转向找你的心电信号。

你这是在推卸。

贫道是实话实说。

蓝吕岩的电弧往前推了一寸。那簇蓝光距离钟年的桃木剑剑柄不到半尺了。钟年没有动，但他的右手拇指扣住了剑柄上缠的红绳末端。

张果果从石室角落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背对着钟年面对着蓝吕岩，后脑勺的银光跳了两跳：兄弟，把电收一收。咱们还没到跟自己人动手的时候。

他是自己人？蓝吕岩没收电，但他的眼神往张果果脸上偏了一秒，他那把剑快把吕岩宾引到地面上了。

何素女又把蓝吕岩的手腕按住了，这次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掌心里那团凝胶化成一层薄薄的透明带缠在他手腕上，把电弧的末端隔断了半寸。蓝色的光在透明带表面跳了几下之后慢慢暗了下去。

你们两个都有道理。她看了看蓝吕岩又看了看钟年，剑是引子，心跳也是引子，底下的吕岩宾在找任何一个跟他同源的雷法信号。问题不在于剑或者心跳，问题在于他为什么在往上走。他上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我还是找他？

蓝吕岩的电弧最后跳了一下就灭了。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插进口袋里，后退一步靠在了石室的墙壁上，低着头没说话。钟年也把桃木剑从横握变成了竖拄，剑尖贴在地面上，雷纹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我站在那两人之间，把拼好的完整刀鞘从内袋里拿出来放在了地面上。刀鞘落在青砖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比金属该有的声音沉。拼缝处的金色纹路自动走了一整圈，把光晕扩散到了整个石室的地面上。

都别吵了。我蹲下来把刀鞘平放在地面中央，我来决定怎么做。底下那个人是蓝吕岩的二爷爷，被污染了但没死，有意识，知道往我们的方向走。他上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找雷源，那让他找。我站在旁边，我不躲，他上来看见的不是剑也不是心跳，是我。

圆月弯刀从后腰的临时刀鞘里弹出来半寸刀刃，金光从刀身上漫出来覆在了石室的墙壁上。阮青壁画表面的水膜在那层金光映照下波动了一圈，她的眼皮动了一下。

地面正中央那块青砖裂了。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裂纹缝隙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一种混浊的蓝灰色泽的气体，缓慢地往上漫。气体里面裹着细碎的电火花，颜色偏暗，蓝里面掺着灰黑。

一只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手指修长，关节突出，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的颜色偏暗，但指甲缝里没有泥土，干干净净的。整只手撑在裂缝边缘，稳稳地抓着青砖的断口，手背上有一道旧疤，从食指根部斜着划到手腕。

裂缝扩大了。第二只手也撑了出来，然后是肩膀、脖子、头。

一颗头颅从地面之下缓缓升起来。头发很长，灰白色的，披散在肩上。脸上的皱纹不深，看得出来年轻时候的骨架不错，但皮肤的色泽不对，灰里透着一层暗蓝。他的嘴唇是紧抿着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蓝吕岩身上。

他看了蓝吕岩很久。

蓝吕岩靠在墙壁上看着那张从地面里升起来的脸，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声音发出来。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又抽了出来，但这一次电弧没有炸出来，只是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

那个灰白长发的男人从裂缝里完全出来了。他站直的时候身形跟钟年差不多高，但肩膀比钟年宽半圈，身上的衣服是一件旧式的灰布长衫，下摆沾着地底的湿土。他在地面裂缝旁边站定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头看着蓝吕岩。

他开口了。声音极哑，像常年不说话的人第一次发出声音时那种刮擦感。

蓝家的孩子。你把电收掉了，听不见我了。你把手里的电放出来，让我看见你。

蓝吕岩没动。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紧紧攥着。

我是你二爷爷。我想看看你的电是什么颜色的。

蓝吕岩的手指在口袋里松开又攥紧，指节发白。他忽然想起我爸说过的一句话——二爷爷走的那天晚上，全村停电停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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