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宸哥是姐夫吗

残旧的灵居，峰顶偏舍。

年久风化的木梁之上，处处是山涧潮气浸润留下的斑驳水痕。

这里便是清瑶与灵汐相依栖身之地，屋内陈设皆是粗简木具，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井然有序。

晏宸望着这寒酸居所，心口像是被冰刺狠狠扎入，自责翻涌，难以平息。

清砚当年镇守北荒灵关，浴血斩魔，以身殉道，可他生死兄弟留下的这两个妹妹，竟在这青云镇受尽欺辱，苦苦煎熬。

“我来晚了。”他低声自语。

话音落下，晏宸五指紧紧攥起，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浑然不觉疼痛。

这五年来，他身在域外魔渊鏖战，唯恐仇家循着踪迹寻来加害牵挂之人，一直斩断所有传讯，几乎酿成无法挽回的大祸。

“宸哥，你没有来晚，今日若是没有你……”清瑶轻声开口。

她眸光朦胧，水雾在眼底氤氲，樱唇微颤：“知晓你尚在世间活着，便已是天大的惊喜。”

灵汐素来心性开朗，哪怕先前被苏家囚禁半月，此刻也渐渐抚平心中惊惧。

少女好奇地上下打量晏宸，随即晃了晃清瑶的衣袖，脆声问道：

“姐，宸哥是姐夫吗？方才他救我的时候，威风得如同天上战神！”

灵汐今年十七，灵根初醒，身姿高挑，已是亭亭玉立。她是清砚父母收养的孤女，与清瑶本无血脉牵绊，可姐妹二人相伴熬过无数苦寒岁月，有无血缘，早已无关紧要。

清瑶眼底掠过一抹柔和，轻轻嗔道：“不是姐夫，丫头，休得胡言。”

灵汐一下子蹦到晏宸跟前，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望着他：“宸哥，你可是孤身一人，尚无道侣？”

晏宸摸了摸鼻尖，淡淡一笑：“不错，至今孤身一人。”

“那可太好了！我姐也未曾结契！”灵汐一扫半月阴霾，兴致勃勃，“宸哥，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姐夫！”

“贺灵汐！快去浴间调息静心！年纪轻轻，脑子里尽是这些念头？”

清瑶又羞又窘，连忙推着少女往浴间而去。

“宸哥，你别见怪，灵汐向来这般跳脱顽皮……”清瑶脸颊泛红，低声解释。

晏宸微微一笑：“见灵汐心境未曾被磨难摧垮，我便安心了。你们且小憩片刻，此地有我守着，再无人能来惊扰。”

压在心头的巨石一朝落地，姐妹二人紧绷多年的心神骤然松弛，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怕是她们这些年睡得最安稳踏实的一觉。

晏宸静立在卧房门外，望着榻上熟睡的两道身影，轻声低语：

“往后，我便如同你们的亲兄长，护你们一世安稳。”

他不敢深想，若是今日他迟来一步，这一对苦命姐妹将要面对何等可怖的结局。

“老清，”晏宸声音低沉，“你为玄洲疆土燃尽道元，斩尽邪魔，我绝不会让你在九泉之下，还要为妹妹们垂泪。”

片刻之后，晏宸移步至露台，抬手捏出一道繁复的传讯法印。

这道传讯印记极为特殊，并不属于青云镇寻常宗门传讯符牒的规制。

印记凝成，虚空微微震颤，另一端很快传来一道凝重的神念：

“是你？你竟自域外魔渊归来，连黑翼麾下的修罗卫都一并带回了？”

晏宸没有接话，眸底冰封，如同藏着万年不化的北荒寒雪，神念冷冽，一字一句传出：

“我回来了，但我很不满。”

“我要一个交代。若是你给不出，我便持斩魔剑，亲赴天衍司，登门讨说法！”

对面沉默良久，才缓缓传来答复：

“我应允，这本就是天衍司欠你的。”

…………

晏宸现身一事，如同巨石投入静水，整个青云镇都掀起巨大波澜。

全镇修士都听闻了苏衍宗在订婚大典之上，被晏宸重创的消息。

百姓修士无不暗中称快。苏家依仗背后韩长老的修为，平日里横行霸道，众人敢怒不敢言，今日总算有人挺身而出，挫了苏家气焰！

清瑶一直睡到傍晚，才缓缓醒转。

她起身，嗅到厨舍方向传来动静，抬眼望去，就见晏宸系着粗布围裙，正守在丹炉之前熬煮灵禽汤。

此刻的他，半点不见域外斩魔、震慑万敌的杀伐模样，只剩温润如邻家兄长的暖意。

瞥见倚在门边的清瑶，晏宸扬声一笑：“醒了？灵汤快成了，补一补你们耗损的元气。”

“嗯，灵汐还在睡，这些日子她心神绷得太紧。”

砂炉之上灵雾袅袅，清甜的香气漫开，钻入鼻息，清瑶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这般家一般的暖意，她已经很多年不曾感受过了。

“宸哥，你会在青云镇停留多久？”清瑶轻声问道。

她心底惶恐，怕眼前一切只是一场幻梦，梦醒之后，只剩她和灵汐孤苦无依。

清瑶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松松披落，未曾梳妆，褪去平日的隐忍清冷，柔和动人。

晏宸一边将灵汤盛出玉碗，一边笑道：

“灵汐再过月余，便要参加宗门引灵大考，待她顺利拜入宗门，我再离开青云镇。”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

接下来这一个多月，他会留在此地，苏家休想再兴风作浪。

“宸哥，谢谢你。”清瑶读懂他的心意，心底满是暖意。

距离引灵大考，只剩短短一月有余。

晏宸抬眸看向清瑶：“灵汐拜入宗门之后，你日后有何打算？”

清瑶眸光坚定，缓缓开口：“我想入北荒镇魔司。”

“入镇魔司？”

晏宸微微意外，心底亦生出几分敬佩。

“以你的容貌灵姿，寻一处安稳宗门修行，本可以过得安逸顺遂，只是……”

晏宸轻轻摇头，直视她澄澈的眼眸：“镇魔司常年驻守险地，斩除妖魔，凶险万分，九死一生。”

可清瑶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信念愈发坚定：

“宸哥，从我兄长陨落北荒那日起，我便立下此愿。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也想成为……你这样的人。”

我愿执剑，守护世间那些需要被庇护之人。

清瑶一席话，让晏宸心神触动，眼底浮起怅然：

“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清砚的影子，你们兄妹，性子实在太像。”

清瑶轻轻咬了咬下唇，似有几分犹豫。

“有话但说无妨，我与清砚是过命的袍泽，往后你不必见外，把我当做家人便是。”晏宸道，“无论何事，尽可直言。”

“那……宸哥。”清瑶凝眸，轻声道，“若是我顺利通过镇魔司考核，远赴北荒，我想拜托你，多多照拂灵汐。”

晏宸含笑点头：“此事我应下。就算你不去镇魔司，我也会一并护着你们姐妹二人。”

这般话由晏宸说来，坦荡真诚，换做旁人，定会惹人非议。

青云镇上，清瑶、灵汐姐妹容貌绝世，不少修士暗中觊觎，心思龌龊。

清瑶面颊微红，安心浅浅一笑。

灵汤雾气升腾，晏宸抬眼，认真开口：“清瑶，若是你不嫌弃，往后，我便是你与灵汐的兄长。”

清瑶眼眶一热，一声轻唤自喉间溢出：

“哥。”

这一刻，青云镇这朵清冷的美人花，心扉向晏宸敞开了一道缝隙！

…………

清瑶正陪着晏宸共饮灵汤，而另一边，苏家府宅之内，苏家另一女苏紫芜，正满心焦灼，思索反击之策。

苏紫芜立在镜前，一身浅紫纱裙，望着铜镜里白皙姣好的容颜，美眸之中翻涌不甘。

玉手按在心口，能清晰感受到急促跳动的心脉，她低声自语：

“晏宸折辱我苏家，此仇不能就此作罢。哪怕付出极大代价，我也要扳回一局！”

她指尖微微攥紧，正打算传讯去找师尊韩河延，或是动用苏家暗藏的人脉布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门外，忽然传来仆从惶恐的传音：

“小姐！不好了！韩长老已经出关，听闻少主被伤，正携门下弟子，往清瑶那处峰顶偏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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