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烟火人间，登门豺狼

虽说距离宗门小试的日子已不足一月，晏宸依旧替灵汐向书院请了数日的休业，让她得以平复心中波澜。

这几日青云镇的灵材坊、鲜果墟市之中，时常能看见晏宸带着一对姐妹挑选灵蔬鲜果的身影，从容议价，惹得周遭不少路过修士投来艳羡的目光。

今日晏宸便在这简陋的小院之中生火下厨，灶火噼啪跃动。几样简单的家常菜式，蜜炙灵禽翅、青椒炒灵肉，再煮上一锅灵藻鲜汤，氤氲的香气漫满整间屋舍，满是凡尘烟火的暖意。

常年踏遍险地、于尸山血海之中厮杀的晏宸，刀尖舔血，早已许久未曾拥有这般松弛安然的时光。

“哥，你做的饭菜真好吃！”

贺灵汐捧着灵碗，腮帮子鼓鼓地小口吞咽，模样灵动娇俏。

晏宸唇角扬起浅淡笑意：“那趁着小试之前便多吃些，等往后入了更高的修院，可就很难吃到这样家常的滋味了。”

“那我干脆不去参加宗门小试了，就跟在哥身边当你的跟屁虫好不好。”贺灵汐撅起樱唇，带着几分娇嗔。

这般年纪的少女撒起娇来，鲜活灵动，叫人难以招架。

贺清瑶抬手轻轻敲了敲妹妹的额头，柔声道：“别胡思乱想，快些吃完，之后还要回书院修行。”

可贺灵汐眸光一转，眼底浮起促狭的笑意，眨了眨眼睛看向贺清瑶：

“姐，等我回书院去了，不就只剩你和哥两个人，正好二人世界？”

闻言晏宸握着汤勺的手微微一顿，险些将口中鲜汤呛住。

贺清瑶面颊腾地浮起一层绯红，耳根发烫：“贺灵汐！你胡乱说些什么！”

“哥，我说真的，你要不要当我的姐夫？”贺灵汐亮晶晶的眸子望向晏宸，“若是这样，我往后便能常常吃到哥做的饭菜了，好不好，姐夫？”

晏宸闻言，只觉哭笑不得。

“我姐可是青云镇数一数二的美人，姐夫，娶我姐姐你绝对不亏。”贺灵汐微微踮起脚尖，凑到晏宸耳边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贺清瑶听得面颊红透，轻轻跺了跺脚，又羞又恼：“贺灵汐，哪有你这般把姐姐往外推的！”

晏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心中本是将贺清瑶视作需要守护的亲人，纵使她容颜绝世，温柔动人，他先前从未往那方面思量。至少，眼下尚且没有。

贺灵汐又凑到晏宸耳畔，轻轻补了一句：“不信姐夫，你仔细看看姐姐。”

“仔细看什么？”晏宸一时跟不上这丫头跳脱的心思。

话音落，贺灵汐一把抓起放在桌边的灵纹书袋，转身便往院门外跑：“我先回书院啦！你们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小院里便只剩下晏宸与贺清瑶二人。

贺清瑶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垂着眼帘，脸颊依旧带着未褪尽的红晕，轻声道：

“哥，灵汐这丫头素来爱胡言乱语，你切莫当真。”

“哈哈，灵汐性子倒是鲜活有趣。”晏宸笑了笑，“往后你若是寻道侣，怕是先要过她这一关。”

贺清瑶抬眸深深望了晏宸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抿唇浅浅一笑：“那我便不寻了。”

她腰间系着粗布围裙，像是盛放的幽莲，温婉柔和，藏着动人风情。这难得一见的模样，让晏宸微微一怔，目光不由得在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想起方才贺灵汐的话，心底暗自忖度，确实……动人。

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叩门声骤然响起，砰砰地撞在木门之上，打破了小院里缱绻柔和的气氛。

“贺清瑶！开门！是我！你舅父！”

粗嘎的喊声隔着院门传进来。

贺清瑶脸上温柔的神色缓缓敛去，覆上一层淡淡的寒霜。

抬手拉开木门，果真是舅父秦罡一家三口站在院外。秦罡蛮横地挤入院中，粗声喝道：

“贺清瑶！你害得我们一家落到这般境地，你必须给我们补偿！”

舅母柳燕与表弟秦明宇紧随其后，脸色阴沉，摆明了是登门兴师问罪。

晏宸坐在石凳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这几日他尚且腾不出手清算这一家人，没想到他们反倒主动送上门来。

瞧见晏宸，秦罡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那日晏宸一拳击溃韩河延的画面还烙印在他脑海之中，心底发怵。可转念一想，自己是贺清瑶的亲舅父，对方总不至于敢对他动手！

“贺清瑶，你这个白眼狼！”秦罡狠狠一拍院中的石桌，厉声斥骂，

“我费尽心思为你谋那桩苏家的姻缘，本是能让你享尽荣华！你反倒恩将仇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着想！”

“为我着想？”贺清瑶的声音清冷平静，“当初你们全然不顾灵汐安危，将我的终身许诺给苏砚峰那等卑劣之徒，可有想过我？苏砚峰持灵刃欲毁我容貌之时，你们可曾为我说过半句话？”

“这……”秦罡一时语塞，本就理亏。

柳燕双手叉腰，尖声叫嚷起来：

“若不是你执意不肯嫁苏大少爷，衍宗怎会拿灵汐要挟？若不是此人在订婚大典搅局，何至于闹到这般地步！抛开前因后果不谈，你就不想想是不是你自己的问题！”

颠倒黑白，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贺清瑶身上。

贺清瑶望着他们，心中早已失望至极，连动怒的心思都淡了几分：“说吧，你们今日登门，想要如何。”

“不管怎样！你们必须赔我一家所有的灵材损失、心神损耗！”柳燕终于道出真实目的。

非但没有半分悔意，反倒上门索要赔偿。

晏宸端起石桌上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抬眼，冷声道：“想要多少？”

柳燕猛地一拍石桌，尖声喊：“至少五百万灵晶！”

“聒噪。”晏宸眉头微蹙，抬手一挥。

“你敢伤我母亲！”秦明宇怒吼一声，攥紧拳头便扑上来，欲要锁晏宸脖颈。

“大人说话，轮得到小辈放肆？”晏宸反手一记耳光甩出。

“哦，倒是忘了，你早已成年，那更不能纵容。”

砰砰砰！

数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听得人心头发紧。秦明宇额头浮起一片乌青，被打得头晕目眩，踉跄着几乎站不稳。

秦罡看着眼前一幕，浑身止不住瑟瑟发抖。

晏宸目光落向秦罡，冰寒之中带着讥诮：“说说，这笔账，打算怎么了结？”

秦罡牙关打颤，强撑着胆子颤声道：

“不、不止要赔我们损失！你们还要亲自去苏家门前下跪赔罪，求苏家宽恕！”

晏宸险些被气笑。

到了此刻，这人依旧看不清局势。他心中想起贺清瑶亡兄遗留的抚恤灵资，那是他极为看重的东西。

秦罡身子猛地一颤，那笔抚恤灵资早已被他挥霍殆尽，哪里拿得出来。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车马轰鸣之声远远飘来。

晏宸起身走到院墙边向外望去，数辆华贵的灵辇停在巷口，引来不少邻里修士驻足围观。

“倒是来得快。”晏宸眸底掠过一抹冷冽笑意。

叩门声再度响起。贺清瑶开门，是隔壁心肠和善的陈婶。当年贺清瑶兄长陨落之后，陈婶时常照拂姐妹二人，远比秦罡这亲舅父尽心。

“清瑶，快带着灵汐和这位小友快走！苏苍澜夫妇回来了！巷口邻里正试着拦一拦他们，你们赶紧悄悄脱身！”陈婶满脸焦急，低声催促。

贺清瑶心头一暖，轻声道：“陈婶，不必劳烦邻里涉险，此事我自己会了结。”

一听苏苍澜亲至，秦罡眼睛骤然亮起，仿佛抓住救命稻草，高声喊道：

“清瑶！现在去求饶还来得及！快！”

柳燕捂着脸，咬牙狠声道：“别劝他们！就让苏家主好好教他们做人！”

话音未落，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小院。

晏宸扬手，一巴掌落在柳燕脸上。

“愚钝之物，我先教你。”

说完，晏宸伸手，轻轻拉住贺清瑶的手腕，一同向外走去。

走至巷口，苏苍澜与贺婉薇并肩立在灵辇之前。

看见眼前年轻得过分的晏宸，苏苍澜心神巨震，难以相信，就是此人短短数日，将偌大苏家逼至绝境。

秦罡见状抢先几步冲上前，对着苏苍澜躬身讨好：

“苏家主！就是此人伤了令郎！我本劝他下跪赔罪，他偏不肯！我是一心向着苏家！”

苏苍澜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落在秦罡身上，仿佛看着跳梁小丑一般，所有心神都锁在晏宸身上，额上沁出细密冷汗。

周遭围观之人屏息静气。

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之下，苏苍澜牙关一咬，膝盖重重磕落在青石路面。

“晏宸阁下！恳请阁下宽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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