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给我介绍个工作

厚重的火山灰长久悬浮在平流层，彻底隔绝太阳光射入地球表面，永夜已经笼罩世界许多年。

没有阳光，也不见星月，城市的所有光亮全部依赖人造霓虹和街灯。

街上行人大多行色匆匆，裹紧身上外衣，只想尽早回到温暖的住所，躲避室外四下弥漫的寒凉。

喧嚣随着时间缓缓退潮，整座城市慢慢滑入深夜的沉寂，鸦雀无声。

晚上10:40，东区步行街大多数餐饮商铺已经陆续拉下卷帘门，唯有臻湘韩式烤肉东区步行街总店依旧灯火融融。

厚重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块暖黄色的“营业中”灯牌，光晕温润，在湿漉漉的玻璃表面晕开一圈柔和的光圈。

夜晚的潮气凝在玻璃外壁，留下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街道零星路过的行人，身影隔着水雾变得朦胧虚化。

伸手推开店门，门楣悬挂的金属风铃随之轻轻摇晃，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响划破夜晚的凉意。

偌大的店铺之内，大半餐桌已经收拾干净，餐椅整齐倒扣在桌面，只剩最靠里面的角落一桌还亮着一盏悬挂式暖光吊灯。

后厨传来餐具碰撞的轻响，店员们低声交谈着，正在做打烊前最后的清扫。

暖黄灯光方圆数尺，将两张人影圈在其中，余下大片店堂沉没在淡淡的半明半暗之中，安静得近乎寥落。

烤盘底下炭火幽幽地燃着，赤红的炭火散发出融融暖意，驱散了永夜侵入骨髓的湿寒。

烤盘之上，薄切猪颈肉平铺铺开，油脂受热之后不断膨胀融化，滋滋啦啦的声响连绵不绝，金黄透亮的油珠四处迸溅，浓郁的肉香缓缓升腾，弥漫在小小的卡座之间。

张志升定定地望着烤盘上翻滚的肉，喉头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吞咽的声响在安静环境里格外清晰。

他面前摆着一碗鳗鱼炒饭，还蒸腾着袅袅热气，每一粒米饭都被琥珀色浓稠鳗鱼酱汁裹得油亮油润。

他抬手握住筷子，毫不犹豫舀起一大勺红艳发酵的泡菜，厚厚铺盖在炒饭表层，随即低下头大口大口扒拉起来。

米粒沾在他的唇角、下颌，他全然顾不上抬手擦拭，满心满眼只有口中温热的食物。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叶嘉琪手里夹着金属烤肉夹，手腕轻轻翻转，把烤盘上已经烤到表皮焦脆起泡的墨鱼肠翻了一个身。

饱满肠衣遇热裂开细小纹路，透亮油脂顺着肠身往下流淌，滴落在火红炭层之上，响起一阵短促的“滋啦”声响。

“不要吃得太急，你的身体刚刚经历“发芽”手术改造，内脏尚且处在适应调整的阶段，吃太猛胃会承受不住。”

张志升嘴里塞满混合泡菜的炒饭，腮帮子鼓鼓囊囊，只能从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话音未落，筷子又伸向烤盘，夹起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猪颈肉，径直塞进口腔。

此刻的他，像长久跋涉在荒漠之中终于寻到水源的探险家。

过去漫长岁月里，贫穷、负债、饥饿反复纠缠他的人生。

为了压缩开支，他常常靠着干硬馒头、廉价营养糊果腹，荤腥对于他而言，是一种奢侈的奢望。

有时候遇上营养糊断货，他甚至只能接过滤后的雨水勉强果腹。

筷子几乎一刻也不曾停歇。

带着薄筋的牛肋条烤得软嫩多汁，齿尖轻轻一碾肉汁便在口腔炸开；墨鱼肠咬开瞬间内里汁水迸发，鲜美的滋味激得他不自觉眯起双眼；就连烤盘边缘被炭火烤得微微焦糊发苦的洋葱片，他也一一夹起细细咀嚼，不肯浪费分毫，几乎恨不得将整只烤盘直接端到自己跟前。

古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

饱食方知体面，饥寒只余求生。

这一刻，所有的自尊、自卑、拘谨，全都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暂时冲淡。

“这块烤好了，给你。”

叶嘉琪夹起最后一片纹理如同大理石纹路般的雪花牛肉，稳稳放进张志升的碗中。

张志升迫不及待把整片牛肉送进嘴里，还未来得及细细咀嚼品味，肉块卡在咽喉，猛地引发一阵剧烈呛咳。

“咳咳咳……呜……”

他弯下脊背，胸腔猛烈起伏，眼泪被呛得簌簌涌出来，眼眶通红，可即便如此，依旧记挂着碗中食物，伸手飞快夹起碗里剩下的其他肉片，匆匆塞进嘴里。

叶嘉琪连忙把一杯冰镇柠檬水推到他手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头五味杂陈，又是心疼，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快喝点水缓一缓。”

张志升一把接过玻璃杯，仰头大口猛灌两口，冰凉的柠檬水顺着滚烫喉咙缓缓滑落，灼烧呛堵的感觉才稍稍平复。

店铺内部是典型温馨韩式装修风格，墙壁上张贴着旧时代韩剧的海报，褪色的男女人物笑容明媚，和此刻永夜末世的现实恍若两个世界。

旁边邻桌还遗留着前一批客人没有收走的杯盘碗碟，堆叠错落。

偌大一间餐馆，除去后厨隐约传来的细微动静，便只剩下卡座之间两人交谈的声音，空旷安静，隐隐透出几分物是人非的怅然。

咀嚼食物的间隙，过往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张志升恍惚记起半年之前，那时他是电子厂流水线上日复一日耗损身体的普工。

每逢节假日，他偶尔会咬咬牙奢侈一回，约上相熟工友，去量大管饱又便宜的自助烤肉店聚餐。

那时日子清贫劳碌，流水线熬得人浑身酸痛，可至少躯体完完整整，不用遭遇高利贷团伙当街围堵抢劫，不必像现在这般，连一顿热气腾腾的饱饭，都要依靠旁人的善意才能获得。

往昔平凡朴素的烟火，如今回头再看，竟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奢望。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真的好久没有吃过肉了。”

张志升低下头，筷子尖无意识拨弄碗底残余米粒，嗓音微微沙哑。

他指尖悄悄探入裤子口袋，指尖触碰到里面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面额微薄的零钱。

心中默默估算桌上这一桌丰盛晚餐的价钱，心底泛起沉甸甸的不安。

这一顿烤肉，恐怕又要让叶嘉琪破费了。

寄身于他人善意之下的滋味，像细小沙砾卡在喉咙，难以下咽。

“这一桌……一共要花多少钱？”

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询问。

叶嘉琪手上依旧翻动烤盘里面的菌菇与青菜，目光刻意避开他，语气尽量轻描淡写，不希望金钱数字刺伤本就敏感自卑的他。

“团购买的双人套餐原价288元，优惠后是188元，后来又额外单点了两盘肉，不过还好，也就240元左右吧。”

简简单单的数字落入张志升耳中，他手上的筷子倏然松了下来，静静搁在碗沿。

他心里清楚，叶嘉琪属于萌芽所体制内工作人员，岗位稳定，薪资福利完善，和挣扎在生存底线上、朝不保夕的自己，本就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恰恰是这种“不一样”，一次次撩拨起他心底深藏的自卑。

“公务员就是不一样。”

张志升低声喃喃自语，话语里裹着一层淡淡的自嘲。

他抬眼望向满桌热气腾腾的佳肴，炭火明灭的光线映照在他瞳孔深处，一个念头悄然浮上心头。

难道，这就是我一直苦苦渴求的“内心的充实”吗？

当初他不顾一切选择“发芽”手术，幻想的是从此摆脱金钱的煎熬，获得不用奔波挣扎的安稳。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击：一千万希望基金到手不过一天，九百万交付谢医师安置母亲的治疗看护及下半生，余下一百万又被高利贷匪徒劫掠一空。

失业、受伤、债务、纳税阴影依旧盘旋不散，焦虑依旧如影随形。

唯独此时此刻，烤肉香气萦绕，腹中有食物填满，身旁有一人安静相伴，他才体味到一丝久违的、实实在在的安稳。

可这份依靠别人馈赠得来的安稳，又能够持续多久？

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胸中积压万千委屈、困惑、迷茫，可世间人海茫茫，又有谁能够真正读懂他全部的心事。

“说到底，万般愁苦，多半还是绕不开一个钱字。”

张志升拿起玻璃杯，又抿下一口柠檬水，试图用这个动作掩饰心底漫开的失落。

炭火噼啪轻响，烤盘油脂缓缓冷却。

叶嘉琪放下手里的烤肉夹子，上身微微前倾，目光平静地落在张志升脸上，短暂沉默几秒，缓缓开启另一个话题。

“对了，你术后第二天回院复查的时候，我听科室同事说起一件很奇异的事，你的血液好像被彻底净化过？”

张志升闻言微微点头，眉梢带着一丝自己至今也没能完全消化的疑惑。

“是啊，那个，你同事......”

“当时做化验，医生跟我说，之前血液里面大量的放射性物质全部消失干净，就连之前侵入身体的那一类细菌，也找不到踪迹了。”

“是破伤风梭菌。”

叶嘉琪轻声把完整菌种名称补充出来。

“你入院做术前筛查的时候，指标就已经显示严重感染，我当时就给你注射过大剂量青霉素进行干预。”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烤盘里摇曳跳动的炭火，继续推演猜想。

“但青霉素可以压制细菌，却没有办法消解体内大量沉积的放射性同位素。”

“我猜想，是植入你体内那一枚改造后的‘种子’发挥了作用。”

“‘种子’宿主躯体‘发芽’转化的同时，同步修复宿主受损机体，净化血液当中各类有毒有害物质，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可能存在。”

张志升眼底掠过一丝惊叹。

“‘种子’这么厉害的嘛～”

如同科幻故事里才会出现的奇迹，那一枚埋入身体的“种子”，一方面把他推向成为“绿宝石”的命运，另一方面，又把他从辐射与细菌感染的死亡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

命运便是如此矛盾，灾祸与馈赠纠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叶嘉琪浅浅笑了一笑，没再多说关于“种子”的事。

萌芽所内部关于“种子”的研究文档层层加密，其中藏着太多尚未公之于众的秘密，不适合在这样烟火气满满的饭桌上过多探讨。

短暂的安静之后，叶嘉琪心底压着许久的疑问终于按捺不住，她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发问。

“话说回来，之前在那条小巷当中，你说过可以听见‘绿宝石’的说话声？”

“难道你真的知道它们在讲什么？能够听懂它们表达的情绪与含义？”

“‘绿宝石’？”

张志升稍稍一愣，这个称谓他听过，但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具体指代何物。

叶嘉琪看着他头顶三个“黑人问号”，耐心进行说明。

“就是我们对所有完成‘发芽’转化，由人类蜕变而成的植物的统称。”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断断续续的细碎低语凭空飘进张志升的耳朵。

不是人的说话声，更像是植物根系在土壤之中伸展、细胞分裂生长时发出的微弱震颤，朦胧晦涩。

“布°SA科%……”

张志升眉头紧紧皱起，凝神屏息，集中全部注意力捕捉这一缕飘忽不定的声响。

他下意识将刚刚听见的音节低声复述出来，随即猛地转头，目光锁定餐桌右后方角落——那是一盆摆在置物架上的富贵竹，翠绿修长的叶片在轻轻晃动。

紧接着，他回过头看向对面的叶嘉琪，眼神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

“等等……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期待？”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向那一盆富贵竹，继续说。

“这是那边的家伙说的。”

叶嘉琪整个人愣住，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边的家伙”指代的竟是一盆安静摆放的富贵竹。

她脸颊微微泛起一层薄红，神色有几分慌乱，连忙摆着手辩解。

“我……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啊！”

“我仅仅只是觉得这件事太过离奇，为什么你能听懂它们说话。”

“在我的耳朵听来，那些草木发出来的全部都是一堆杂乱无序、毫无逻辑的噪音，完全分辨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张志升也陷入深深的茫然。

“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我也只能听懂其中零碎片段，并不是全部都可以明白。”

“好像有一层无形的纽带，把我的感知和周遭所有草木连接在一起，时断时续，时清晰时模糊。”

这是整个“发芽”技术发展以来，从未被文献记载流传下来的特殊异变。

千千万万的“绿宝石”，只会作为静默植株存在，从来没有一例，能够反过来接收植物群落的情绪与语言。

叶嘉琪垂眸沉思数秒，脑海之中无数念头飞速盘旋交织，而后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郑重恳切。

“志升，我有一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张志升神色微微一凝，安静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按照医学观测的数据推演，两年之后，你的躯体‘发芽’转化就会彻底完成，到那时候，你就再也不能够以人类的形态自由行走活动。”

叶嘉琪的声音低沉下来，忧虑毫无保留地写在眉眼之间，却隐约感觉到一点异常的兴奋。

“但现在，你拥有了可以和‘绿宝石’对话的能力，可以说是奇迹。”

“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帮我。”

叶嘉琪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无比诚恳。

“寻找一棵特殊的‘绿宝石’。”

“它或许隐匿在城市某一处偏僻角落，也可能被安放在某个普通市民家中，踪迹不明。”

张志升神色严肃，追问。

“是什么人？”

提及那个人，叶嘉琪眼中光芒黯淡下去，情绪变得复杂难言，有嗔怪，有惋惜，还有一层挥之不去的怀念。

“是我的一位老同学。”

“一个成天做梦，一心想要成为女明星的大傻子。”

嘴上说着嫌弃的话语，嘴角轻轻撇向一边，可眼底流淌出来的怀念，却怎么也掩藏不住。

那是年少时代最好的挚友，如今早已不复人间。

“含香……”

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叶嘉琪的嗓音泛起沙哑。

“她活着的时候，毕生最大的梦想就是站在聚光灯之下，成为万众瞩目的女明星。”

“可是受限于身体顽疾，这个梦想一直都没能实现。”

“后来我得到消息，她和你一样，也接受了‘发芽’手术，成为了‘绿宝石’。”

卡座之间的暖光轻轻落在叶嘉琪的脸庞，过往年少的片段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曾经她们一同畅想未来，可世事无常，浮生若梦，为欢几何，昔日好友最终被困在一株植株躯壳之中，下落不明。

张志升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

寻访下落不明的“绿宝石”，城市庞大繁杂，潜藏无数未知风险，他完全不知道前路会遭遇什么，也没有十足把握可以完成这件事。

可是望着叶嘉琪眼底沉甸甸的期盼与悲伤，他心中又实在不忍开口拒绝。

看着他进退两难犹豫不决的模样，叶嘉琪看穿了他的心思，随即开口。

“放心，不会让你白干的。”

“有报酬。”

“报酬”两字传入耳朵，张志升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当下的他，最稀缺的便是钱财。

房租账单压在头顶，每月必须缴纳的氧气税，还有日常吃穿用度的生活费，桩桩件件全部都需要金钱去支撑。

刚刚被抢走一百万的遭遇，更是让他刻骨铭心体会到手无余钱的窘迫。

“可以，有钱什么都好说。”

“只要有报酬，我会去做的……”

张志升立刻重重点头应下。

短暂停顿，他挺直脊背，神色无比认真，带着一份迫切的现实诉求，顺势把藏在心里许久的请求说了出口。

“另外，还有一件事——”

“我也想你帮我个忙……”

“给我介绍个工作。”

哪怕拥有寻访“绿宝石”的酬劳，那也只是一次性收入而已。

收人以鱼不如人授己以渔。

他需要一份稳定工作，拥有持续进项，才能真正从泥潭里面爬出来，不必次次仰仗他人善意苟活。

叶嘉琪看着他一脸急切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好啊，过两天我帮你多方打听问问，看看有没有适合你目前身体状况的岗位。”

“不过经历‘发芽’改造之后，你的体质已经和普通人不一样，很多岗位你未必能够胜任，我会尽量帮你筛选合适的机会。”

张志升心底涌上一阵真切的感激，他双手握住玻璃杯，抬手朝着叶嘉琪的方向轻轻举了举。

“谢谢你，嘉琪。”

“今天真的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叶嘉琪同样拿起自己的水杯，玻璃杯壁轻轻相撞，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轻响。

“不用这么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消散在暖融融的空气之中。

炭火依旧在烤盘下方静静燃烧，烤盘上残余的蔬菜慢慢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张志升低头望向桌面，心中暗自思忖。

寻访下落不明的“绿宝石”，这一份委托，或许不单单只是帮叶嘉琪完成一桩埋藏心底多年的执念。

对于浑浑噩噩、失去人生方向的自己而言，这也可能是一道转机。

自从躺上手术台之后，他一直如同无根飘萍，被命运推着随波逐流。

失业，遇劫，负债，一切都来得猝不及防。

如今两份托付摆在面前：一桩是寻访故人化作的“ 绿宝石，可以拿到酬劳；一桩是期盼一份工作，谋求长久生计。

至少从今往后，他不再只能被动承受苦难，他拥有一件可以主动去奔赴、去完成的事，不必再困在无尽的焦虑与虚无当中浑浑噩噩度日。

可与此同时，那来自草木的细碎低语，依旧隐隐约约盘旋在他感知的边缘。

他隐隐有一种预感，这座永夜笼罩的城市，无数被人安放在家中、角落的“绿宝石”，绝不仅仅只是人格消散、失去自由的植物。

草木之下，似乎还埋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暗流与秘密，正等待被人揭开。

窗外步行街的霓虹依旧闪烁，店铺之内炭火融融，一餐烤肉落幕，两份沉甸甸的托付，就此正式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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