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弟俩的交谈

陆风霖寻着熟悉的路径，一路向着陆风砚的院子走去。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院外候着几个仆人。陆风霖径直走向陆风砚的房间，轻轻敲了敲门棱，脚步声靠近，陆风砚从里面打开了房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陆风霖，先是有所愣神，紧接着才伸手虚引，让自己的兄长进来。

陆风霖看着旁边的小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的这个弟弟好像是真的有所变化了。

从他刚刚进院子的时候就发现了，没有以前那么“热闹非凡”的场景在了，他这房间里也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都不见了。现在看起来，整齐、干净了不少，收拾的井井有条的。

走近书案，上面放着一幅没有写完的字，墨迹还没有完全干呢。

“刚刚在练字？”

陆风霖是知道自己小弟别的不行，一手字还是写的不错的。

“蒽，是的。

也是不知道干些什么，心烦意乱下，书又看不下去，就想着写写字，定定神。”

陆风霖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轻微的变化。

经历过生死，人的变化真有这么大吗？性子转变这么离谱的？

陆风霖在茶桌旁坐下，伸手向他示意。

陆风砚走到主位坐下，伸手拉了一下旁边的一根细绳，院子外面响起了清脆的铜铃声，不过，声音传到房间里就比较小了。

没过多久，房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陆风砚开口：“进来。”

一个年轻的仆人进来，恭敬的开口问道：“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烧一点热水拿过来，我要泡茶。”

“好的，少爷，请您稍等。”

仆人行礼之后，快速出门去准备热水了。

陆风霖看着这前后一幕，又看了看那根细绳，问道：“这是你弄的？挺有意思。”

“没错，一个小玩意儿。

这段时间，我想一个人好好静静，不想太多人在这院中待着。

所以，就想了个办法，以这细绳牵动外面的铜铃，有事情，拉一下绳子就行，方便。”

陆风砚平静的说道。

这当然是其中一个原因，最关键的是，他这里还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存在，还有，这个『陆家』的小少爷才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他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的，万一就真死了呢，回不到华夏怎么办？所以，他躲还来不及呢。而且，他在院子里做一些事情也不太想要别人看到。

陆风霖可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听他说完，也没有什么其它的说法。

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刚刚那个仆人拿着开水过来了，陆风砚没有让他伺候，直接让他在院外等候，他自己来泡就可以了。

“你还会干这些？以前可从没见你做过这些。”

陆风霖多少还是有点惊讶的意思，虽说他们兄弟俩不是什么娇生惯养的人，尤其是陆风霖。可是，自从在这【云栖城】安家后，他们自己动手做这些小事基本上也是没有什么机会的。

依他小弟以前的性子，别说自己动手了，不叫个三四个丫鬟来服侍就算好的了。

陆风砚笑了笑，也没多说什么，就开始动手泡茶了。

茶叶是陆风砚之前在陆无瑾那里拿的，他当时觉得这茶蛮好喝的，就开口要了一点，后来，陆无瑾自己直接拿了不少过来，放在了陆风砚这边专门存放东西的房间里，方便他随喝随拿。

茶名「苍山岩茶」，以【云栖城】百里之外的苍山雨前老茶茶叶，以及每逢中秋摘下的老树桂子合制而成。

冲泡而出的茶汤色泽金黄透明又微带青碧之色，香气兼有茶香与桂香，入口微苦，细细品尝，却有一丝丝甘甜，余味无穷。此茶甚是契合苦尽甘来之意，在【云栖城】却不怎么流行，喝的人比较少。

陆风砚一番行云流水的操作，很快将茶泡好，两人一人一杯，细细品尝了起来。

“还是这个味道，没想到你以前从来不喝的这「苍山岩茶」，现在也喝起来了。

好，挺好……”

陆风霖细细品尝了这杯中的茶水，却说出了这样一番话来。

陆风砚手中的茶杯轻轻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人总是会变的嘛，更何况经历了大起大落，有些改变是很正常的。

就像一个陌生的姑娘，别人说的再怎么天花乱坠，你没去接触过，长久的相处过，怎么知道这个姑娘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呢？

只有好好相处过、了解过，才能心中有数，确认她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说回这茶，以前只觉这「苍山岩茶」入口太过苦涩，没到品味的时候，就已经吐掉了，之后也没有再喝过它，当然就不知道它的回味是怎样的了。

现在知道了，爱上它，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陆风霖听着弟弟平静的说出这番话，只说了：“那倒也是。”

房间又陷入安静之中，两人再次喝起茶来了。

………

几百里之外的一处隐秘之地，山上郁郁葱葱的树木，高大、笔直，山脚下是一处百花盛开的小山谷。

百花深处，人高的各种野草遮挡下，山谷中赫然有一不大的瀑布，瀑布喷珠吐玉，溅起阵阵水雾，阳光照耀下，隐约可见一架小小的彩虹横跨在瀑布半腰处。还有岩羊常常三五成群的结队自瀑布一侧的石岩上越过至另一侧，在那倾斜的石壁上寻找食物。

而在瀑布下方，天然有一深坑，积水成湖，湖水清澈，游鱼时不时的游动着，清晰可见。而在小湖之畔，赫然有一块两个成年男子高的巨石耸立一旁。

此石高大至极，一面书写有几个大字，可是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还是一种古著。除此之外，另外三面平整异常，显得巨石不像寻常之物。

尤其是对着湖水的那一面，光滑平整如一面水晶，就像一面高大的镜子一般，和湖水两相交合，好似一体两面。

在这小山谷里，湖水旁边，坐着十几个人，领头的是一个有些气喘吁吁地拄着拐杖的五六十岁的老人。

老人站在巨石旁边，身形偏瘦，一副状态不佳的样子，身上褪色的衣裳显得愈发宽大，在湖边的风中吹动下不停地乱抖。他的身子似乎也在跟着微微地颤抖着，一双鹰爪般的黑手紧紧地攥着手中的拐杖，指节明显，微长的指甲泛着幽光。

他从散乱的白发间望出来，眼睛四周的皱纹堆叠，一双深陷的眼睛显得浑浊无神，满脸沟壑般的皱纹间，透着一股子岁月的沧桑感。

可是细看之下，就会发现这位老人的眼神中时不时的会透露出一丝寒光，让人不寒而栗。

“都好了没有？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有所延后了，耽误了不少，得抓紧回去了！”

周围的人赶忙回应，说是已经差不多了，明天肯定可以出发的…

老人这才有所缓和，自顾自的朝一旁的简易木屋走去。

其实仔细看去，就能看出来周围的那些人是在小心翼翼的打包草药，这山谷里面留下了不少的新鲜小土坑，应该都是这些人挖完药草所致。

“唉…这个山谷里面的有价值的东西这次基本上就都带走了，等到下次恢复的时候，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也不知『陆家』那臭小子现在怎么样，一段时间不见，还怪想他的…”

老人轻声呢喃着。

原来，这位老人正是『陆家』的另外一位小宗师，姓李，名夔。

而这处山谷，是他以前一次外出无意中发现的，里面有不少很有年份的药草存在。

李夔将这处山谷的位置和里面的东西告诉了陆无瑾，后来，李夔陆续来了几次，将里面的药草分几次带了出去，在周边的城镇分批卖了出去。

这次是最后一次，里面有价值的药草已经被采摘完了，这次得去另外一个城池售卖，距离稍微有点远，估计还得一段时间才能回『陆家』。

这里面采摘药草的人都是他让人找的，从第一次开始，除非这里面的药草采摘完了，他们都不能离开。

不过，李夔也没有亏待他们，这里准备好了粮食和日常用品，还有野味，条件也不差。而且，这次出去以后，也会给他们结算应有的工钱，很是丰厚，足够补偿他们这段时间困在这里的不满了。

之前他每次回『陆家』以后，这里是会留下他放心的人的，还好，一直没有出什么差错。

这里带来的收益，可是不算小了，不得不小心一点。

当然，『陆家』真正的收入来源也不是这个，这里只是一次意外来财。又相隔【云栖城】几百里之外，来往也是不方便，就当是一次性的生意。等到这里药草再次生长，还得成长到有效用的时候，时间就很漫长了。

………

“兄长，你在【紫山郡】那里怎么样？你是在【紫山郡】的郡城书院里进修吧，给我说说外面的事情呗，书院里面有什么有趣的事情，也给说说呗？？”

陆风砚终究还是想要借陆风霖之口了解一下外面的世界，毕竟他走的远，站的高一些。所以，他借着自己现在记忆模糊不清的档口，开口询问道。

陆风霖想了一下，也没拒绝他，以前的陆风砚虽说扯不上纨绔子弟，达不到不学无术的地步，却也对书院不甚感冒，反正就是一天天的过着自己的潇洒日子，练练字，逗逗鸟，踏踏春之类的，既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可是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现在他转变了态度，想多了解一下书院和外界的事情，也是有了更好的开端嘛。

“你以前也就在【云栖城】和周边的城镇逛逛、看看，而且，也没有将心思放在走仕途上。

当然，你真的没兴趣，别人又不能勉强你，我也好，父亲、母亲也罢，都不会强求你的。”

陆风霖先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来，让陆风砚对这一家人又有了新的认识和看法。

“我可以给你大概讲讲，让你有些简易的认知，想要真正去接触和融入，还得你亲身去体验这个世界才行。

这个世界具体有多大，别说我不知道，而是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都不会知晓的。

不过，我从老师和郡城书院那里了解了一些以前不知道的东西。

这个世界很神奇，不只是我们看到的这些日常所见的平常事物，还有一些普通人不为人知的一面。

比如说我们常挂在嘴边的习文习武，习文，读书识字，吟诗作赋，参加王朝的科举考试，加官晋爵，以文成就！

习武，强身健体，磨练心性，提高自身的精气神；护院，镖师，投军入伍，战场杀敌，一身武功，一生底气，半生安然！

这些都是普通人可以想到的，我以前也只能想到这些。可是，这些只是普通人走的其中一条路。

习文习武，都是可以有大成就的！甚至可以拥有长久的命途！

我们以前听说书，看志怪，那些奇人异事，妖怪志谈，只当是别人编纂的。

其实不是完全瞎编的，这个世界真的有人可以飞天遁地，寿命悠长，做那“神仙”中人！

而且，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我们这正常的人类，还有一些其他的种族存在…

只不过，这些不要说你，就连我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可是，书院是有简单的记载的，而且，我也从我的老师那里证实过，只不过他老人家也不愿意多说。

……

至于书院，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趣事不是没有，只是我这人从来就不关注这些。

就是郡城的书院会更大、制度更完整，那里的学生分了好几个等级，外门、内门就是普通的学子，核心弟子比较受重视，可是也是学子。再往上，就是书院的贤人，君子，以及正人君子了。

郡城的书院，最高也只能赐下君子之衔，而且很难很难，大多数的郡城书院都不会轻易授君子之衔，所以，王朝之内的郡城书院里，拥有君子之衔的书院很少。

而最高的正人君子，只有州城书院和【稷下学宫】才有资格授衔。

而且，贤人以上的儒家学子，基本上都有修为在身的，这些人和一些世外宗门、门派的弟子将之称为“修道”，和我们说的修武有异曲同工之意。

这个“修道”的“道”字，不是单纯指道门、道宗的修炼之法和意思，而是修世间一切真理之意。

世界偌大，我渺如微尘，天地无垠，却好像无法走出这方寸之间。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结，凝成琥珀，形成印记。世间青山无尽，此心仍向山外山…

当然，这不是我现在能理解的，一些是在书院古籍中看到的，一些是听老师说的。

这些离我们还很遥远，你听听就好，不必放在心上。

行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我会在家待几天的，有什么想问的，后面也可以找我。

哦，对了，晚上父亲和母亲要招待我的老师，你也过去。

我就先走了，你做自己的事情吧。”

陆风霖放下手中的茶杯，便起身朝外面走去，陆风砚准备相送，他好像知道一样，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剩下陆风砚独自坐在椅子上发呆，想着陆风霖说的那些话，也在想，他今天过来找他是有别的意思吗？

可是，想来想去也没搞清楚他的目的，索性也就放下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

收拾收拾茶桌，他便继续练字去了。

打发打发时间，顺便等着晚上的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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