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世人定义的呆傻

饭菜吃完，陈禾俯身收拾食盒，将碗筷一一码好。

苏念微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安静看着她，忽然轻声开口：“为什么我不能出去？”

陈禾手上动作顿了顿，垂着眼回答：“外面的事情很复杂，很多东西小姐您都弄不明白，还是不要出去比较稳妥。”

苏念微 微微蹙眉，追问：“为什么？是什么东西我会搞不懂？”

“外面很危险。”陈禾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劝慰，“您还是别出去。”

苏念微没有罢休，继续问：“那为什么你可以出去？”

陈禾愣了一下，停顿片刻，才含糊答道：“因为……我和小姐不一样，我懂那些事情，所以我可以出去。”

“那你告诉我。”苏念微声音平稳，“你把事情告诉我，我知道了，不就也能出去了？”

陈禾摇了摇头，一边把餐具收进食盒一边说：“不行的小姐，就算告诉您，您也记不住啊。就像今天，您又忘了我的名字，小姐总是记不清楚，很多事情也反应不过来。”

这句话落下来，苏念微原本还想继续追问的话，忽然卡在喉咙里。

她敏锐地察觉到，陈禾话里藏着一种习以为常的轻视，不是恶意很重的那种，却也是默认她天生就不行。

她没有再继续争辩，安静下来。

陈禾还在收拾，低声继续劝：“小姐，您很多事都不懂，还是待在这里吧，这个房间至少能护着您。”

苏念微垂着眼，脑海里快速回想刚才所有的对话，心里慢慢理清头绪，轻声问出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因为我是个傻子？”

陈禾手上动作猛地停住，神色一下子慌了，连忙抬起头，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解释：“不是的小姐！您不是傻子……您只是，反应比别人慢一点。是不是昨天少爷又那样说您了？您别难过。”

陈禾赶紧出声安慰她。

苏念微没有接话，心里却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原主的处境。

所有人都认定她反应迟钝、心智不如常人，所以才会被长期关在这个房间里，像圈养起来一样。

也难怪，她穿越之后，不认得陈禾、问出陌生的问题、沉默少言，陈禾还有苏父都没有起疑心。

在他们眼里，这本就是原主一贯呆愣愣的样子。

她现在，就是顶着这样一个被所有人贴上标签的身份活着。

苏念微抬眸，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

既然大家都觉得她反应慢，那她便可以借着这层掩护，默默观察，慢慢弄清楚这个苏家，还有那场即将到来的陆家婚约。

饭菜吃完，陈禾熟练地收拾好餐桌，将食盒规整收好，轻声叮嘱苏念微好好待在房间，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卧室。

房门闭合的瞬间，房间彻底陷入寂静。

苏念微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紧闭的庭院铁门，心底默默复盘着所有事情。

她穿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顶替了一个被所有人定义为“迟钝愚笨”的苏家小姐。

从小被关在这间方寸大的房间里，无人疼爱、人人轻贱，父亲厌弃，弟弟欺凌，连自由出门的权利都没有。

而明天，就是原主的十八岁生日，也是她被家人打包送出、联姻陆家的日子。

正暗自思忖着，门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不止陈禾一人，还有几道杂乱的响动。

房门被推开，陈禾跟着家里的佣人走进来，佣人手里拎着精致的礼袋，神色敷衍又不耐烦。

佣人扫了一眼苏念微，淡淡开口：“就穿这套吧，凑合用。”

陈禾立刻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维护：“明天是小姐的十八岁生辰，还要敲定陆家婚约的事，是很重要的仪式，多拿几套过来试试怎么了？随便穿一套，若是失了体面，反倒会给苏家丢脸。”

佣人明显不乐意，皱着眉满脸不耐，却也怕真的出了差错担责任，悻悻妥协：“行行行，真麻烦。我再去拿几套过来，你们先等着。”

说完，佣人转身匆匆离开。

陈禾转头看向安静站着的苏念微，温柔拉起她的手腕：“小姐，我们先试第一套新衣服。”

说着便要牵着她往卫生间走。

苏念微微微蹙眉，轻声发问：“为什么要去换衣服？”

“明天就是你十八岁生日啦。”陈禾耐心解释，“陆家那边大概率会来人敲定婚约事宜，总得好好打扮一番，不能太过潦草。”

走进密闭的卫生间，陈禾抬手就要帮她脱衣服。

苏念微下意识侧身躲开，语气平静坚定：“我可以自己穿。”

陈禾愣了一下，立马摇头：“不行的小姐，你还没学会自己穿衣服呢，一直都是我帮你的。”

这句话像一记惊雷，炸得苏念微心头猛地一震。

她眼底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

原主竟然被养得这样废弛，不止被关禁闭、被人嘲讽愚钝，竟然连最基本的穿衣服，都没人教、也不会自己做？

可想而知，这些年原主在苏家，过得是何等窒息、荒唐的日子。

“我学会了。”苏念微稳住心神，再次开口，语气笃定，“我自己可以穿。”

可陈禾依旧不放心，执意要上前帮忙：“听话小姐，我来帮你，很快的。”

苏念微 微微沉默。

都是女生，没必要过度僵持，反而容易暴露异常，引来怀疑。

她最终轻轻颔首，不再抗拒。

陈禾手脚轻柔，耐心帮她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精致小礼裙。

这具身体本就生得极好，洋娃娃般的五官，肌肤白皙剔透，穿上礼裙更是衬得温婉绝美、干净易碎。

只是身形过分单薄，宽大的裙摆衬得她愈发纤细瘦弱，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陈禾退后两步打量着，轻声感慨：“真好看，我们小姐穿什么都好看，就是太瘦了，看着一点气色都没有。”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方才离开的佣人推着可移动衣架回来，衣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礼服，整整十一套，琳琅满目。

佣人进门第一眼就看向苏念微，皱眉摇头：“这身太单薄太瘦了！真要是这样去见陆家的人，万一对方心思细腻，误以为我们苏家苛待小姐、虐待孩子，闹出误会，对我们苏家没有半点好处。”

陈禾瞬间动了怒，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委屈与气愤：“什么误以为啊，就是，还不是因为你们！天天给小姐吃粗茶淡饭，营养跟不上，常年被关在房间里不见风日，怎么可能不瘦、不营养不良？”

佣人根本懒得理会陈禾的情绪，冷漠打断：“别扯这些没用的，赶紧挑一件合适的换上。”

说完，她直接推着衣架上前，和陈禾一起，一套套给苏念微试穿、比对。

几番挑选下来，最终敲定了一件米白色小香风套装，外搭一件轻薄同色系外套，版型宽松适中，刚好遮住她过分纤瘦的身形，端庄又温柔，格外适配明日的正式场合。

换好衣服，佣人左右打量一圈，又皱起了眉：“糟糕，什么首饰都没准备，空空荡荡的，看着太寒酸了。”

陈禾彻底气结，满心不甘：“这也太过分了！明日是小姐的生辰大典，又是敲定婚约的日子，连件配饰都没有，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苏家落魄破产，连自家小姐的行头都置办不起！”

佣人被她念叨得头疼，摆了摆手，满脸敷衍妥协：“服了你们了，我回头去找老爷说说，看看能不能临时调配几件首饰过来，先应付过明天的场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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