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七代复刻体

广播里的声音落下后，实验室里只剩下冷光灯轻微的嗡鸣。

沈晚意站在门口，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周怀远。

那个教她开枪、教她判断风向、教她在雨夜里辨别脚步声的人。

那个在她第一次出任务前，替她整理衣领，说“晚意，活着回来”的人。

原来他一直在等这一天。

陆铮向前一步，挡住了她和声音传来的方向。

“别过去。”他说。

沈晚意没有动。

“他认识我。”

“所以他更知道怎么让你出错。”陆铮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晚意，你现在看见的、听见的，可能都不是真的。”

林知秋已经蹲到中央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屏幕上的数据一层层展开，像被撕开的皮肉，露出里面冰冷的骨骼。

“青鸟计划，启动时间：十一年前。”她低声念出屏幕上的字，“目标：制造可替换、可清除、可复用的潜伏体。第七代复刻体，共九具。编号一至九，全部以同一基因模板为基础。”

沈晚意的喉咙发紧。

“九具？”

林知秋没有立刻回答。

她点开下一行数据。

屏幕左侧出现一排照片。

每一张照片下，都标着状态。

一号：销毁。

二号：销毁。

三号：失踪。

四号：销毁。

五号：销毁。

六号：失控，已清除。

七号：在役。

八号：休眠。

九号：未激活。

在役。

沈晚意看向陆铮。

他也看着屏幕，脸色比刚才更白。

“七号是我。”他说。

林知秋又点了一下。

另一份文件弹了出来。

文件标题很简单：青鸟归巢计划。

沈晚意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附件名单里。

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名单上还有周怀远，还有几个她只在内部会议上见过的名字。计划内容被加密，但摘要栏里有一行字：以七号复刻体为诱饵，引出旧案知情人，完成最终清洗。

诱饵。

沈晚意忽然觉得胃里发冷。

陆铮不是叛徒。

他也不是真正的青鸟。

他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替身。

而真正的猎手，一直站在暗处，等着所有知道真相的人自己走进来。

“晚意。”广播里的声音再次响起，温和得像从前，“你不必害怕。我从来没有想伤害你。”

“那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这些？”沈晚意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稳。

周怀远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已经走到了这里。”他说，“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关不上了。”

林知秋忽然按住耳机。

“外面有人。”她脸色一变，“至少两组，从东侧楼梯下来。还有三分钟。”

陆铮看向实验室深处。

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金属门，门后是一条更暗的通道。

“他故意让我们进来。”陆铮说，“这里不是终点，是笼子。”

沈晚意收回目光，强迫自己从震惊里抽离。

她走到控制台前，将那份名单拷贝进存储卡。

“那就别让他等太久。”

林知秋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点意外。

“你确定？”

“不确定。”沈晚意把存储卡收进袖口，“但我不会再让他替我做选择。”

陆铮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扣紧了外套拉链。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

自然到沈晚意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想起很多年前，周怀远也曾这样替她整理过衣领。那时她以为那是长辈的关照，现在才明白，有些温柔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

东侧通道传来金属门被撬开的声音。

林知秋迅速关闭主屏幕，只留下一个伪装界面。

“走。”

三人从实验室后门进入通道。通道很窄，墙壁上布满管线，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和金属烧灼混合的味道。脚下偶尔踩到积水，发出轻微的回响。

走了约莫五分钟，前方出现一扇应急门。

陆铮抬手示意停下。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他贴在墙边，侧耳听了片刻，回头比了个手势：两人。

沈晚意点头。

陆铮推门的瞬间，外面的人已经举枪。

枪声被***压得很低。

陆铮侧身避开第一发，扣住对方手腕，用力一折。那人闷哼倒地，枪滑了出去。另一人扑向沈晚意，被她反手按住肘关节，膝盖顶在对方肋下。

动作干净利落。

那是周怀远教她的。

沈晚意捡起地上的枪，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他教的东西，去对抗他。

通道尽头传来更多脚步声。

林知秋低声道：“不能再往上了，他们封了出口。”

“还有别的路吗？”陆铮问。

林知秋看向墙壁上的管线图。

“有。地下四层有旧排水渠，通往河堤。但那里可能有监控。”

“那就拆掉监控。”沈晚意说。

林知秋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沈晚意，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了。”

沈晚意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知秋说的是陆铮。

可她不想像陆铮。

她也不想像周怀远。

她只想活成自己还能相信自己的样子。

他们沿着排水渠继续向下。温度越来越低，水声在黑暗中放大，像有什么东西在脚下流动。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一道铁栅栏。

栅栏外是河堤。

雨还在下。

河水漆黑，远处城市灯火被雨幕割成碎片。

陆铮先探出身，确认安全后，回头伸手。

沈晚意握住他的手，被他拉了出去。

林知秋最后出来，反手将栅栏重新锁死。

三人伏在河堤下的阴影里，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远处疗养院方向亮起几道车灯，又迅速熄灭。

林知秋才低声开口：“他们发现我们走了。”

陆铮看向沈晚意。

“存储卡还在吗？”

沈晚意摸了摸袖口。

还在。

她把它拿出来，递给他。

陆铮没有接。

“你拿着。”他说，“如果只能活一个，带着它的人必须走。”

沈晚意盯着他。

“陆铮。”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是复刻体？”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

陆铮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自己有些记忆对不上。”他说，“我知道我会在某些地方产生陌生的熟悉感。我也知道，组织看我的眼神，不像看一个人，而像看一件工具。”

他顿了顿。

“但我一直以为，只要我还记得自己是谁，那些就不重要。”

沈晚意看着他。

他眼里的疲惫藏得很深，像被雨水浸透的灰烬。

“那你现在还记得吗？”她问。

陆铮望向河对岸。

“记得。”他说，“我记得你第一次出任务时，把枪保险忘了开。我记得你喝咖啡只加半勺糖。我记得你说，最讨厌别人替你做决定。”

沈晚意的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林知秋在一旁轻咳一声。

“打扰一下。如果你们打算用回忆杀拖延时间，我建议换个地方。这里不安全。”

沈晚意收回目光，耳根微微发热。

陆铮也转开脸，低低笑了一声。

林知秋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新地图。

“存储卡里的名单只能证明周怀远参与，但要彻底掀掉青鸟计划，我们还需要原始基因库的位置。”她指着地图上一个红点，“如果我的推测没错，基因库不在疗养院，也不在组织总部。”

“在哪里？”沈晚意问。

林知秋抬眼。

“在你家里。”

沈晚意怔住。

“准确地说，是你母亲留下的旧宅。”林知秋看着她，“晚意，你母亲当年不是病逝。她是青鸟计划最早的反对者之一。她手里有一份原始名单，还有一把能打开基因库的密钥。”

雨落在河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沈晚意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过一句她一直听不懂的话。

晚意，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你是被选中的人，别信。

那时她以为母亲病糊涂了。

现在才明白，那是母亲留给她的最后一道门。

陆铮看向她。

“你想回去吗？”

沈晚意握紧存储卡。

旧宅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回去。

那里有她童年的房间，有母亲留下的钢琴，也有她一直不敢触碰的过去。

可如果钥匙真的在那里，如果母亲的死和青鸟计划有关——

她就没有退路了。

“回去。”她说。

林知秋合上电脑。

“那就趁天亮之前行动。周怀远一定也会想到那里。”

陆铮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沈晚意没有立刻握住。

她看着河对岸的灯火，忽然问：“陆铮，如果最后发现，我也和青鸟计划有关呢？”

陆铮的手停在半空。

片刻后，他轻声说：“那我就陪你把真相拆开来看。”

“如果拆开以后，我们都接受不了呢？”

陆铮看着她。

“那就一起接受。”

沈晚意终于握住他的手。

雨夜里，那只手很冷，却很稳。

三人沿着河堤向城区方向移动。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河堤上方的路灯忽然亮起。

一道黑影站在雨中，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那人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他们去旧宅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周怀远的声音传来，依旧温和。

“很好。”

“需要拦截吗？”

“不用。”周怀远说，“有些东西，只有她亲自拿起来，才会真正明白。”

电话挂断。

黑影收起手机，转身消失在雨幕里。

而城市另一端的旧宅中，尘封多年的钢琴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像有人从里面，按下了一个键。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