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双雄死搏

苍纹荒猊压低庞大的身躯，螺旋纹路在暗青皮层之上次第亮起，荒煞领域再次向外扩张，浓稠如墨的煞气压得黑石微微震颤。远处，周禾、凌小豆、许苕躺在岩石之间，身上裹着陆闲提前布下的护罩，只能艰难抬眼，心头悬到嗓子眼。他们已经失去再战之力，能保住性命已是侥幸，眼下所有的重担，尽数落在苏啸尘与陆闲身上。

“接下来，没有牵制了。”陆闲声音微哑，方才分神护住三人，已经耗损不少本源，他肩头一道被煞气灼出来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它的荒煞领域会持续压制灵气流转，我们不能久拖，必须速战。”

苏啸尘轻轻颔首，胸口起伏。连续催动剑韵的代价此刻尽数涌上来，经脉之中灵力近乎干涸，神魂一阵阵传来钝痛。方才那一道压箱底的剑招，掏空了他大半积蓄，可他指尖依旧凝着一缕不曾熄灭的锋芒，眼底沉静如水，不见慌乱。

“我主攻破绽，你锁它领域。”

简单一句约定，两人瞬间散开，一左一右，分占两角。

陆闲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山林本源自他体内汹涌而出，淡青流光顺着地面蔓延，无数根粗壮古藤自石缝破土，交织成一张巨大罗网，迎着荒猊笼罩四方的荒煞撞上去。不是硬碰硬去撕碎领域，而是以同源的大地生机，层层缠绕、缓冲，一点点削弱领域的压制之力。

苍纹荒猊一声震耳咆哮，前掌重重拍下。

狂暴的荒煞洪流轰然炸开，藤蔓一根根崩断，碎屑漫天飞舞。陆闲闷哼一声，脚步向后连退数步，嘴角溢出鲜血。他这套秘法，本就不是用来正面硬扛兽王的，每多支撑一刻，自身便要承受反噬。但他咬着牙，源源不断催动力量，死死缠住荒猊的注意力，不让这头巨兽转头去袭击后方受伤的三人。

趁此空隙，苏啸尘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试探。

一缕剑韵自袖中迸发，比先前更加凝练凌厉，沿着岩石低空掠行，避开层层煞气，直刺荒猊身上纹路交汇的薄弱节点。金石撞击之声接连不断，火花在暗青色兽皮上不停迸溅。荒猊吃痛，庞大身躯猛地扭转，尾骨刺带着呼啸劲风横扫而来。苏啸尘脚步踏碎黑石，身形如同风中孤影，在险之又险之间避开这一击，可尾风裹挟的煞气依旧扫过他的臂膀，衣衫瞬间撕裂，皮肉灼烧，一道深黑的伤痕立刻浮现。

剧痛袭来，苏啸尘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清楚，这头荒猊一身力量依托那些螺旋苍纹流转，只要不断击溃纹路，它的荒煞之力便会持续衰减。一人一剑，在巨兽周遭游走，抓住每一个转瞬即逝的空隙，送出剑韵。每一剑，都要透支他本就匮乏的灵力，神魂像是被无数细针穿刺，可他没有半分退意。

战局进入最残酷的僵持。

荒猊被激怒到极致，不再拘泥于章法，利爪拍击、骨刺横扫、荒煞喷吐，招招都是毁灭之势。陆闲不断调动大地之力阻拦，身上新伤叠着旧伤，淡青色的光芒越来越暗淡；苏啸尘身上伤痕渐多，气息一路走低，好几次险些被利爪直接命中，全靠着剑意的敏锐感知堪堪避开。

他们都在赌。

赌谁先撑不住。

不知缠斗了多久，荒猊身上原本流转不息的苍纹，已经有好几处黯淡断裂，它释放的领域，也明显弱了一截。巨兽动作渐渐急躁，吼声里带上一丝焦躁，它察觉到，面前这两个渺小的人类，正在一点点磨掉它的力量。

它忽然舍弃陆闲，全身力量汇聚，不顾一切朝着苏啸尘猛冲，打算一击将这个不断刺伤自己的剑者碾成肉泥。庞大身躯奔行，黑石成片崩裂，荒煞凝成实质，锁死苏啸尘周遭所有闪避的空间。

“就是现在！”

陆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倾尽剩余所有本源，一声低喝。残存的藤蔓疯长，死死捆住荒猊四肢，暂时将它庞大的身躯拽滞在原地，哪怕藤蔓转眼就会被挣断，也足够争取片刻。

同一瞬间，苏啸尘将余下所有灵力、残存的剑韵尽数合一。

这一剑，是他此刻能够打出的极限。

没有华丽声势，只有一道细如发丝、却足以割裂蛮荒的剑光，穿透翻滚的灰雾，精准刺入那一处被反复重创、已经濒临崩碎的纹路节点。

“嗷——！！”

撕心裂肺的痛吼震得群山回荡。

苍纹荒猊浑身剧烈抽搐，体表苍色纹路成片熄灭，支撑它力量根基的脉络，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毁。捆缚它四肢的藤蔓应声碎裂，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原本高高抬起的头颅重重垂落，庞大的影子缓缓压在黑石之上。

轰隆一声巨响。

小山一般的巨兽轰然倒地，四肢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蛮荒凶戾的气息潮水一般退散，笼罩整片荒原的荒煞领域，随之烟消云散。

灰雾缓缓流动，四下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疲惫的喘息。

陆闲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黑石上，胸口剧烈起伏，浑身伤口都在作痛，灵气几乎彻底耗尽，连维持一层简单护罩都十分艰难。

不远处，苏啸尘缓缓垂落持剑的手，身形微微一晃，靠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手臂、腰侧遍布煞气灼伤的伤口，脸色苍白如纸，体内灵力空空荡荡，神魂的刺痛一波接着一波。他同样已经到了极限，若是荒猊再多撑片刻，倒下的，便是他们二人。

远处的石缝之间，周禾、凌小豆、许小豆静静望着这边，所有人都已经说不出话，心底只剩下震撼。他们亲眼看着那尊不可撼动的兽王，在两人拼死联手之下，轰然陨落。

大战落幕，巨兽伏尸黑石荒原。

可不管是苏啸尘，还是陆闲，都没有力气立刻上前，去查看兽身，搜寻周遭的隐秘。两人只是静静立在原地，任由伤口流淌鲜血，先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与气息。

这片荒原之下，那一处藏着灵材的秘密洞口，依旧静静蛰伏，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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