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觉醒来，我成了梁山新寨主！

疼。

后脑勺像是被人用砖头拍过，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鼻尖萦绕着浓重的酒气与铁锈味。

多尔衮下意识想抬手揉一揉，手腕却撞上了个冰凉的东西。他费力睁开眼，瞳孔还没对焦，一道寒芒就劈面映了过来。

斧刃。一把车**的板斧，刃口磨得雪亮，离他的鼻梁不到三寸。

握斧的手黝黑粗糙，手臂上青筋虬结。手的主人是个铁塔般的黑大汉，袒着胸口，两眼瞪得像铜铃，嘴里的唾沫星子直往多尔衮脸上飞：“哪来的鸟人！敢坐俺哥哥的位子！俺李逵一斧子劈了你！”

多尔衮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不是在盛京的宫殿吗？桌上还摊着未批完的折子，怎么一闭眼一睁眼，面前就站了个拿斧头的精神小伙？等等，李逵？哪个李逵？他猛地低头看自己，锦袍玉带，腰上还挂着个沉甸甸的印盒。这身行头不对，他昨晚穿的明明是藏青色的西装。

“李逵兄弟，斧下留人！”

一个白面书生从侧席快步出来，伸手虚虚一拦，语调不疾不徐。此人三十来岁，眉目清秀，手里摇着把羽扇，瞧着像个教书先生。可他一句话就让李逵的斧子顿了顿：“这位……新寨主，既坐上了忠义堂的头把交椅，总得有个说法。是宋江哥哥临终传位，还是哪位头领举荐？空口白牙坐在这儿，怕是难以服众。”

多尔衮终于把眼前的局面拼出了个大概。聚义厅，忠义堂，梁山泊。他穿进了《水浒传》里，还他妈成了寨主。问题是，他穿的是多尔衮啊！大清摄政王！怎么跟梁山搅一块儿去了？

“吴用军师说得在理！”李逵把斧子往案上一拍，“哐”的一声，震得砚台跳了三寸高，“俺就听哥哥的！哥哥呢？宋江哥哥哪儿去了？！”

这话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聚义厅里顿时炸了锅。左边一溜儿椅子哗啦啦响，站起七八个汉子，领头的是个面如重枣的大汉，扯着嗓子喊：“对！宋哥哥下落不明，这小白脸倒坐上头把交椅了！莫不是他使了什么阴招害了哥哥？”旁边几个跟着附和：“就是！先把他拿下审明白！”

右边又站起一拨人，为首的矮胖汉子急得直搓手：“各位哥哥，消停些！朝廷的兵马就在山脚下扎着呢，咱们先得拿个章程出来！这位新寨主既然是坐在这儿了，想必有他的道理，先听听他怎么说——”话没说完，就被左边那伙人啐了一脸：“放屁！你卢俊义是怕了朝廷吧？要降你自个儿降去！”

卢俊义。多尔衮眼皮一跳。大名府玉麒麟，梁山二把手，果然稳得像块石头，坐在那儿半晌没吭声，只拿眼风扫着堂中诸人。

吴用摇着羽扇，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新寨主，您瞧，弟兄们各有各的顾虑。您若真是宋江哥哥临终托付的，总得拿出个信物，或是说出个一二三来。否则——李逵兄弟的斧子，我可拦不住第二回。”

话说得客气，眼里的试探几乎凝成实质。多尔衮心头雪亮：这书生在掂量他的斤两。若是支支吾吾答不上来，今天这聚义厅怕是要见血。

他深吸一口气，后脑勺还在疼，可脑子已经转起来了。宋江怎么死的？不知道。梁山现在什么局面？朝廷兵临山下，内部分裂成两派。一派要替宋江报仇查真凶，一派怕被剿灭急着招安。吴用两边挑火，卢俊义坐山观虎斗。而李逵这把斧子，就是吴用递出来的第一把刀。

换了旁人，这会儿要么哭天喊地表忠心，要么赶紧许愿招安拉拢妥协派。可多尔衮是谁？大清入关的操盘手，摄政王多尔衮。他最擅长的就是把敌人的刀架子拆了当柴烧。

“李逵。”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刚醒酒的哑，可那股子理所当然的劲儿，让李逵愣了一愣：“啊？”

“你把斧子举了这半天，胳膊不酸吗？”

李逵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胳膊：“不酸啊。”

“不酸你就举着。”多尔衮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了，“等你想明白了再放下。”

满堂好汉面面相觑。这算什么路数？

李逵也懵了，举着斧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他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问：“想明白啥？”

“想明白你宋江哥哥若是活着，看见你拿斧子对着他指定的寨主，是夸你忠义，还是先踹你两脚。”

李逵脸色变了几变。他对宋江是死心塌地的，宋江说东他不往西，宋江让他死他绝不活。此刻多尔衮轻飘飘一句话，正戳在他最软的那块肉上。他犹豫半晌，斧子“当啷”一声杵在了地上，嘴还硬着：“那……那你得拿出证据来！俺李逵不是不讲理的人！”

“证据？”多尔衮放下茶盏，往后靠了靠，脊梁骨挺得笔直，“吴用军师方才说了，宋江哥哥是‘临终托付’。临终二字，军师自己说的。我还没开口，他就替我把话递了。诸位不妨想想，若我真是个来路不明的，军师头一个就该让李逵把我剁了，何必拦着？还拦得那么不痛不痒？”

吴用摇扇子的手停了。

这话太毒了。多尔衮没辩解自己是谁，而是直接把吴用扔进了坑里：你拦李逵，是因为你知道我有来历；你知道我有来历，却还纵着李逵闹事，安的什么心？吴用霎时出了一背冷汗，面上还得笑：“新寨主说笑了，我这不是怕李逵兄弟莽撞，伤了和气嘛。”

“和气？”多尔衮终于站起来了。他这一站，堂中好汉下意识都矮了半截，这具身子本就魁梧，加上那股子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派头，竟比方才坐着时压人十倍，“宋江哥哥尸骨未寒，朝廷的刀锋已经抵到山门，你们在这儿跟我谈和气？李逵要砍寨主，吴用要试寨主，卢员外坐那儿看寨主笑话。朝廷巴不得咱们先自己砍自己，省得他们动手——你们倒好，配合得挺积极啊！”

这话一出，堂上静了一瞬。

方才嚷着要拿人的红脸汉子缩了缩脖子，卢俊义终于抬了眼皮，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多尔衮身上。吴用张了张嘴，被多尔衮抬手截住：“军师，你先别说话。你嘴皮子利索，我说不过你。可有一节你记清楚了：我坐这位子，不是来学宋江哥哥当菩萨的。招安招安，招来个什么下场，你们比我清楚。”

招安。这俩字一出口，堂上气氛陡然变了。招安派的人脸色发白，反招安派的人眼睛发亮。吴用心里咯噔一声：这人上来就掀底牌，不按常理出牌。

“朝廷要的是梁山这伙子人的脑袋，招安诏书上写得再花团锦簇，最后也不过是拿咱们当刀使，使完了往沟里一扔。”多尔衮踱了两步，停在李逵面前，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上黑黝黝的腱子肉，“李逵兄弟，你说，你愿不愿意跪着把脑袋伸给高俅那帮人砍？”

“放他娘的屁！”李逵蹦起来，“俺砍了那厮！”

“这不结了。”多尔衮扭头看卢俊义，“卢员外，你大名府的家产怎么没的？不就是朝廷一句话？你信他们？”

卢俊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沉：“新寨主的意思是——不招安？”

“不招安。”多尔衮斩钉截铁，“梁山往后走什么路，我拿主意。走对了，大伙儿吃肉喝酒；走错了，我多尔衮这颗脑袋先掉。可谁要再提招安二字——”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堂中诸人，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笑容：“让他先问问李逵的斧子。”

李逵愣了两秒，忽然把斧子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哈哈大笑：“中！这话中听！俺李逵服了！谁提招安俺砍谁！”

吴用摇着羽扇，笑容还在脸上，可眼底那层试探已经冻成了冰。他看不透这个人。一个坐上位子先拿李逵当刀使的人，一个上来就掀招安桌子的人，要么是莽夫，要么是真有底牌。他拿不准是哪一种。

多尔衮重新坐回去，端起凉茶又抿了一口，胃里翻腾得厉害。这具身子显然是宿醉加挨了闷棍，疼劲儿一阵一阵往上涌。可他还得撑着。梁山这盘散沙，他方才只是拿脚踹了一脚，离攥成拳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就在这时，脑子里忽然嗡的一声——

像有人往他颅腔里灌了一壶滚水。陌生的记忆碎片翻涌上来：赵桓，大宋新帝，登基不过三月，性情大变。原身本是个优柔寡断的文人皇帝，可某日早朝忽然拔剑砍了主和派大臣的半边耳朵，从此朝野再无人敢在他面前提“议和”二字。三日前一道密旨发往济州，责令地方厢军“剿灭梁山，一个不留”。密旨上的朱批只有六个字——

“杀干净，别留患。”

六个字，笔锋凌厉得不像人写的。

多尔衮心口猛地一抽。这感觉太怪了，他明明不认识那个赵桓，可一想起这个名字，胸口就像被人攥住了狠狠拧了一把。原身的记忆深处浮着一句话，模糊得快要散了：“赵桓……赵桓那日看我的眼神……”

看我的眼神？谁？原身见过大宋皇帝？

他来不及细想，吴用已经又开口了，这回的语气客气了不少：“新寨主，既然您定了不招安，那朝廷那边，总得有个应对。山下的济州兵马统制姓张，带了三千人，三天后就要攻山。您打算怎么打？”

满堂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多尔衮按了按心口，把那阵莫名的绞痛压下去。他抬起头，先看了眼吴用，又看了眼卢俊义，最后扫过李逵那张跃跃欲试的黑脸。

“怎么打？”他笑了一声，“三千人也好意思来剿梁山？告诉弟兄们，今晚加菜，吃饱了明天跟我下山。我教教那个张统制，什么叫‘剿匪’。”

他说得轻巧，可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起来了：三千厢军，听着吓人，大宋地方军的战斗力他心里有数，吃空饷的吃空饷，拉壮丁的拉壮丁，真打起来未必比梁山的喽啰强。更要命的是那个赵桓。一个忽然变性子、杀伐惊人的皇帝，比三千兵马麻烦多了。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这具身子一想起他，就跟欠了血债似的？

“寨主！”李逵忽然又凑上来，两眼放光，“你方才说，你叫啥来着？”

多尔衮嘴角抽了一下。

“多尔衮。”他报出真名，看见吴用眉头挑了挑，又补了一句，“你们也可以叫我——新寨主。”

吴用摇扇子的手终于停了，半晌，干笑了一声：“多尔衮……这名字，听着不像中原人士啊。”

“军师，”多尔衮拍了拍他的肩，笑容温和，手上劲儿不小，“你猜对了。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让山下那三千人替咱们当一回磨刀石。我到底行不行，打完这一仗，你再说。”

吴用被他拍得肩膀一歪，脸上那层从容终于裂了道缝。

而多尔衮心口的绞痛还没散。赵桓。大宋新帝。他得弄清楚，原身跟那个皇帝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否则等朝廷大军真压过来，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窗外暮色沉沉，聚义厅里灯火亮了起来。李逵已经吆喝着去传令加菜了，卢俊义起身朝多尔衮拱了拱手，没说话，但那个眼神比方才软了三分。吴用摇着扇子退到侧席，嘴角挂着笑，眼珠子转个不停。

多尔衮靠在椅背上，后脑勺的包还在隐隐作痛。他望着厅外黑沉沉的山影，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赵桓，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我还没见着你，就恨得牙痒，又慌得心颤？

这梁山的椅子，烫屁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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