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次对峙！官军对阵梁山军

皇太极的试探令到得比梁山预想的快。

西军五千人从河北路压过来，打的是“收复漕运”的旗号，领兵的是个叫王禀的统制，西军老将，打过西夏，剿过方腊，在西北边军里混了二十年，算是个实打实的老行伍。他接到的密旨只有一句话：“压梁山外围，逼其接战，看其路数，不可深入。”

王禀打仗谨慎，五千人到了济州北面就扎住了营，离梁山外围还有四十里，先派探马摸情况。

消息传到聚义厅，李逵第一个蹦起来。

“五千人？五千人就敢来梁山门口晃悠？”他拎着斧子就往厅外冲，“寨主，俺带三百人下山，一顿饭功夫砍干净！”

鲁智深把禅杖往地上一杵：“洒家跟你去！官军那帮撮鸟，几年没挨打皮痒了！”

武松没说话，站起来把刀往腰里一挂，意思明摆着。

宋江旧部那边却有人怯了。孔明凑到厅前，压着嗓子道：“寨主，朝廷刚加价招安，咱们先动手，是不是把路堵死了？万一朝廷说是咱们挑事，后面再想谈就难了……”

“谈什么谈！”李逵斧子一指孔明，“人家都堵家门口了，你还想谈？跪着谈？”

孔明缩了缩脖子，可嘴里还不松：“铁牛哥，我不是怕打，我是怕打了之后朝廷大军压境，咱们扛不住……”

两边吵成一锅粥。吴用坐在侧席，羽扇搁在桌上没摇，眼睛一直盯着多尔衮。他学乖了——上回李逵闹事，他故意不拦，想看多尔衮怎么收场，结果被反将一军。这回他打定主意，先看，后动。

多尔衮把地图往桌上一摊，第一句话是：“打。但不是你们那种打法。”

李逵一愣：“打仗还有啥打法？冲上去砍呗！”

“你要冲上去砍，官军后队一缩，缩回济州城里，这仗就白打了。”多尔衮拿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王禀这五千人，是从河北路调来的西军。西军什么德性？打西夏打老仗，骨头硬，跑得快。你正面冲，他打不过就撤，撤了缩进济州城，然后据城而守等你攻。你攻不攻？攻城死多少人？”

鲁智深挠了挠光头：“那你说咋打？”

多尔衮的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王禀从河北过来，必经黑风谷。谷宽两里，两边是坡，坡上长满了树。他五千人过谷，队形必须拉长。咱们不守水泊，把主力拉到谷两侧的坡上埋伏，只留小股人马在谷口诱敌。他追，两翼杀出截断后路；他不追，诱敌的人就贴着打，打一下退一下，把他引进谷里再动手。”

吴用听到这儿，眼皮跳了一下。

诱敌深入、两翼包抄、断敌归路——这是野战打法。梁山的看家本事是水泊里打伏击，靠的是芦苇荡和港汊，什么时候打过这种平原河谷的野战？可多尔衮画出来的阵型，分明是老行伍的手笔：诱饵兵力多少、两翼伏兵间距、断后截杀的位置，全标得清清楚楚，连谷口宽度两里、坡高多少、树有多密都算进去了。

这路数中原兵书上找不到一模一样的。中原兵书讲的是“正合奇胜”，讲究堂堂正正列阵，奇兵为辅。多尔衮这套——诱敌咬钩、两翼合围、断敌归路——带着一股北方铁骑的狠劲，讲究的是“包饺子”，一口吃掉，不留尾巴。

吴用越看越心惊，嘴上忍不住问了一句：“寨主，这阵型……哪本兵书上学来的？”

多尔衮头都没抬：“兵书上没有。打出来的。”

吴用不问了，手心却开始冒汗。

鲁智深还不服，拍着桌子道：“寨主，你这打法太绕了！洒家带五百人从正面冲，一炷香就能打崩他，何必费这劲？”

多尔衮看了他一眼：“鲁大师，你冲赢一阵，王禀带着残兵缩回济州城，据城而守，朝廷再从河北调五千人来，咱们是不是还得再打一回？我要的不是赢——是让朝廷疼。疼到下次再派人来的时候，先掂量掂量五千人够不够用。”

鲁智深张了张嘴，没找出反驳的词，闷声道：“那……洒家听你调遣。”

多尔衮当即分派：李逵带五百人在谷口诱敌，只许败不许胜，退到谷底中段放信号；鲁智深带一千人埋伏左坡，武松带一千人埋伏右坡，听到信号同时杀出截断后路；朱仝雷横各带五百人绕到谷北五里处，堵住王禀的退路。多尔衮自己坐镇谷南口，等官军全部进谷之后封口。

吴用看着分派完的部署图，又补了一句：“寨主，万一王禀不进谷呢？”

“那就让李逵骂他。”多尔衮笑了，“李逵骂阵，你觉得王禀忍得住？”

吴用想了想李逵那张嘴，也笑了：“忍不住。”

第二天晌午，王禀的五千西军大摇大摆进了黑风谷。

他压根没把梁山放在眼里。探马报说梁山贼寇在谷口晃悠，一看就是没打过正经仗的——哪有伏击选在谷口的？该在谷底中段动手才对。王禀在西夏打过多少回伏击，这种低级错误他见多了。他下令全军进谷，前锋变后队，后队变前锋，准备出谷之后反过来包梁山的饺子。

他哪知道，谷口那五百人只是鱼饵。

李逵带着人堵在谷口，一见官军就嗷嗷叫着冲上去，砍翻了十几个，然后扭头就跑。王禀冷笑一声：“追。”西军追进谷里，李逵边跑边骂，骂得花样百出，祖宗十八代都捎上了。西军追得更起劲了，队形越拉越长。

李逵退到谷底中段，点了一堆狼烟。

王禀一看狼烟，心里咯噔一声——不对。他刚要下令后撤，两边坡上忽然炸了营。鲁智深一千人从左坡冲下来，禅杖抡圆了，西军第一排直接给砸趴了。武松一千人从右坡杀出，两口戒刀专砍马腿，西军骑兵还没反应过来就摔了一半。

“后队变前队！撤！”王禀吼得嗓子都劈了。

晚了。朱仝雷横从谷北五里处杀出来，把退路堵得死死的。西军五千人在谷里挤成一团，前面被李逵回头咬住，中间被鲁智深武松两翼夹击，后路被朱仝雷横截断，进不得退不得，半个时辰不到就崩了。

王禀到底是老行伍，眼看全军要完，带着几百亲兵拼死冲开一条血路，从谷北硬突了出去。五千人出来的时候还剩不到两千，辎重全扔了，军旗丢了三面。

李逵追出谷口还想撵，多尔衮在谷南口鸣金收兵：“别追了。让他跑。跑回去才有人替咱们传话。”

李逵拎着血淋淋的斧子跑回来，满脸不痛快：“寨主，俺还没砍够呢！”

“砍够了谁给朝廷报信？”多尔衮朝北边努努嘴，“王禀跑回去，赵桓就知道五千人不够用。下回再派人来，就得掂量掂量。”

鲁智深拖着禅杖走过来，浑身血糊糊的，可大圆脸上头一回露出服气的神色：“寨主，这仗打得……有点意思。洒家冲了一辈子阵，头回觉着绕圈子比直冲好使。”

吴用蹲在地上清点缴获，手一直在抖。他倒不是怕——是越看越觉得这套用兵路数不对劲。诱敌咬钩、两翼合围、断敌归路，这一套打下来，干净得像演练过一百遍的。梁山那帮好汉什么德性他最清楚，鲁智深打了半辈子仗从来只会正面冲，李逵砍人全凭一股蛮劲，武松倒是稳，可也就稳在单打独斗上。能把这三个人拧成一股绳打配合，不是本事大，是路数太熟了——熟得像带了一辈子兵的老帅。

他偷偷看了眼多尔衮，这人正拿布擦手，脸上没什么得意劲，像办完了一件分内的事。

吴用咽了口唾沫，没吭声。

三天后，汴梁，垂拱殿。

王禀的败报是跟西军统制的请罪折子一块儿到的。皇太极先看了败报——五千人折了三千，辎重全丢，王禀自己中了流矢，跑回来的时候马都丢了。他把败报翻到末页，枢密院一个值事官在旁边附了一段分析，字不多，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皇太极眼睛里：

“梁山主帅布阵用兵，诱敌、包抄、断后，全是骑战野战的路数，不像中原兵法，倒像关外战法。”

皇太极手指头一颤，刚端起来的茶盏“哐当”一声磕在御案上，茶水泼了一桌子。

内侍赶紧上来擦：“陛下当心烫——”

“出去。”皇太极声音发紧。

内侍吓得退了两步，又听皇太极道：“把这份奏报留下，其余的都拿下去。”

殿里空了。皇太极把那份枢密院分析又看了一遍，然后又看了一遍，手指头在“关外战法”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他太知道什么叫关外战法了。诱敌咬钩、两翼合围、断敌归路——这是他用了半辈子的打法，多尔衮和多铎从十几岁就跟着他学，学得最像的就是多尔衮，那小子打小就鬼精，能把诱饵摆得跟真的一样，敌人追着追着就进了套。多铎学的是另一路——猛冲猛打，可冲完了总会绕个弯子回来断你后路。

王禀在谷里被包了饺子，这打法像谁？像多尔衮。

“不可能。”皇太极把奏报往桌上一扣，站起来踱了两圈，又停住，低声自语，“这他娘的……怎么连‘打疼不打死’的劲都一模一样。”

他又想起多尔衮烧诏时留的那句话——“拿真金白银来”。打完了官军，留话口让你来谈，这就是多尔衮干得出来的事。打了你一巴掌，再给你颗糖，让你挨了打还得念他的好。

皇太极扶着御案坐下，把奏报又翻到最后一页，盯着“关外战法”四个字看了半天，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传李纲。”

李纲来得快，进了殿还没来得及行礼，皇太极就把奏报推了过去：“你看看这个。梁山那个多尔衮，用的什么路数？”

李纲看了两遍，抬头道：“陛下，臣不懂兵。可枢密院的分析臣觉得在理——诱敌深入、两翼包抄、断敌归路，这路子跟西军打西夏的套路都不一样，更不像梁山贼寇惯用的水泊伏击。臣斗胆问一句——陛下觉得像什么？”

皇太极没接话，反问了一句：“你说，一个人打仗的路数，能不能换？”

李纲一愣：“换？这……臣没听说过。用兵的习惯跟人的性子一样，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皇太极“嗯”了一声，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李纲站了半天，见皇帝没再开口，悄悄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皇太极一个人。他把那份奏报翻来覆去看了八遍，忽然想起一件事——多铎那边还没来消息。梁山打了胜仗，江南那边呢？多铎那小子要是也打出了什么动静，两份战报往一块儿一对，那可就真不用猜了。

正想着，殿外内侍急急跑进来：“陛下！江南急报！”

皇太极接过一看，是多铎那边传来的——江南军渡江之后围了滁州，三天破城，守将跑了。战报最后附了一句：破城之后，多铎没进城，先让人把城里的粮仓封了，然后把滁州降卒编了一营，派自己亲兵看着，说了句“降兵也是兵，别他娘的当牲口使”。

皇太极把两份战报并排摆在御案上。

一份写着“关外战法”，一份写着“降兵也是兵”。

他低头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把两份战报都翻过去扣在桌上，仰面朝天靠在龙椅里，闭着眼嘟囔了一句：“行了。朕知道了。”

内侍凑过来：“陛下说什么？”

“没什么。”皇太极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传旨，给李纲加兵部侍郎衔，督西军整编。梁山那边，再派探马，这回不探军情——探人。那个多尔衮长什么样，多高，什么口音，吃饭什么习惯，全给朕查清楚。”

“江南多铎那边呢？”

皇太极顿了顿，嘴角抽了一下：“一样。查。查完了报朕。”

内侍领命去了。皇太极重新翻开两份战报，又看了一遍，这回没再拍桌子，也没再泼茶水。他拿朱笔在“关外战法”旁边批了四个字：“再探。速报。”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不用再探了。梁山那个烧诏留话口的，八成就是他十四弟。江南那个杀使留活口、还知道“降兵也是兵”的，九成是他十五弟。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皇太极把朱笔往笔架上一搁，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往上翘了翘，“跑反贼窝里当寨主去了？行啊，比你哥跑得还远。”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