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谍报惊天！两叛军主，皆是少年枭雄

皇太极进了御书房就把门关了，连李纲都没让跟。殿里只留一盏烛台，火苗压得低低的，照着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密探是枢密院派出去的老人，姓陈，干了二十年谍报，从西夏到辽国哪条道上的暗桩他都摸过。此刻跪在御案前，风尘仆仆，袍角还沾着泥，显然是一路跑死了三匹马赶回来的。

“陛下，”陈密探开口第一句就让皇太极屏住了呼吸，“梁山、江南两处主帅，都不是原来的宋江、方腊。”

皇太极没动，手指头按在御案边沿上：“细说。”

“属下兵分两路，一路混进梁山做挑夫，一路买通江南军中的伙夫。两边报回来的消息对得上——梁山那个多尔衮，三个月前才坐上头把交椅。此前宋江在时，没人听过这号人物。此人一上山就整顿军纪、拉队伍、定规矩，前后不过月余，梁山那帮散漫惯了的喽啰就被他拧成了一块铁板。江南那边更邪乎——方腊是教首出身，起兵之前是个念经的，从没带过兵。可多铎接手之后，半月连破三城，用兵路数完全换了个人。”

皇太极道：“这些朕都知道。说不知道的。”

陈密探咽了口唾沫：“属下买通了梁山聚义厅里一个倒酒的喽啰。那人说，多尔衮刚上山那几天，有一回喝多了，坐在厅里跟亲兵嘟囔了几句听不懂的话。那喽啰在旁边伺候，听了一耳朵——不像中原话，也不像江南口音，倒像是……关外那边传过来的土语。”

皇太极手指一紧。

“江南那边也有类似的消息。多铎每次战前站阵前自言自语，有一回离得近的亲兵听清了半句，说圣公念叨的是什么‘额娘’‘雪’‘马’之类的词，可多铎是江南土生土长的，方腊旧部跟了他好几年，从来没听过他提这些。”

皇太极靠回椅背，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搭在扶手上的指头已经在微微发颤。

“还有，”陈密探声音压得更低了，“梁山那边有人说，多尔衮闲着没事就爱拿小刀削木棍。削了一根又一根，削得溜直，削完了搁桌上，也不干什么，就是削。江南那边呢，多铎每到扎营的时候，总爱一个人站到高处往北边望，一站就是小半个时辰。底下人问看什么，他说没什么，就是看看。”

皇太极闭上眼睛。

削木棍。多尔衮那小子从十几岁起就有这毛病，打仗扎营闲下来就找根木头削，削得满帐都是木屑子，跟他说多少回都不改。有一回他踹了多尔衮一脚，骂他“你削这玩意儿当饭吃”，多尔衮笑嘻嘻回了一句“手闲着难受”。站阵前往北望，多铎那小子也是打小落下的毛病，每回扎营先找高处，往老家方向望一望。皇太极问过他看什么，多铎说“看看风从哪边来”，可皇太极知道，北边是盛京，是他们的家。

“还有一件事。”陈密探迟疑了一下，“属下不敢妄断，可不得不报。”

“说。”

“两处山寨军帐里，都有人听主帅酒后说过关外土语。梁山的喽啰说，多尔衮有一回喝大了，拍桌子骂了句什么话，底下人没一个听懂的。江南那边也是，多铎有一回跟邓元觉喝酒，喝到兴头上说了句‘这仗打得痛快’，可后来邓元觉跟人打听，说圣公那会儿蹦出来的词儿他从来没听过，像是骂人，可骂的什么不知道。”

皇太极睁开眼，声音很平：“还有没有？”

“有。”陈密探从怀里摸出两张纸，“这是属下让人描的画像。梁山的挑夫说，多尔衮个子高，肩膀宽，走路带风，不爱笑，可一笑就露牙。江南的伙夫说，多铎精瘦，眼珠子黑亮，一急就跳脚骂人。属下画得糙，可大致模样错不了。”

皇太极把两张纸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画师手艺确实糙，五官歪歪扭扭的，可轮廓摆在那儿——多尔衮那张画像上宽下窄的脸型、多铎那张画像上又黑又亮的圆眼，跟他记忆里那两个小子的模样对得上。他盯着画像看了很久，然后把纸翻过去扣在案上。

“陈密探。”

“属下在。”

“你方才说的这些——酒后土语、削木棍、往北望、跳脚骂人——还有没有旁人知道？”

“回陛下，属下只报给了枢密使李大人，李大人直接让属下进宫面圣，中间没经过别人的手。”

“好。你今晚就回枢密院，把这两份画像烧了，一个字都不许再往外漏。再派人去梁山和江南，这回不查军情——查细节。多尔衮吃饭什么口味，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多铎生气的时候先拍桌子还是先骂人。查清楚了报朕。”

陈密探磕头领命，退出去的时候皇太极又叫住他：“等等。加一条——查查他们有没有提过‘盛京’这两个字。不管是谁说的，什么场合说的，原话报上来。”

陈密探走了。御书房里只剩皇太极一个人，对着烛火坐着。他把那两张画像又翻过来，摊在案上，左看右看，忽然拿手盖住了，仰头望着殿顶。

“削木棍。”他低声道，“朕当年骂你多少回，你就不改。到了梁山你还削，你他娘的倒是换个毛病啊。”

又伸手点了点另一张画像：“站阵前往北望。你望什么？北边有什么好看的？你就是想看盛京，你也别当着几万人的面望啊，你生怕别人认不出你？”

他骂了两句，嗓子忽然哑了。手按在画像上，指节泛白，半天没松开。

“朕找你们找了这么久，”他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结果你们俩倒好，一个跑梁山当寨主，一个跑江南当圣公，各打各的，还都打着反朕的旗号。你们是真不认得朕了，还是装不认得？”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又疼又堵的劲儿压下去，重新坐直了身子，把画像收进袖子里，提笔写了一道密旨：“着李纲加派暗桩，梁山、江南两处各增十人，日夜轮值，凡主帅言行举止、吃喝拉撒，事无巨细，悉数上报。另查‘盛京’二字，任何人提及，立刻飞报。”

写完把笔往笔架上一搁，正要叫人，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枢密院值事官连滚带爬冲进来：“陛下！漕运急报！汴梁粮道被截了！”

皇太极眉头一拧：“谁截的？”

“梁山！多尔衮派水军出动了，专在济州到郓城那段水路上扣船。三天扣了四十多条粮船，汴梁来的、往汴梁去的，一条没放过。京畿粮价一日三涨，城里的粮铺已经开始限量卖米了！”

皇太极把急报拿过来扫了一眼，忽然冷笑了一声。这笑来得突然，值事官吓得一哆嗦。

“果然是他的手笔。”皇太极把急报往案上一拍，“先接诏驳条件，把朝廷的粮要过去吃了个饱，吃完了转头就截漕运。这买卖做的——朝廷的粮养了他的兵，他的兵再截朝廷的船。”

值事官怯怯地问：“陛下，那……那要不要调西军回防漕运？”

“调什么西军？西军一撤，多铎那小子立马北上。”皇太极站起来踱了两步，“多尔衮截漕运，要的就是让朕手忙脚乱。朕偏不乱——传旨，漕运改道，从西路走洛阳那边绕。同时让李纲派人去梁山，问多尔衮一句话：截了漕运，是想接着谈，还是想打？”

值事官愣道：“陛下，这……这问法是不是太软了？”

“软？”皇太极看了他一眼，“朕问你，他截了漕运，可扣了船上的粮食没有？杀了押船的官差没有？”

“这……急报上说只扣船，没杀人，粮食也没动，就搁在船上不让走。”

“这就是了。他没杀人没抢粮，只扣船——这是给朕递话呢。他在说，赵桓你给不给粮？不给粮我就掐你漕运，可我不把事做绝，你还能来找我谈。这小子……”皇太极咬了咬牙，嘴角却莫名其妙往上翘了翘，“跟朕玩心眼呢。”

值事官听得云里雾里，不敢多问，磕头去了。

皇太极一个人站在御书房里，袖子里还揣着两张画像。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忽然低声骂了一句：“截漕运逼朕现身。行，多尔衮，你小子有种。朕倒要看看，朕要是亲自去梁山见你，你认不认得朕这个八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份急报，忽然想起沈清漪方才说的那句“梁山那个多尔衮，陛下好像不那么急着剿”。这女子看人倒是准。可她还不知道，朕不急着剿，不是因为什么军国大事——是因为那小子削木棍的毛病，跟朕十四弟一模一样。

“来人。”皇太极推开门，“去沈娘子那儿传句话，就说朕今晚不过去了。让她把今儿说的那些漕运屯田的法子写成条陈，明早递上来。”

内侍应声去了。皇太极往御书房走回去，把那份漕运急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这回看得更细，连多尔衮扣船的位置都拿朱笔圈了出来。

“济州到郓城。”他在地图上点了点，“这小子卡得真准，刚好是漕运最窄的一段。往北往南都绕不开。”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当年在关外打锦州，多尔衮也是这么卡粮道的——不跟你正面打，就掐你脖子，让你喘不上气了自己来谈。

“一模一样的路数。”皇太极把地图卷起来，往桌上一搁，忽然笑了，“朕的弟弟，跑到大宋当反贼来了。这事儿说出去谁信？”

他笑着笑着，嗓子忽然又哑了。袖子里那两张画像硬邦邦地硌着手肘。他伸手进去把画像摸出来，又看了一眼，低声道：“你们要还在，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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