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人力车上的古旧大褛

昏过去以后，蓝若棠在车板上面醒了过来。

“你已经醒了？”

“这里是哪个地方？”

“船屋的外面。你先从车上下来。”

她的手摸到了脚边的手袋，搭扣还处于扣住，手机也存在里面。

“沈长生呢？”

“已经走了。”

“他因为什么走？”

“你先下来再说。”

蓝若棠把眼睛睁开，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人力车的上面。

车子停在船屋门前。

河边的灯光从车棚缝隙里面穿过来，已经落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肩膀顶着车板，身体上还盖着一件深褐色大褛。

大褛沉重而且很硬，袖口上面缝着一些旧线，靠近鼻子的时候，还有艾草以及苦参的气味。

推车青年正在车头的位置捆绑草绳。

“是你将我送回来的？”

“是那位先生交代下来的。”

“他把你放到了车上，又交给我两枚硬币。”

“沈长生到了什么地方？”

“朝着桥那边走了。”

“他说自己要去哪里了吗？”

“没有说。”

青年从口袋里面取出了车钱，然后递到了她的面前。

“他还交代，等你醒来以后，将这件衣服交给你。”

若棠把大褛掀开，两只脚踩到了地面上。

膝盖仍旧有一些软弱，手背却已经十分发烫。

她抬起手摸向腕骨的位置，皮肤里面的黑线已经缩回去了，只留下来一块暗色痕迹。

“这件衣服是他使用过的？”

“从他的身体上脱下来的。”

“他受了伤？”

“我没有询问。”

“为什么不进行询问？”

“他看起来不打算回答问题。”

这句话倒是符合沈长生的情况。

他扶住她的时候，手法像是在搬动一件麻烦的东西，但是转过身以后，却将身体上的衣服留给了她，自己穿着一件单薄灰褂进入了夜晚。

这个人的嘴巴和手，并不是相同的脾气。

若棠抱着大褛，进入了船屋里面。

蓝紫萱蹲在桌子旁边分开药草，听见脚步声音之后，手里面的筛子就停止了。

“你去了什么地方？”

“昏迷以后，让人送回来了。”

“你先看一下这件衣服。”

若棠将大褛放到了桌子上面。

蓝紫萱摸到了衣角，手指停留了片刻，接着转身拿取药罐。

“只是一件旧衣服。”

“沈长生的衣服。”

“就是那个推车的人？”

“他的名字叫做沈长生。”

“你以前没有提起过这个名字。”

“你以前也没有问。”

蓝紫萱捏起一小撮药草，放到鼻子下面进行了闻取。

她的动作过于快速，反而被若棠记住了。

若棠把大褛从她的手边拿了回来。

“我只是要寻找一粒相同纽扣。”

“衣服是他交给我的，如果弄坏了，我需要赔偿。”

“听起来，你对他的印象很好。”

“我只是认可他的急救手法。”

“人还没有清醒，你就已经对他进行打分了？”

“他把我从地上扶住了，又给我衣服，而且没有收取诊费。”

“只能算是勉强合格。”

蓝紫萱把头抬起来。

“你已经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替一个男人说好话。”

“我正在说明事实。”

“事实就是，你已经记住了他的姓名。”

“外婆，你将药草放错位置了。”

蓝紫萱放在半空的手停下来了。

若棠将两只药罐互相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红花和蛇床子不能放在相同地方。”

“我的年纪已经大了，手脚偶尔出现错误。”

“手脚已经不听话了，嘴巴却还是很利索。”

“你这张嘴，早就应该放进药里面浸泡。”

若棠没有进行回答。

她打开了大褛的衣襟，从内侧的布料上面发现半截暗红色纹样。

纹样的边角压着细小云纹，针脚已经旧得发涩，但还没有散开。

她取出手机，对着它连续拍了几张照片。

蓝紫萱用背部对着她，把药草装到了纸袋里面。

她右手上面的裂口又流出了绿色汁液，但是只使用袖口擦了一下。

若棠已经看见了，却没有立刻拆穿这件事情。

外婆不愿意说出来的事情，一般比药方更加麻烦。

“我出去寻找纽扣。”

“不要前往旧井。”

“我去的是服装店。”

“服装店里面也存在旧井？”

蓝紫萱没有回答她。

若棠拿起大褛，推开门离开了。

最开始那家店的老板看完纽扣以后，当场摇动了自己的头。

“这种扣子已经没有人制作。”

“按照它制作一粒。”

“材料过于老旧，而且还是手织的。”

“已经有多少年？”

“我售卖的是衣服，不是古董。”

“那么它价值多少钱？”

老板看了她一眼。

“钱并不重要，东西才是重要的。”

“这种话一般是卖昂贵货物的人说出来的。”

老板将纽扣推回她的手边。

“去寻找贝尔纳。”

“他负责修理旧衣服，店铺在钟楼的后面。”

教堂后面的店铺里面，胖老板娘使用放大镜看了很长时间，又将大褛翻过来，对内衬进行了检查。

“这种线脚，我小时候曾经见到过。”

“你小时候是哪一个年份？”

“不要询问女人的年纪。”

“那么它可以卖出多少钱？”

“钱不是重要的，东西才具有重要。”

老板娘也把大褛推了回去。

“去寻找贝尔纳。”

“他修理旧衣服，店铺就在钟楼后面。”

贝尔纳戴着一副圆眼镜，将大褛平铺在桌子上面。

他先看了纽扣，接着又检查内侧的纹样。

手里的尺子已经掉到了地面。

“你从哪里得到这件东西？”

“别人借给我的。”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沈长生。”

贝尔纳抬起了头。

“他目前在什么地方？”

“你认识这个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

“你没有见过他，为什么要进行询问？”

贝尔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来布刷，缓慢地扫掉纹样上面的灰尘。

使用细线缝出来的图案已经露了出来。

“这并不是普通的花纹。”

“它看起来像是锦衣卫遗留下来的旧记号。”

“锦衣卫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人虽然不存在，衣服仍然能够留下来。”

贝尔纳用手指按住了布面，停止了一段时间。

“这件衣服的主人，也许已经死了五百年。”

“我询问的是衣服主人，不是这块布料。”

“我说的正是主人。”

“如果主人还没有死呢？”

贝尔纳抬眼看向她。

“那么他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人。”

若棠把手机里面的照片打开，放到了纹样旁边。

针脚里面夹着一根很短的银线，在银线的旁边还刻着一个很小的字。

沈。

她使用手指指向那枚纽扣。

“可以配置出来一粒吗？”

“按照它制作，需要七天。”

“我的假期只有三天。”

“那么就不要归还。”

“这件衣服我会归还。”

贝尔纳看着她，没有继续劝说。

若棠收起手机，将大褛抱起来以后离开了店门。

街道旁边有一个小女孩正在计算零钱。

她计算了三次，手里面的钱还是缺少两分。

若棠蹲下身体，替她补充了一枚硬币。

小女孩接过了钱，抬起头看了她一次，然后转身跑下石阶。

若棠顺着石阶朝河边走去。

手机响起来了，是蓝紫萱打来的电话。

“你已经见到了贝尔纳？”

“你安排了人跟踪我？”

“他对你说了什么内容？”

“他说这件大褛的主人，也许已经死亡五百年。”

电话另外一边安静了下来。

若棠停在了桥旁边。

河水正在桥下面流过，水面上反射着几盏摇晃的灯光。

“外婆，你认识沈长生。”

“你在什么地方？”

“桥边。”

“马上返回船屋。”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若棠，回家。”

“你越不愿意说，我就越会询问。”

蓝紫萱停止了几秒钟。

“那件衣服不要继续穿着。”

“是什么原因？”

“它不应该出现在你的身体上。”

若棠把手机握紧了。

“它以前属于什么人？”

“等你回来以后，我再告诉你。”

“你每次使用这种说法，最后都会交给我一瓶药。”

“这一次不是药物。”

电话已经断掉了。

若棠再次拨打过去。

铃声响过两次，没有人接听。

船屋里面。

蓝紫萱走入了储藏间。

她从木柜的最下面取出来一只旧药箱，又从药箱的夹层里面拿出一部按键手机。

她寻找了很长时间，终于找到一个没有记录姓名的号码。

电话接通以后，她开口说话。

“长生已经出现了。”

“她也已经见到他。”

电话那边只回答了一句话。

“如果她回想起那个人，丽江也没有办法保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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