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维港对面的董事会（2024年冬）

周景尧返回香港，第二天便召开集团董事会。

中环写字楼四十八层，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湾，货轮缓缓海面移动。长条会议桌两边，一众董事西装笔挺，桌面摆放咖啡矿泉水。投影仪展示锦江南区172亩地块开发方案，附带锦阳回迁安置房全套施工记录。

周景尧坐在主位，没有穿西装，身上是成都买回来深蓝色夹克，袖口绣小小的熊猫图案。几位年轻董事看见，心中不解却不好开口。

“各位。锦江南区172亩地块，总承包我确定选择邓骁乾。大家先看手上回迁房施工记录。政府民生项目由他承建，防水搭接标准十公分，国家规范八公分；钢筋保护垫块八十公分，规范一米。你们猜，为什么他主动提高标准？”

会议室一片安静。

“因为心存敬畏。畏惧楼房损毁，畏惧住户住进漏水房屋，畏惧被老百姓指责。我们香港做项目，追求进度，追求回报率。但邓骁乾说过一句话，我转述给大家：成本差价我可以承担，工程标准分毫不能退让。回迁民生房尚且这般用心，我把商品房项目交给他，我能够安心。”

一位年轻董事举手发言。

“周老，如果完全依照他的高标准施工，预期利润率会下降三个百分点。三个百分点，各位都清楚意味着多大收益。”

周景尧轻轻点头。

“意味着利润变少。我想问你，集团五十年，项目利润薄的有多少，暴利项目又有多少？你仔细核算过吗？”

年轻董事沉默不语。

“我算过。利润微薄的项目，没有一栋出现重大质量事故。追逐暴利的项目，早年东湾楼盘，仅仅防水薄两毫米，业主集体维权。赔付金额，足够建造三套回迁小区。项目至今官司不断，集团招牌还被人泼油漆。”

窗外传来轮船低沉汽笛，会议室鸦雀无声。

“邓骁乾的道理，我带回董事会。精明商人，只赚取合理利润。暴利来得快，崩塌更快。今天贪图钢筋缩减带来收益，来日楼房便会折损集团声誉。”周景尧把文件推向桌子中央，“锦江南区地块，钢筋规格不许降，防水厚度不许减。谁一心追逐暴利，大可自己出去创业，不要打着集团招牌。”

年轻董事迟疑开口。

“利润考核指标怎么办？”

“指标照常下达，材料标准绝不能妥协。为完成指标降低质量，将来工程出事，责任谁来承担？我已经七十岁，坐牢我不怕。我怕楼房挂上我们集团名号，楼下站满维权住户。那样的场面，我丢不起脸面。”

董事会结束，刚刚提问的年轻董事电梯口拦住周景尧。

“周老，漏水房子、钢筋减肥这些说法，都是邓骁乾教给你的？”

周景尧笑起来。

“他说话粗糙，道理通透。下次你随我去内地，尝尝街边锅盔，见见这个人。去工地别穿正装，穿夹克。看见西装，他能跟你聊到你头昏脑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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