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洽谈会

洽谈会那天，临江体育馆人山人海。

舟远的展位不大，但位置好——进门右手边第二家，抬眼就能看见。岳峰让林舟把带来的样品码得整整齐齐，又让岳海在旁边支了个小黑板，用粉笔写上：舟远商贸，送货下乡，账期灵活。

“峰哥，这黑板会不会太土了？”岳海有点不好意思。

岳海这话，问得认真。他头一回跟着跑这种大场面，看别人家的展位，花花绿绿，又是灯箱又是易拉宝，自家就一张黑板，总觉得寒碜。岳峰笑了：“他们那是卖面子，咱是卖里子。你看那边那家，广告打得响，可你问问他，货能不能三天送到镇上？”岳海摇头。“这就是咱的底气。”

"土不土，看效果。"岳峰说，"来的人都是做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花花架子。咱写得实在，人家才敢跟咱谈。"

果然，一上午下来，舟远的展位前围了好几拨人。

有个做酱菜的大姐，拉着岳峰问能不能代销，岳峰三言两语就帮她算了笔账：“您这酱菜，县城三个镇子，一天能走二十坛。我给您按批发价，您给我留两成利，咱俩都有的赚。”大姐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一拍大腿：“成！明天我就把货送来！”岳海在旁边看得眼热，低声问林舟：“哥，峰哥这嘴，咋这么会说？”林舟嘿嘿一笑：“不是会说，是会算。你峰哥的脑子，就是个算盘。”有问货源的，有问配送的，还有个外省的小家电厂业务员，看中了舟远在乡镇的网点，拉着林舟聊了半个钟头。

"岳老板，"那业务员姓刘，递过来一张名片，"我们厂的小家电，在城里卖不动了，正想往乡镇走。你们舟远的网点，我们考察过，实打实。要是能合作，我把省代理给你们。"

岳峰接过名片，心里一动。小家电，乡镇市场，省代理——这是他前世就知道的风口之一。2000年之后，家电进乡的前夜，谁先卡住乡镇渠道，谁就赢了一半。

"刘经理，"岳峰说，"合作可以。但我有个条件——头一批货，铺货试销，卖不动原价退。能接受，咱就签。"

刘经理笑了："岳老板，你比我还会挑。行，试销就试销，就冲你这渠道，我信你。"

两人当场签了意向书。岳峰心里那本账，又翻开了一页。

洽谈会中场，主办方临时加了个环节：请几家代表企业上台发言。恒通、华鑫都上了台，轮到舟远时，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舟远？哪个舟远？”岳峰没怯场，上台只讲了十分钟，句句落在实处——网点多少、配送多快、回款多稳。讲完下台，好几个厂家代表主动递了名片。林舟激动得搓手：“峰哥，你这一上台，咱舟远可就出名了！”

临近中午，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岳峰抬眼望去，只见几个穿西装的人从贵宾通道进来，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那是谁？"岳海小声问。

"临江赵氏集团，赵宏远的副手，周培元。"林舟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看，"赵氏在临江，说话比市长还管用。"

岳峰的目光，隔着人海，落在周培元身上。

前世，他远远见过这个人一次。那是赵氏收购他最后一点产业的时候，周培元坐在谈判桌对面，连正眼都没瞧过他，只让助理递过来一纸合同。那一刻的屈辱，他记了一辈子。

洽谈会中场，主办方临时加了个环节：请几家代表企业上台发言。恒通、华鑫都上了台，轮到舟远时，台下有人小声议论：“舟远？哪个舟远？”岳峰没怯场，上台只讲了十分钟，句句落在实处——网点多少、配送多快、回款多稳。讲完下台，好几个厂家代表主动递了名片。林舟激动得搓手：“峰哥，你这一上台，咱舟远可就出名了！”

周培元在主办方的陪同下，沿着展位慢慢走过来，到了舟远展位前，脚步顿了顿。

他看了一眼那黑板上的字，又看了一眼岳峰，忽然开口："舟远商贸？就是那个拿了乡镇试点的小公司？"

"周总好。"岳峰不卑不亢，"小本生意，承蒙您关注。"

周培元打量了他几秒，笑了笑："年轻人，胆子不小。听说你连恒通的面子都不给？"

"周总说笑了。"岳峰说，"我跟恒通，是正常的市场竞争，谈不上给不给面子。"

周培元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可就是那几秒钟的对视，让岳峰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看得出来，周培元不是在闲聊——他在试探，在评估，在看这个"岳峰"值不值得赵氏多看一眼。

"峰哥……"林舟走过来，声音发紧，"赵氏……是不是盯上咱了？"

岳峰看着周培元的背影，慢慢呼出一口气："盯上就盯上吧。咱做的是正当生意，行得正，坐得直。他赵氏再大，也不能只手遮天。"

话虽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临江这盘棋上，有了舟远的位置。

而赵氏那盘棋，也落下了第一颗针对他的子。晚上回到家，杨桃还没睡，见他进门，端了碗绿豆汤过来：“谈得怎么样？”岳峰接过来喝了一口，把今天的经过讲了，讲到周培元那几秒钟的对视，杨桃的手，轻轻攥紧了衣角。“峰哥，赵氏……会不会找你麻烦？”岳峰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赵氏要真敢伸手，我就敢把它那根手指头掰折了。”杨桃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心里却把“赵氏”两个字，记了个牢牢实实。

傍晚散场，岳峰站在体育馆门口，看着暮色里川流不息的临江城，忽然想起一句话——风起于青萍之末。

他掏出怀里的记事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两个字：峰盛。

岳峰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默念了一遍：峰盛。峰，是他岳峰的峰；盛，是兴盛、昌盛的盛。他要让这两个字，有一天挂在这座城市最体面的写字楼上。夜风拂过，他合上记事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体育馆——那里面的喧嚣，终有一天，会有他岳峰的一席之地。

那是他给自己未来那家公司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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