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史劫·崩天 第九章 陨星共议，元骸之兆

诸天各处，烽烟渐歇。

历经半月鏖战，散落万域的史骸一一消散。不是被利刃斩灭，而是当越来越多的生灵放下单一偏执，接纳完整的万族史实，支撑史骸存在的执念根基便随之崩塌，那些铭刻片面史诗的骸骨风化消散，归于星河尘埃。

只是这场信念之战，代价沉重。

不少城池因史骸的执念领域爆发械斗，留下伤亡；各族之间的裂痕，虽暂时收敛，却并未彻底弥合。许多人心中依旧留存芥蒂，一旦再有流言挑拨，旧伤便极易复发。

陨星隘外的悬空星台，再度聚齐万族代表。

这一次，到场之人不再只是史官与长老，还有奔赴各地平定史骸的战士、忆守司修士、黑鳞族大祭司、深海鳞族的水君，以及天星古墟苏醒的部分器灵。

星台之上，曾经用来转播万族史坛的传讯光镜静静悬浮。空气中没有上次激烈辩论的喧嚣，只剩沉沉凝重。

凌砚立于台心，身侧金色《万族真史》光卷缓缓舒展。

“分散的史骸，已经尽数平定。但古尊最后的底牌，元史骸，依旧蛰伏混沌浊海深处。”凌砚抬手，星台虚空浮现混沌深处探查而来的光影。

光影之中，浊海最底层，一具庞大无边的骸骨静静沉眠。骸骨之上，缠绕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那是万古无数文明覆灭前留下的所有偏执记载。无数文明的怨恨、不甘、争夺功绩的执念，全部汇聚一体，凝成元史骸。

苍翼向前踏出一步，银甲铮铮，星斧斜拄陨铁台面。

“其余史骸，只是元史骸分出的支流。一旦元史骸出世，它的执念领域会覆盖整个诸天。到那时，所有生灵的心神都会被卷入万古纷争，各族执念同时爆发，万族会陷入全面混战，无人能够幸免。”

台下一片哗然。

黑鳞大祭司沉声开口：“若是诸天全面开战，三百年前我们以性命换来的太平，将彻底化为泡影。古尊，不需要亲手毁灭世界，只需让我们自相残杀。”

深海鳞族水君轻叹了一声：“元史骸以众生执念为食粮。我们若是心生恐惧、彼此猜忌，反而会助长它的力量。强攻行不通，硬杀无用，该如何抵挡？”

苏晚白衣轻扬，神魂缓缓铺开，柔和的灵光笼罩整座星台。

“铭记道则可以制衡遗忘，却无法直接消弭人心执念。元史骸的力量根源，不是混沌魔气，是诸天众生心底的偏见。想要击溃它，不能只靠少数几人的力量，需要万族同心，共同承载完整的历史。”

“以万族之心，共筑明道大阵。”凌砚缓缓道出方略，“大阵不再是少数修士驱动，人族、妖族、鳞族、器灵，各族共同引动自身对真史的理解，把完整、无偏的过往，化作诸天共识。当众生心中的完整历史压过片面执念，元史骸赖以存在的根基，就会崩塌。”

方案一出，台下陷入长久沉默。

有人面露迟疑。即便见识过史骸之祸，部分族群依旧难以放下心中的骄傲。

“要各族放下本族独耀的传说，承认所有族群的牺牲，何其艰难。”一名人族长老低声自语，“很多族人，不愿意接受。”

“我知晓很难。”凌砚目光扫过全场，“但历史的真相，从不是为了磨灭任何一族的荣光。每一族先祖的牺牲都真实存在，只是这份伟大，不属于单独某一个族群。先祖奋战，所求不是独占美名，而是文明延续。”

苍翼朗声道：“我们可以分遣使者，返回各族领地，宣讲此战利害。愿意同心者，前来陨星隘共筑明道大阵；暂时无法释怀之人，也不强求，只需约束族人，不要被元史骸的执念蛊惑。”

众人反复商议，敲定全盘计划。

各族代表陆续领命，启程返回领地。忆守司全员出动，带着《万族真史》，奔赴诸天每一处角落，宣讲史实，安抚人心，播撒同心的种子。

可混沌深处，浊海淤泥翻滚。

元史骸空洞的眼窝之中，灰墨幽光缓缓亮起。古尊残念缠绕在庞大骸骨之上，轻声低语。

“他们想要以同心真史对抗执念。很好。待到明道大阵启动之时，我便催动元史骸降临。在万族齐聚的星台之上，当着诸天所有人的面，引爆所有潜藏心底的偏见。”

“最盛大的求真之会，将会变成最惨烈的自相残杀。”

一缕厚重的墨色波纹自混沌向外扩散，悄悄渗透诸天各处虚空，静静等待决战时刻。

陨星隘星台，凌砚仰望混沌方向，能感受到那股越来越近的压迫感。

“决战之日将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