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晚上八点,林晓蹲在烧烤摊旁边的马路牙子上,羽绒服拉链只拉了一半,手里攥着第三瓶已经见底的大绿棒子,对着空气骂前男友。
“他说我‘太要强了’!我太要强了?我他妈是太要命了才摊上他!”
苏糖坐在她左边,LV包包扔在地上当坐垫,举着手机录像:“你再说一遍,我发群里让大家乐呵乐呵。”
周小雅坐在右边,把林晓快拖到地上的围巾重新给她围好:“你骂他的词汇量已经重复了四遍,建议换点新的。”
林晓猛灌一口啤酒:“换什么新的?我脑子里全是‘CNM’循环播放!”
远处广场上“砰”的一声,第一波烟花随着欢呼声开始升空,不久后孔明灯跟着慢慢升起来了。
林晓抬头,打了个酒嗝。漫天灯火从广场中央往天上涌,橘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铺满夜空,像有人把银河倒着撒了下来。路灯都显得多余了。
“好看”苏糖举起手机拍视频,“比我去年拍的还好看……”
周小雅推了推眼镜:“热空气密度低于冷空气,孔明灯上升原理是浮力。不过确实好看。”
林晓瞪她:“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科普物理?”
周小雅:“那你让我说什么?说你前男友是个傻逼?”
林晓眼泪差点下来:“对!你就说这个!”
三人又碰了一瓶。林晓喝得迷迷糊糊,再次抬头看天的时候,眼角余光捕捉到孔明灯群里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两个人影在灯火之间快速穿梭,动作幅度极大,踏在灯上面,一个追一个逃,在空中画出扭曲的轨迹。其中一个人影挥了下手臂,另一个被击中,往下坠了两三米又稳住身形,反手甩出一道暗红色的光。
林晓揉了揉眼睛。
再看,两个人影还在打,打得孔明灯东倒西歪。有几盏灯被气浪掀翻,火光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往下掉。
林晓嘟囔:“拍电影吗这是?特效做得还挺真……安全绳都没看到,威亚师傅手艺不错。”
苏糖顺着她目光往天上看:“什么电影?”
林晓指:“那两个人啊,在天上打……哎?”
她再定睛一看,天上干干净净,只有孔明灯安安静静地往上飘,哪有人影。
“你喝多了。”周小雅把她手里的酒瓶抽走,“出现幻觉了吧!”
“不可能!”林晓站起来,差点被马路牙子绊了一跤,“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在空中!还发光呢!红色的光!”
苏糖笑嘻嘻的到:“就当你看到神仙了,许个愿啊,听说元宵节许愿灵得很。”
林晓一拍大腿:“走!放灯去!”
三人结了烧烤摊的账,摇摇晃晃走到广场。广场入口有个大爷在卖孔明灯,十块钱一盏,还送记号笔。苏糖一口气买了十个,周小雅挑了个粉色的,林晓抢了个大红色的最大那盏。
“你写什么?”苏糖凑过来看林晓的灯。
林晓用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大字:还我血汗钱。
苏糖:“你前男友欠你钱?”
林晓:“他欠我三年青春!青春不值钱吗?”
周小雅翻了个白眼回头在孔明灯上写:“祝林晓早日走出失恋阴影。”林晓看了差点把灯扔她脸上:“你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这不够吉利?”周小雅推眼镜,“那加一句‘财运亨通’。”
苏糖写的是“今年一定要睡到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林晓和周小雅同时扭头看她。苏糖理直气壮:“我二十六了,睡个实习生怎么了?”
林晓放弃跟她们沟通,举起自己的大红灯,点燃料块,等热气灌满。灯壁慢慢鼓起来,上面的“还我血汗钱”被火光照得发亮。
就在灯要脱手的一瞬间,林晓眼前闪过天上那两个打架的人影。酒精上头,她鬼使神差地对着正在升空的孔明灯喊了一嗓子:
“哎,你们在天上飞来飞去那个!带我一个呀!我也想在天上飞!”
此时,孔明灯的空隙里,正在打斗的两人,其中一个被她一嗓子喊完,直线下坠,落到远处的巷子里差点摔晕过去。起来继续跑,后面不远处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看到他,拿出一沓黄符纸不要命的甩,一个跑,一个追……
苏糖看着林晓在旁边鼓掌:“好!有志气!”
孔明灯晃晃悠悠升上去,混进漫天灯火里找不着了。林晓对着天空傻笑了半天,又打了个酒嗝,三人把剩下的孔明灯都放起来,抬头看着漫天的灯火。美的似梦似幻。过了很久林晓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走,回家!”
两人又拉着林晓在广场逛了一圈,买了糖葫芦和烤面筋,苏糖的司机来接她,周小雅也叫了滴滴。林晓租的房子离广场就两站路,她坚持自己走回去。
“你行不行?”周小雅降下车窗喊。
“行!怎么不行!我又没喝多!”林晓对着出租车尾灯挥手,“明天见……”
她确实没喝到断片的程度,就是走路有点飘。元宵节的晚上十点半,街上人依旧不少,店铺大多开着门,便利店和奶茶店还亮着灯,有不少情侣坐在店里喝奶茶。林晓抄近道走在老居民区的小巷子,两边都是老破小的六层楼,路灯隔三差五坏一盏,黑一段亮一段。
风一吹,劲酒上来,感觉有些昏昏沉沉,感觉走路轻飘飘的。走到巷子中段,她听见了声音。
先是“砰”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砸在垃圾桶盖上。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句林晓听不懂的话,听着像“你跑不掉的”。
林晓醉眼惺忪的停下脚步,往前看了一眼。巷子尽头拐角处,一个穿白色卫衣的年轻男人正捂着胳膊往她这个方向跑。头发有点长,乱糟糟地挡了半张脸,跑得踉踉跄跄,左手胳膊上全是血,在白色卫衣上洇出一大片。
他身后二十来米,一个穿深灰道袍的中年男人紧追不舍,手里攥着黄纸符,边跑边往地上甩。黄纸落地就炸开一团小火球,炸得水泥地碎渣乱飞。
林晓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卧槽”她本能往墙根一贴。
那个白卫衣男人跑到她跟前,脚下一绊,直接往她身上栽。林晓下意识伸手一扶,手碰到他胳膊的瞬间,感觉不对湿漉漉的,手上都是血……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的脸。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眼睛是狭长的,瞳仁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看了林晓一眼,嘴唇动了动,声音又低又哑:“帮我……躲一下。”
林晓脑子还没转过来,后面那个道袍男已经追上来了。他一看林晓扶着白卫衣男,脸一沉:“姑娘,让开。他是狐妖,会害人。”
林晓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男人确实长得像狐狸精,褒义那种,好看得邪门。但胳膊上流的血是真的,疼得直哆嗦也是真的。
“什么狐妖?”林晓把白卫衣男往身后一挡,“我男朋友!喝多了摔的!你谁啊你就追他?抢劫可是违法的,”
道袍男皱眉:“姑娘,你被迷惑了。他是狐妖,我乃玄门道士,正在追捕……”
“追捕什么追捕!”林晓嗓门大起来,酒精壮胆,平时她不敢这么跟人说话,“你道士证拿出来我看看?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你说你是道士就是道士?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呢!你再不走我喊人了”
道袍男被她噎了一下,伸手要来抓:“你让开!”
林晓把白卫衣男往旁边垃圾桶后头一推,自己张开双臂堵在巷子中间,扯着嗓子喊起来:“来人啊,抢劫啦,有流氓追我,救命啊……”
老居民区虽然破,但住的人不少。三楼一扇窗户“哗啦”推开,一个秃顶大爷探出脑袋:“大半夜的吵吵什么!”
五楼另一扇窗也开了:“报警了啊!”
道袍男脸色变了变,手指捏了张符又松开,看了林晓一眼,又看了垃圾桶后面的白卫衣男一眼,最后咬了咬牙,随手甩出五张黄符纸,炸开一团火花,林晓后退一步,差点摔倒。道袍男子看了一眼,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林晓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腿肚子发软,但嘴上还在逞强:“再敢来我就报警抓你”
她转过头,那个白卫衣男已经瘫在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抬头看林晓,眼神有点复杂:“你……真不认识我?”
林晓蹲下来,凑近了看他的脸。帅是真帅,但她确实没见过:“我该认识你吗?”
男人嘴唇翕动:“你刚才……不是让我……带带你?”
林晓:“???”
男人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变成了一团白雾。
林晓吓得一屁股坐地上:“妈呀……”
白雾散开,地上只剩一只小白狐狸。
真的是一只狐狸,通体雪白,大概成年猫那么大,耳朵尖上有一小撮淡金色的毛,尾巴蓬松得像掸子。它蜷在地上,后腿和左前爪都有伤,血把白毛染红了几撮,正艰难地抬头看她,眼睛还是刚才那种淡金色的。
林晓愣了三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事后想起来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决定。
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开,把小白狐狸塞进怀里,拉上拉链,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对着三楼窗户喊了一句:“大爷没事了!是我男朋友喝多了摔沟里了,我这就拖他回去!”
秃顶大爷骂骂咧咧关了窗。
林晓抱着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团,一路小跑回了家。狐狸在她怀里一动不动,热乎乎的,毛蹭着脖子有点痒。她听到极其微弱的“呜”了一声,赶紧拍了拍胸口:“别叫别叫,到家了到家了。”
她租的是个老小区的一室一厅,四十平米,月租两千三,花掉了她工资的大半。进了门,她先把窗帘拉上,然后把小白狐狸从羽绒服里掏出来放在沙发上。
狐狸蜷成一团,前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林晓翻箱倒柜找出碘伏棉签和纱布,蹲在沙发旁边发愁:“你先别死啊,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你死我屋里我不好交代。”
狐狸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把眼睛闭上了。
林晓硬着头皮给它擦碘伏。狐狸疼得直抽抽,但没咬人,只是爪子把沙发套挠出几条线。林晓一边擦一边念叨:“忍忍啊忍忍啊,你这伤怎么弄的?刚才那个道士是变态吧?追你一只狐狸干嘛……”
包扎完毕,林晓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她把狐狸往枕头边一放,自己往床上一倒:“明天再说……你要是敢尿我床上……我把你扔出去……”
狐狸在她枕头边缩成一个毛球,呼吸渐渐平稳。
第二天早上,林晓是被闹钟吵醒的。
八点半,《甄嬛传》主题曲响了八遍她才伸手去摸手机。眼睛还没睁开,手先摸到一个光滑的东西。她又摸了摸,热的,有弧度,像……人类的肩膀?
林晓猛地睁眼。
她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古代那种交领白袍的男人,头发又黑又长散在枕头上,五官精致到不真实,睫毛长得能在上面荡秋千,肤色白得跟昨夜那只狐狸的毛一模一样。他侧躺着,一只手搭在林晓腰上,整个人几乎把她搂在怀里。
林晓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还在,再看了看他,衣服也在,就是胳膊上缠着纱布。
男人被闹钟吵醒,皱了皱眉,睁开眼。
淡金色的瞳孔。
两人对视了三秒。
林晓张嘴要尖叫,男人先开了口,声音清冽低沉,语气极度不耐烦:
“女人,你压到我尾巴了。”
林晓低头一看。男人身后,一条蓬松的白色狐狸尾巴从白袍底下伸出来,被她的大腿压得死死的,尾巴尖还在不满地一下一下拍床垫。
她尖叫了。
“……啊!!!”
男人捂住耳朵:“吵死了。”
林晓连滚带爬退到床角,裹着被子指着他:“你你你你怎么在我家?!”
男人撑着身子坐起来,头发散了一肩,胳膊上的纱布渗了一点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皱眉:“你包的手法真差,丑死了。”
“我包的!她脑子里回放着半夜给一只狐狸擦碘伏擦到凌晨一点的画面!”林晓声音发抖,“你谁啊你到底?”
男人抬眼看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他想了想,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说:
“白景澜,修行千年的狐族。昨晚……你喊的那句‘带我一个’……”他顿了一下,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听见了,然后我就摔下去了。”
林晓:“……什么意思?”
白景澜:“意思就是,你许愿把我许下来的。”
林晓:“???”
白景澜:“我本来飞得好好的,被你一喊,气机乱了,被那个玄门道士打了一下……”
林晓嘴张了半天:“……你碰瓷吧?许愿还能把人许下来?”
白景澜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的体质?”
林晓:“什么体质?”
白景澜:“言灵体质。你许的愿,只要条件合适,就会成真。”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个‘条件合适’的。我当时在你头顶打架,被你喊了一嗓子,气机一乱所以摔了,所以被你捡了。所以现在坐在你床上。”
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总结:“你得负责。”
林晓盯着他看了十秒,然后掏出手机。
“你干嘛?”白景澜问。
“打120。”林晓手指哆嗦,“我幻觉太严重了,得去医院看看。”
白景澜一挥手,她手机屏幕黑了。
“我没时间跟你开玩笑。”白景澜站起来,白袍拖到地上,他比林晓高出一个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有个玄门道士在追我。我堂兄也要杀我。我现在不止外伤还有内伤,这样出去就是送死……”他深吸一口气,“你昨晚救了我。我欠你一条命。但我现在没地方去。”
林晓仰着头看他:“所以呢?”
白景澜别过脸,声音低下去,含含糊糊的:“……收留我几天。等我伤好了就走。”
林晓:“凭什么?”
白景澜转回头看她,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甩来甩去:“凭你昨晚喊的那句‘带我一个’。你喊了,我来了。你总不能把我扔出去吧?”
林晓低头看了看那条甩得越来越快的狐狸尾巴,又抬头看了看他那张明明在示弱却硬撑着高冷的脸。
“最多一个月。”林晓竖起一根手指,“一个月,管吃管住,你睡沙发。伤好了立刻走。”
白景澜皱眉:“沙发?我修行千年……”
“睡大街还是睡沙发,二选一。”
白景澜尾巴僵了一下,沉默五秒:“……沙发就沙发。”
林晓长长吐了口气,抓过手机给领导发微信:“王姐,我上午请个假,家里水管爆了。”
发完她把手机一扔,指着白景澜:“冰箱里有泡面,自己泡。我去上班了。记住三条规矩,不准随便变狐狸吓人,不准偷吃我猫的罐头,不准把我家地址告诉任何人。”
白景澜看着她手忙脚乱换鞋拿包,忽然开口:“林晓。”
林晓一顿:“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白景澜指了指茶几上的外卖单:“上面有,还有……”他顿了顿,移开目光,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谢谢”
林晓看了他一眼。晨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打在他侧脸上,白得发光。耳朵尖上那一小撮淡金色的毛现在变成了耳廓上一层极细的金色绒毛,在光里一闪一闪。
她打开门,又回头:“你尾巴能收起来吗?我下班回来要是看见沙发上有毛,你今晚睡楼道。”
白景澜一挥手,尾巴消失了。
林晓摔上门走了。
白景澜站在客厅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纱布。纱布缠得歪歪扭扭,打结的地方还系了个蝴蝶结。
他嘴角动了一下,迅速压回去。
“蠢女人”
他转身往沙发上一倒,尾巴又冒出来,心安理得地占满了整个沙发。
林晓今天起晚了,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堆了三个新brief。王姐在群里@她:“小林,这三个方案明天早上要给客户看,辛苦加个班。”
她坐在工位上改方案,从下午两点改到晚上九点,电脑屏幕上的字开始重影。脑子里更乱,都是白景澜那张狐狸脸、那条甩来甩去的尾巴、还有他说的那句“言灵体质”,跟弹窗广告似的不停往外蹦。
改到第四版方案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把键盘一推,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
“死骗子,还言灵体质呢,我要真有那本事,还用在这改八遍方案?”她翻了个白眼,端起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越说越来劲,“要真能许什么来什么,让我再捡个僵尸老祖、麒麟幼崽什么的,凑一桌神兽打麻将,早叱咤风云了,还轮得到王姐在这让我改logo放大缩小的?”
说完自己摇摇头继续改方案。
十一点半,方案终于过了。林晓关了电脑,打了辆网约车。车开到半路堵上了,导航显示前方施工路段出了事故,整条路堵得发红。她看了眼导航,离家不到两公里,干脆跟司机说:“师傅我在这下吧,不远了走回去就行。”
下了车,夜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她沿着马路牙子往前走,经过那片施工工地的时候,远远看见围了一圈警戒线,警车的灯还在转,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在现场进出。地上好像躺着什么,被白布盖着。
林晓没敢细看,加快脚步想绕过去。刚走了几步,她余光瞥见工地围挡后面一股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浓稠得像墨汁倒进了水里,翻涌着往上走,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凝成一团,又缓缓散开。
她脚步一顿。
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从脚底板蹿到后脑勺,汗毛全竖起来了,心跳突然加速,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攥住了她的心脏。
林晓没敢再往那边看第二眼,低头掏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嘴里念叨着“喂喂喂信号不好你说什么”,脚下步子越走越快,抄了条小巷子拐进去,几乎是小跑着穿过了两个街区。
到了自家楼下,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心跳还在砰砰砰砸着,比刚才改方案改到崩溃的时候还快。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巷子口空荡荡的,路灯昏黄,什么都没有。
但那团黑气从工地里冒出来的画面,跟刻在脑子里似的,怎么甩都甩不掉。
“施工事故……哪来的黑气……”她自言自语,一边掏钥匙一边往楼上走,“我这是被白景澜那死骗子传染了?看什么都像有妖怪?”
推开家门,客厅灯亮着。白景澜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对着茶几上一碗泡面发呆,旁边蹲着她家的‘年终奖’,那只八斤半的狸花猫,四只白爪子,正虎视眈眈盯着他和碗里的面。
白景澜抬头看了林晓一眼:“你脸怎么这么白?”
林晓把包往鞋柜上一扔,换鞋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回来路上……施工工地出了事,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我好像看见一股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
白景澜放下筷子,眉头皱起来:“什么样的黑气?”
“就……”林晓比划了一下,“一团一团往上翻的,跟墨汁似的。”
白景澜站起来,表情难得正经,刚要开口说什么,年终奖趁他起身的瞬间,一爪子拍翻了泡面碗,汤汁溅了白景澜一袖子。
他气急败坏的喊道“你这只肥猫!”白景澜甩着袖子扑向年终奖,一狐一猫在屋里开始追逐。
林晓看着这一幕,刚才那股心悸忽然散了不少,忍不住笑出来:“你俩能不能消停会儿?一个千年狐妖跟一只猫较什么劲?”
白景澜瞪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窗外,声音低下去:“你刚才说的那股黑气……明天带我去看看。”
林晓边往卧室走边说:“明天?明天我上班。”
“下班。”
“下班!我得加班。”
“加完班。”
“加完班我得睡觉。”
白景澜沉默两秒:“你就不怕那东西找上门?”
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白景澜站在客厅灯下,白袍上还沾着泡面汤,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动着。他表情认真,不像是开玩笑。
“你认真的?”林晓问。
白景澜点头:“施工工地,地下,黑气,有可能是封印松了,底下压着什么东西。如果是真的……”他顿了一下,“那你今天路过还能活着回来,算你命大。”
年终奖在旁边“喵”了一声。
林晓深吸一口气:“行吧,明天晚上,你跟我去瞅一眼。”
白景澜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尾巴甩了两下:“这还差不多。”
林晓指着他的鼻子:“但你不准变原形吓人。”
“我变原形怎么了?”
“你原形是狐狸!我带着一只狐狸半夜去工地,保安看见了会以为我是偷电缆的!”
白景澜嘴角抽了抽:“那我变人形。”
“这还差不多。”林晓走进卧室,关门前探出半个脑袋,“还有,明天去工地之前,你先把你那碗泡面擦干净。年终奖,你给我从茶几上下来!”
狸花猫“嗷”了一嗓子,从茶几跳到猫爬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白景澜。
白景澜低头看了看自己都是泡面汤渍的袖子,又看了看猫爬架上的年终奖。
“林晓,你这猫能炖吗?”
“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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