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夜半惊魂

刘福来揣着新买的手机出了手机店的门，先奔街尾的金店回收点。

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了个三十出头的女店员，正拿手机刷短视频。刘福来把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搁，笑眯眯开口：“妹子，问一下，现在你们这黄金的回收价多少钱一克？”

店员抬眼看他：“黄金回收八百一克，带发票不带发票都一样。您要卖什么？项链还是镯子？”

刘福来从塑料袋里摸出一锭金元宝搁在玻璃柜台上。元宝落柜面“咚”一声闷响，店员手机差点掉了，凑近了看，又抬头看了刘福来一眼：“您这……老物件？”

“祖上传下来的。”刘福来脸不红心不跳，“这不最近黄金价涨了吗，我寻思着看看合适就出手。”

店员戴上白手套把元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电子秤上过了一下，拿计算器啪啪按了一通：“五十两，按现在金价算是两千五百克，一克八百，总共两百万整。您要诚心卖，我现在就能给您办。”

刘福来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两百万，三锭就是六百万。但他面上没动声色，手指头敲了敲柜台：“妹子，首饰卖价八百九十八，回收价八百，这中间差出小一百块，你看这价格能不能再高点？”

店员赔笑：“哥，这是公司规定，总店定的回收价，我们没权利改。再说首饰有工费有损耗，你这房租水电都是钱……”

“那叫你们店长来吧，我想跟他谈谈……”刘福来往椅子上一坐，“我这不是小买卖”

几分钟后，一个穿衬衫打领带的中年男人出来，姓周，是这里的店长。他把元宝又过了一遍手，拿放大镜瞅了瞅底部刻字，推了推眼镜：“大哥，现在回收就是八百一克，全城统一价。不过我多句嘴，您要是不急用钱，可以拿去古玩店看看。如果是老物件年限够，那边给的可能比正常金价高。”

刘福来眼皮一跳：“能高多少？”

“具体得看年份和品相。保守估计，一克多给一两百不是问题。”

刘福来把元宝揣回口袋里，站起来：“行，那我再转转。”

出了金店门，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师傅，文昌街，找一家收老金器的那种古玩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您可以去文昌街的丰宝斋，老板姓马，人实在不坑人。”

刘福来在文昌街口下了车，顺着街面溜了一圈，门脸最敞亮的一家就是丰宝斋。三间门面打通，玻璃橱窗里摆着各种古玩字画，青花瓷瓶和铜香炉，还有各种玉器之类的。门口挂块黑漆匾额。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站起一个圆脸中年胖子，笑呵呵迎上来：“先生看点什么？”

刘福来把元宝摸出来一锭，往柜台上一放：“马老板，您给掌掌眼，这个收不收？”

马老板戴上眼镜，翻过来倒过去看了足足五分钟，拿放大镜看了一会，又拿小秤称了，拿卡尺量了，期间又打了个电话，拍了照片发过去。最后摘下眼镜竖了个大拇指：“好东西，南宋官铸的，成色足，应该是开封那边出来的。您这是家里传下来的？”

“是的，祖上传下来的。”

“我也不跟您绕弯子。金价八百一克，古董溢价我给您加两百，一克一千，您看行不行？”

刘福来心里算了一遍。一千一克，两千五百克一锭，一锭两百五十万。三锭七百五十万。比金店多了整整一百五十万。

“一千零五十。”刘福来开口还价，脸上带笑语气却硬，“马老板，您这店我打听过了，实在人。我也不多要，您一克再给我加五十，我这里有三锭您全拿走，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以后有好东西再来找您……”

马老板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笑了：“您这还价的本事，比我干二十年的还老练。成，一千零五十，三锭我全收。不过得签个收购协议，您保证这东西来路正。”

“放心，家里传的，我爷爷那辈就在柜子里锁着。”刘福来面不改色。

马老板拿计算器按了一通，三锭总共七千五百克，一克一千零五十，总计七百八十七万五千。他抬头看了刘福来一眼：“给您凑个整，七百八十八万，吉利数。”

刘福来心跳擂鼓似的，脸上还端着：“成，马老板爽快人。”

签了协议，马老板问他“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吧！”刘福来掏出新手机，打开收款二维码，马老板扫了下，很快收到到账通知。他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数了三遍，手都有点哆嗦。

“到账了。”马老板把元宝锁进保险柜，“刘先生以后有好东西记得来找我。”

“好说，好说，下次一定来找您。”刘福来把手机揣兜里，出了丰宝斋大门，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七百八十八万。他在老家种地那几年，一年攒不下一万。来城里开理发店十年，起早贪黑攒了不到三十万。今天一天，能看到七百八十八万。

他揣着手机在街边站了好一会儿，想起那位穿黑西装的爷说的“你跟我干，工钱少不了你的”。他当时以为就是句客气话，现在看来，这位爷是真有货。问题是，他没留人家联系方式。那爷临走时说了“今晚过来找你”，那估计他今晚就会来的，还是回去准备一桌吃的等那位吧！

他揣好手机叫了出租车往菜市场走，不管怎么说，先把东西备齐了。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再配俩凉菜。甭管这位爷什么时候来，来了就有热乎饭吃。他在菜市场转悠的时候顺带把楼盘和车价查了，截了图存手机里，等人来了直接给他看。看看他喜欢哪个！

与此同时，工地外围。

孙老道带着赵远和李玄真从下午就开始忙活，在工地里转了几圈后，在西边围墙根底下挖了七个浅坑，埋了七枚铜钱按北斗七星排好。大门口拉了一圈红绳，绳上每隔一尺挂一枚五帝钱。赵远爬梯子往围挡上贴符，贴到第三张的时候李玄真在底下喊：“偏了！往左点！”赵远翻了个白眼，往左挪了两寸。

天擦黑的时候白景澜来了，穿了件黑色卫衣，帽子扣脑袋上，双手插兜晃悠过来。赵远看见他就来气，心里嘀咕，也不早点来帮忙。但记着孙老道的话，硬憋着没吭声。孙老道蹲在地上摆弄铜钱阵，抬头看了白景澜一眼：“来了？”

“来了。”白景澜蹲到他旁边，看了眼地上铜钱的排法，“七星伏魔阵？这阵摆得不对，摇光位和开阳位之间位置有偏差，煞气从缺口漏进去，这阵就废了。”

孙老道低头看了看，抬头看白景澜：“你说得对。你懂阵法？”

“以前琢磨过。”白景澜伸手把摇光位的铜钱往左挪了个位置，“这样，就没问题了。”

孙老道把铜钱又拨回来一半：“太靠左了，离墙根太近，煞气撞墙回弹，容易把阵眼冲散。”白景澜看了看，又拨回去一点：“那这样。”赵远在旁边看着他俩讨论阵法，嘴张了半天没合上。心里嘀咕“这妖精怎么什么都会！”

四个人在工地等到晚上九点多，鬼物没来。孙老道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不对劲，那东西受了伤，按理说该回来养伤的。”赵远低声道“我们再等等吧，这才几点……”说着打开手机点了四杯奶茶，又点了几炸鸡，边等边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份酱牛肉，把一次性筷子分给几人，我们边吃边等吧，还没吃晚饭呢！几人吃着，没一会外卖小哥送了奶茶和炸鸡过来，赵远接过来道了谢，四个人边吃边等，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于此同时理发店挂了临时休息的牌子，桌子上摆了几道菜，刘福来和西装男正在边吃边聊，教他怎么用手机，微信支付和收款，怎么用导航……

而此时的林晓刚刚吃了感冒药，正昏昏沉沉的回到卧室，刚躺下就觉得浑身汗毛倒竖，客厅里年终奖在沙发上正对着门口做出攻击姿势，浑身的毛发炸起，一缕黑气从门缝飘进来慢慢凝出人形。

年终奖“嗷”的一嗓子，直接扑向黑气，却被黑气凝出的人形一巴掌拍飞出去，“一只肥猫也敢不自量力”说着飘向卧室。年终奖从地上翻身起来，一个纵身又向人形扑去，但黑气已经进了卧室。年终奖扑在卧室门上，又摔了下去……

卧室内的林晓看到黑气人影出现时，发出一声尖叫，面色惨白差点晕过去，在床角瑟瑟发抖，黑气开口哈哈大笑着，“好香的味道”好久没尝过了，说着扑向林晓。就在即将碰到林晓时，林晓胸前的玉佩发出一道红光，把黑影直接打飞出去……

此时正在理发店吃饭的西装男胸口的玉佩同时发出一道红光，他眼神陡然凌厉，“敢动老子的人”说罢一个纵身开门离开理发店。刘福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眼前的人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几个呼吸间人已经来到林晓家门前，一脚踹开房门，一边喊到“何方妖孽敢动老子的人……”话落人已经来到林晓卧室，此时黑雾已经缓过来从地上起来再次扑向林晓，黑西装一掌劈向黑雾，两人战在一处，顿时煞气冲天，尸气弥漫，两不断交手，从室内打到室外……

工地

白景澜站起来，鼻子抽动了两下，脸色忽然一变。他扭头看向老城区方向，眯起眼：“那边有动静”

孙老道也站了起来，从怀里摸出罗盘，指针正疯狂打转，指向西边偏南。他脸色沉下来：“煞气。不对不止煞气，还有一股……尸气。”他抬头看白景澜，“两股气息很浓，就在西边，离这儿不远。”

李玄真把烟头往地上一扔踩灭了：“是那鬼物。它在别处跟什么东西干上了。”

“走”白景澜说着已经迈开步子往西跑了。孙老道把铜钱袋往肩上一甩：“走！去看看！”赵远边跑边问：“跟鬼物打的是谁？”白景澜头也没回：“你问我我问谁？先去看看再说！”

四个人往老居民区方向跑，越跑那股气息越浓。白景澜跑在最前面，远远看见西边老居民区的方向半空中一道黑气和一团暗金色的光撞在一起，炸开的气浪把街边电动车警报器震得响成一片。他脸色一白，“不好，那地方是林晓家的方向”

“快点！”他脚下发力，几个起落把三个道士甩在后面。跑到林晓家楼下的时候，二楼窗户已经碎了，碎玻璃碴子从巷子口一直撒到楼梯口。他三两步蹿上二楼，从破窗户翻进卧室。

林晓缩在床角，裹着被子脸色煞白，年终奖站在她前面弓着背冲窗外哈气。白景澜落地的时候猫扭头看了他一眼，“嗷”了一嗓子，尾巴还炸着。

“没事了。”白景澜蹲到她面前，看她浑身抖得厉害，回头冲刚爬上来的孙老道喊，“你快过来看看她！”

孙老道气喘吁吁爬上来，坐在床边给林晓探脉，探完脉从布袋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安神的，吃了就没事了。”白景澜接过来给林晓喂进嘴里又给她喝了点水。林晓咽下去，苦得直皱眉，但过了两三分钟心跳确实缓下来了。她抓着白景澜的袖子往外指：“那……那黑气……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年终奖扑它被甩飞了，他朝我扑过来然后……然后我玉佩自己发光把他打飞出去了，再然后一个穿黑西装的踹门进来他们就打起来了……”

“穿西装的？”白景澜跟孙老道对视一眼。

“他还说‘敢动老子的人’，就跟那黑气打起来了。”林晓咽了口唾沫，“从屋里打到外面，现在不知道打哪去了。”

白景澜走到破窗户前往外看。半空中那两道身影已经打到几百米开外，黑气被暗金色的光压着打，一路往城外退。赵远和李玄真追到楼下，抬头看着空中，赵远扭头说道：“师兄！那黑气往城外跑了，被一路追着打，看方向是到乱葬岗那边去了！”李玄真点头“走，我们去看看！”说完两人一前一后向城外奔去……

室内，孙老道把布袋收拾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鬼物今晚没回工地，跑这儿来了。幸亏这姑娘身上的玉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看了白景澜一眼，“你看没出来那穿西装的，什么来路？”

白景澜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棺材里那个。僵尸，千年往上，只是他为什么会来这里？”

孙老道点了下头：“我看他打斗时散发出来的气息应该是‘尸妖’。被封了一千年，出来第一件事是找鬼物干架，还喊‘敢动老子的人’……”他看了林晓一眼，“姑娘，你跟这尸妖可有什么渊源？”

林晓裹着被子摇头：“我哪知道！我今晚头一回见他！”她拽出脖子上的玉佩看了看，玉面上还温着，暗红色的血丝纹隐隐泛光，“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就说是祖传的，让我一直戴着别摘。”

孙老道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千年老玉，里面刻了护主禁制，遇到邪祟靠近才会触发。这东西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他看着林晓，“你奶奶给你的时候，有没有没提过别的？”

林晓想了想，摇头。

此时城外乱葬岗。

西装男把那团黑气按在老槐树底下打散了三回，最后一掌拍下去，黑雾炸开之后没能重新聚拢，稀稀拉拉散在草丛里，连个人形都凝不出来了。他收了手，拍了拍西装袖子上沾的黑灰，低头看了一眼树底下的乱草。

“今晚先饶你一条命，再让我看见你往那姑娘跟前凑，我拆了你。”他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对了，你叫什么？”

草丛里一团稀薄的黑气抖了抖，没吭声。

“算了。”徐峥摆了摆手，“不重要。”说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半小时后李玄真从楼下上来，站在门口说：“我和赵远跟到乱葬岗那边跟丢了，两个都没影了。那里只剩下些益散的黑气，那西装男把鬼物打跑之后没回来，不知道去哪了。”

白景澜低头看着林晓：“你今晚别睡这屋了，窗户碎了，睡沙发吧。”

“那你呢！”

“今晚让给你。”白景澜站起来把地上碎窗户上掉下来的那片玻璃碴子踩了踩，“孙老道，你那符还有没有？再贴一张，把窗户封上，别再让邪祟在有机会进来。”

孙老道摸出张符往窗框上一贴，他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晚就这样吧，明天再说。那鬼物吃了两回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倒是那个尸妖……”他看了林晓一眼，“他要是真想害你，今晚就不会救你。但他为什么救你，你得想清楚……”

林晓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年终奖跳上来窝在她脚边。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块玉佩，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奶奶到底给我留了多少东西……”

白景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下来的巷子，没说话。

西装男离开乱葬岗后几个纵跃回了城，落在街口理发店对面的房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西装。袖口蹭了块黑灰，裤腿沾了草屑。他拍了拍，拍不干净，皱了皱眉。然后他看见理发店还亮着灯，刘福来在柜台后面坐着打瞌睡，厅里还摆着那一桌子的菜。

他跳下房顶，推门进去。刘福来被门响惊醒，抬头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赶紧站起来：“爷！您回来了！菜凉了，我再给您热热！”

他走进来在桌边坐下，看了看桌上的菜，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四喜丸子，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才他走后又在灶上温过。他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点了下头：“不用，味道不错，你会做饭？”

“开理发店之前在饭店后厨干过几年。”刘福来把热好的汤端上来，坐在旁边搓着手，“那个……爷，刚才您走的急，房子和车您再看看？”

他把手机递过去，徐峥接过来划拉了两下，看着屏幕上的别墅图片，没什么表情：“就这个吧，独栋，带院子。”

“成！我明天去办手续。”刘福来把手机收回来，犹豫了一下，“爷，我还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徐峥夹虾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想了想，把虾放嘴里嚼完了才开口：“徐峥。”

“徐爷。”刘福来赶紧叫了一声。

徐峥没应这称呼，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以后跟我干，工钱的事……”他想了想，“一个月我给你五万，管吃管住。”

刘福来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五万”他理发店一年也就能挣七八万，这位爷一个月就给他五万。他咽了口唾沫，腰弯得更低了：“徐爷，您放心，我刘福来别的不行，跑腿办事绝对靠谱！”

徐峥点了下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今晚辛苦了。早点关门睡觉，明天开始办正事。”

刘福来把他送到门口，看着徐峥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里，回头看了看桌上那盘被吃了一半的红烧肉，摸了摸兜里那张七百八十八万的银行卡，站在店门口傻笑了半天。

“赌对了。”他自言自语，转身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

街对面房顶上，徐峥蹲在瓦片上看了一眼西边老居民区的方向。胸口的玉佩还温着，牵引感比之前清晰了不少，大概是因为今晚近距离接触过那个姑娘的缘故。他伸手把玉佩摸出来，在月光底下看了看。

“晓晓。”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把玉佩塞回领口，站起来往城外方向看了一眼。

“明天得换个像样点的车。”他自言自语，“开个车去见她，不能老翻窗户。”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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