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唤醒

清晨六点，嬴政把周正清叫到办公室，桌上摊着一张精神力扫描图。七个金色光点，分布在整个学院的地图上，有一个就在院长办公区正下方，垂直距离不到二十米。

周正清盯着图看了五秒。脸色从正常变成猪肝色，又从猪肝色变成灰白。“这……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扫描的。”嬴政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热水，没喝。“七个内奸。你的学院，筛子一样。”

“不可能。”周正清的手指戳在图上，指着最下面那个光点，“孙茂，后勤主管，在我手下干了四十年。四十年，年年评优，年年先进。他儿子是我亲自送去联邦军校的——”

“评优标准是什么，叛徒优先？”嬴政把图往他面前推了推，“朕今晚收网。你配合。”

周正清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找回一点院长的体面：“怎么配合。”

“朕放出消息，说在档案室发现了一份上古文明遗留的神族情报，今晚亥时去取。你的人，把消息透给孙茂、教务副主任陈敏、学生辅导员赵瑞。三个都透。怎么透，你自己想办法，别太刻意。”

“万一他们不上钩——”

“他们会。”嬴政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还是没喝，“神族布局千年，最怕的就是情报泄露。你告诉他们嬴政手里有东西，今晚不来，明天大祭司就得扒了他们的皮。他们比你急。”

周正清沉默了几秒，点了头。

消息放出去的方式很随意。林清音在食堂跟周正清“偶遇”，端着餐盘坐他对面，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隔壁桌的孙茂听见：“院长，嬴政同志说档案室有一批上古遗物，今晚亥时去整理，让您安排人配合一下。”

周正清演技稀烂，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好”。孙茂低头扒饭，筷子顿了一拍。那一拍很短，短到林清音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她转头的时候，余光里孙茂已经放下筷子，端着餐盘往回收处走，步子比平时快了至少两成。

下午两点，陈敏去了趟后勤仓库，说是“清点物资”。她在里面待了七分钟，出来的时候手上什么都没拿。精神力记录显示，她进去第一分钟就拨通了一个加密通讯，时长四十秒，内容无法截获。

赵瑞更直接。晚饭时间，他跑到学院后门的快递站寄了个“文件包裹”。影密卫拆开看了，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但精神力扫描显示，那张纸被处理过，上面有一层极薄的加密信息膜，内容是三个字：有情况。

嬴政听完汇报，笑了一声。“三个都通知了。今晚热闹。”

亥时。档案室。

嬴政坐在一堆竹简中间翻东西。这些竹简是学院从各个遗址收来的上古文献，大半是假的，但混了几卷真的，上面确实记了一些关于神族的只言片语。嬴政翻到其中一卷，上面写着一句话：神族好吞噬精神力，尤嗜哨兵暴走时的失控波动。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档案室外面一个人没有，门虚掩着，走廊灯开得通亮。蒙战靠在最后一排书架后面，杀神领域压得一丝不泄。林清音在隔壁监控室盯着全院精神力信号。李昊天带着三个天罚队员堵在学院后门。

九点四十分，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走一步停一步，避开监控死角的手法很专业。嬴政没抬头，翻了一页竹简。

九点五十分，门被推开。

孙茂拎着一盒点心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四十年老后勤的笑容，亲切、自然、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嬴政同志，这么晚还在加班。我带了点宵夜，学院食堂新来的师傅做的，枣泥酥。”

“坐。点心放下。”

孙茂把点心盒搁在桌角，动作随意。但他的手指在盒底停了一拍，极短，短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嬴政的余光看见了。盒底有一个精神力触发装置，一旦他拿起盒子，里面的精神力炸弹就会引爆。威力不大，炸死一个SSS+向导不够，但把他精神海炸伤、暂时丧失战斗力绰绰有余。

孙茂退后一步，手垂在身侧。“嬴政同志，档案室这批东西，周院长说让我配合清点。具体怎么个流程，您吩咐。”

“不急。”嬴政翻过一页竹简，“先等另外两位。”

孙茂的笑僵了半秒。“另外两位？”

“陈敏，赵瑞。”嬴政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是通知他们了吗。”

孙茂的手比脑子快。精神力炸弹从盒底掏出来的时候，书架后面伸出一只手，五指扣住他手腕，往外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脆得像掰断一根芹菜。炸弹脱手，滚到墙角，被蒙战一脚踩碎。孙茂膝盖弯下去，整个人拍在地面上，脸撞在竹简边缘，鼻血横流。他想叫，蒙战膝盖顶住他后背，下巴摁在地上，叫不出来。

“摁着。”嬴政翻了一页竹简，眼皮都没抬。

走廊另一头，陈敏刚摸到档案室门口，林清音从侧面走出来，精神力屏障直接封住前后退路。陈敏反应很快，反手掏出一支微型精神***，冲着林清音的脸按下去。林清音没躲，S级精神力全力压上去，***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陈敏扭头想跑，李昊天堵在楼梯口，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陈副主任，这么晚散步。”

陈敏瘫坐在地，手还攥着***，指节发白。

第三个，赵瑞，在学院后门被两个影密卫截住的时候连反抗都没做，直接跪了。他跪得太快，影密卫差点没收住力。赵瑞嘴里反复念叨一句话：“我是被逼的。我不想的。他们拿我妹妹的命逼我。”

十分钟后，地下室。

三个内奸一字排开，跪在地上。孙茂的右臂脱臼，垂在身侧，嘴角的血淌到下巴上。陈敏头发散乱，精神***被缴了，手还在无意识地攥着空气。赵瑞跪得最端正，一直在发抖。

周正清站在旁边，表情像吃了苍蝇。嬴政蹲下来，挨个看了一遍脸，转头对周正清说：“后勤主管，教务副主任，学生辅导员。你学院三个要害岗位全被渗透了。周正清，你这院长当得挺省心。”

周正清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他确实没话说。三个内奸在他手下最短的干了十二年，最长的四十年。他每年给他们写评语，写“勤勉尽责”“业务精湛”“忠诚可靠”。忠诚可靠。周正清想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涌。

嬴政先走到陈敏面前。“你，说。”

陈敏抬起头。她精神海刚才被林清音的屏障撞了一下，思维有些乱，但嘴还是硬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我要见联邦律师。我是联邦公民，我有——”

嬴政精神力直接灌进去。陈敏精神海被强行撬开，记忆像倒豆子一样翻出来。三秒后嬴政收回精神力，脸色沉下来。

“你给神族传了十七年情报。上任第一年就把学院的防御布防图卖了。你经手的每一批物资采购清单里都夹了精神力坐标数据，小到食堂进货，大到机甲维护零件，全带坐标。十七年，联邦给了你十七年工资，你给神族打了十七年工。”

陈敏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她的精神海刚才被翻得太狠，这会儿像被人用勺子挖了一块，思维断断续续。嬴政看了她一眼，转头对周正清说：“她每传一次情报，学院就有一次虫潮。三年前东区实验室那场虫群突袭，死了十一个学生。那次的虫群路线，刚好绕开了她采购的物资仓库。”

周正清拳头攥紧了。

轮到孙茂。这人比陈敏硬得多，刚才被按在地上的时候就咬碎了藏在后槽牙的毒囊。嬴政一把捏住他下巴，精神力强行阻断三叉神经的信号传导。毒没发作，人废了半条命，口水和血沫从嘴角淌下来。

“朕让你死了吗。”

孙茂精神海已经被毒药侵蚀了一半，嬴政强行攻进去，在废墟里翻找。记忆碎片断断续续，但拼起来足够用了。神族使徒遍布联邦议会、军方，甚至元帅府。统一归一个叫“大祭司”的人指挥。每年冬至，所有使徒通过精神力网络向神族主上朝拜。下一次朝拜在三个月后。

“朝拜的时候，怎么联系。”

孙茂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嬴政松了松精神力。他挤出几个字：“精神力……共振。进同一个频率，主上降神谕。”

“频率谁定。”

“大祭司。他手里有……有主上的信标。”

“信标长什么样。”

“不知道。没见过。只有大祭司能碰。我们只能接收。”

嬴政松开手，孙茂像一滩泥一样瘫下去。他转头看赵瑞。赵瑞已经抖得跪不住了，整个人缩成一团。

“你妹妹。”

赵瑞猛地抬头，眼泪糊了一脸。“他们抓了我妹妹。三年前就抓了。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不敢不干——”

“你传了什么。”

“学生的精神力测评数据。每个人的等级、精神海稳定度、暴走阈值。我全传了。”赵瑞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三批学生，一共四百多人。”

嬴政站起来，没说话。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周正清在身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压着嗓子的闷哼，像被人打了一拳。

“朕给你一个机会。”嬴政低头看着赵瑞，“你妹妹在哪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但大祭司每个月会给我发一段她妹妹的精神力信号，证明她还活着。信号是从……从首都星方向发来的。”

嬴政点了头。他站起来，往楼梯走。“三个都押走。赵瑞单独关，他还有用。”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周正清，“三个月后，朕要进那个朝拜。”

周正清喉结动了动：“进去之后呢？”

“看看那个主上到底是什么东西。顺便把大祭司的骨头拆了。”

周正清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内奸被影密卫拖走，地下室恢复了安静。他站了很久，忽然对着空荡荡的椅子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我是不是该把院长辞了。”

嬴政已经走出去了。

走廊拐角，李昊天靠墙等着。这位联邦第一人、SSS级天罚队长，白天亲手抓了内奸，此刻表情复杂。他看了嬴政一眼，开口的时候没叫同志，也没叫陛下。

“嬴政。你今天做的事，联邦欠你一个人情。但你擅自行动、越权审讯，按联邦法律——”

“按联邦法律，通敌叛国怎么判。”

李昊天停住了。

“死罪。”他说。

“朕没杀他们。朕在替你们省子弹。”嬴政从他身边走过去，步子不快，“你要跟朕讲律法，朕陪你讲。回头朕把秦律三千条整理一份送你。通敌者腰斩，泄密者车裂，株连三族。比你那套磨磨唧唧的审判程序好用。”

李昊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深处。沉默了很久，对着空气说了一句：“我去。”

嬴政抬了一下手，没回头。

林清音从监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精神力记录仪还在回放刚才的审讯画面。她看着嬴政走远的背影，忽然转头对旁边的蒙战说：“你跟着陛下多久了。”

蒙战想了想：“从学院暴走事件算起，不到一个月。”

“一个月。”林清音重复了一遍，低头看了一眼记录仪上的数据，“一个月前他连机甲型号都分不清。现在他一个人破了神族在学院经营四十年的情报网。你觉得这正常吗。”

蒙战看了她一眼：“你觉得陛下正常过吗。”

林清音没接话。她把记录仪收好，往自己办公室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站在走廊中间，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不正常就不正常吧。反正他赢了。”

深夜。宿舍里灯没开。

嬴政闭着眼坐在床上，精神力再次试探性地触碰虫群网络边缘。这次没等多久，女王主动接上来，语速极快，像是抢着说话。

“你抓了使徒。他们知道了。主上已经在看你了。”

“看朕？”嬴政的精神力触角顺着女王的声音往外探，“他看了多久了。”

“从你碰我网络的第一天。你在他的视线里，但他不确定你是谁。你刚才审了那几个使徒，精神力波动太明显了。他锁定了。”

“锁定之后呢。”

“他会派人来。不是使徒，是……别的东西。”女王的声音忽然低了一度，“你身上有他的标记，但他不认得那个标记。这很奇怪。你自己的标记，你认不出来？”

嬴政没回答这个问题。“你怕他。”

通讯断了。这次切得比上次更快，几乎是逃命一样。但在切断前那一瞬间，嬴政感知到一股极其庞大的精神力从极远处扫过来，轻飘飘的，像探照灯扫过海面，但确实扫到了他。

他睁开眼，对着黑暗说了一句：“来得正好。”

同一时刻。联邦首都星，某处地下殿堂。

大祭司坐在一张银色高背椅上，一只枯瘦的手按着权杖顶端。权杖通体银白，杖身盘着一条五爪黑龙，龙眼嵌着两颗黑色的晶石。他面前悬浮着七个精神力投影，其中三个已经暗下去了。

“孙茂断联。陈敏断联。赵瑞断联。”一个投影开口，声音发颤，“大祭司，要不要启动应急预案——”

“不用。”大祭司的声音很轻，轻到投影们需要调高接收灵敏度才能听清。他站起来，权杖在地面敲了一下，整座殿堂嗡嗡作响。穹顶很高，高到灯光照不到顶，上面漆黑一片。

“秦始皇。”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奇怪的东西。不像愤怒，更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听见了敲门声。他甚至笑了一下，嘴角扯动干枯的面皮。“两千年了，他还是没学会安分。”

他转过身。身后墙壁上画着一条巨大的黑龙，五爪，黑鳞，盘踞整面墙。黑龙的鳞片是用精神力刻上去的，历经千年，每一片依然清晰。黑龙旁边刻着一行古篆：祖龙计划·最终阶段。

大祭司伸出手指，在权杖顶端输入了一串精神力指令。杖身的黑龙眼睛亮了一下，红色，像烧起来的炭。

指令代号：唤醒。

殿堂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动了。很沉的声音，像一块巨大的金属在轨道上滑动。地面跟着震动，权杖上的红光大盛，照亮了大祭司的脸。那是一张老得看不出年纪的脸，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对着墙上的黑龙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老朋友，你的容器来了。可惜他不认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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