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机缘落幕，口舌欺人

烈日越升越高，灵池里温润的生机渐渐变得稀薄。

大半弟子都停止了吐纳，纷纷从水中起身，拧干衣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今日所得收获，有人修为小幅精进，脸上满是喜色，也有人资质平平，收获寥寥，忍不住连声叹息。

整片灵池，唯独池心的凌九霄气息最为浑厚。

他缓缓收功起身，周身灵气萦绕不散，衣衫无风自动，浑身气度远超旁人。

“凌师兄果然天资卓绝，这一次灵池滋养，怕是距离炼气六层也不远了吧”

几名追随者立刻围了上来，满脸恭维谄媚道。

凌九霄淡淡一颔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嘴角却难掩得意：

“些许微末精进，不值一提。修行之路，本就日积月累”

嘴上谦虚，可是目光却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所有人，像是在确认所有人的差距。

很快，他的视线就落在了角落刚踏出水面的叶尘身上。

叶尘一身粗布衣袍湿透，紧贴身形，模样朴素至极，站在一众气色红润的弟子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在众人看来，他泡了整整半日池水，到头来依旧一无所获。

“叶尘”

一名跟随凌九霄的外门弟子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今天凑这热闹，图什么啊？我们好歹能吸纳灵气养脉，你泡半天凉水，身子都泡凉了吧”

周遭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哈哈，人家常年测灵无果，大概是不死心，想来灵池碰碰运气”

“五年都引不了一丝灵气，再碰一百年运气，不还是废人一个”

“我要是他，早就脸皮挂不住，闭门不出了，哪好意思次次跟着凑热闹”

无数的流言碎语毫不留情的压过来

换做其他寻常少年，五年日日受此羞辱，怕是早就心态崩塌自暴自弃了。

可叶尘神色依旧平静毫无波澜。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摆，对周遭嘲讽充耳不闻，甚至都懒得抬头看他们一眼。

五年的沉沉浮浮，就这些肤浅口舌之快，早已伤不到他分毫。

他不争、不辩，不是懦弱，只是没必要罢了。

时机未到，多说一句，都是破绽。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女声忽然响起，轻轻打断了众人的取笑。

“灵池开放本就是外门弟子共有机缘，宗门规矩，从未规定资质浅薄者不得入内”

苏清月缓步走了过来，眉眼淡然，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端正与严肃。

她看向那几名起哄的弟子：

“他守规矩、不滋事，安分修行，诸位何必屡屡出言刁难”

场面瞬间一静。

一众弟子讪讪闭了嘴，没人敢再接话。

苏清月天资卓越，心性端正，在同门之间素来有威望，就连凌九霄也极少主动招惹她。

凌九霄眉头微蹙，上前半步，看着苏清月，语气带着几分隐晦的不满：

“清月，修行世界，强弱本分。他五年无灵，无缘大道，本就不适合踏上仙途。众人之言虽直白，但却也是事实啊”

苏清月转头看向凌九霄一眼冷冷说道

“大道万千，各有机缘。今日没有收获，不代表终身无成。师兄身为外门表率，理应容人，不该纵容门下弟子肆意欺辱同门”

几句话不重，却字字戳中道理。

凌九霄一时语塞，面色微沉。

他素来高傲习惯了众星捧月的感觉，这种被人当众反驳，心里极为不适，可他偏偏却没法发作。

苏清月品行端正、从无过错，又是宗门重点栽培的弟子，他此刻若是强行争辩，反倒会落得个心胸狭隘的话柄。

僵持片刻，凌九霄目光一转，重新落回叶尘身上，语气冷了几分：

“也罢。我不与闲人置气”

话语里的轻蔑，溢于言表。

仿佛和叶尘站在同一片天地，对他来说都是一种耻辱。

“只是我劝你一句”

凌九霄居高临下看着叶尘，声音压低，

“认清自己的命，这辈子你注定只能仰望我们这些真正的修真者。下次灵池开启，不必再来自取其辱”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甩袖子转身带着一众追随者昂首离去。

一时间灵池边的人渐渐走空。

只剩苏清月和叶尘二人立在池边。

山风轻轻拂过，吹散了方才的喧闹。

苏清月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轻声说道：

“你不必理会他们。宗门之中，恃强凌弱、以资质论高低的人太多，不值得放在心上，莫要扰了自己心境”

叶尘抬眼，看向她，微微一颔首：

“多谢师姐”

简简单单四个字，态度坦然，没有窘迫，没有所谓感激涕零。

苏清月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侧脸，心底疑惑更深。

今日灵池之内，那一闪而逝的凛冽剑意，绝非普通废人所能拥有的。

这个少年，隐忍得太深了。

她犹豫片刻，还是轻声的开口问到：

“方才在池底，我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气息……你是不是，和传闻里不一样”

终于，她还是问出了口。

叶尘眸光微凝，随即恢复平静。

他看着澄澈的灵池水面，语气淡得像风：

“我的确无法引气入体，今日一行一无所获”

他只承认所有人看得见的事实，绝口不提剑魄、不提剑意，此时此刻只能装傻充愣。

有些秘密，哪怕对方善意相待，也万万不能吐露。

苏清月看着他讳莫如深的模样，瞬间懂了。

他不想说。

有难言之隐。

她没有再追问，浅浅一笑：

“也罢，是我唐突了，总之，往后在外门之中，若有人刻意为难你，能忍则忍，忍不了，也不必硬扛，外门大比将近，各家都会展露实力，你自己多加小心”

说完，苏清月也转身离去。

林间清风悠悠，灵池薄雾散尽。

偌大池边，彻底只剩下叶尘一人。

他望着凌九霄一行人远去的方向，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

认清命运？

仰望他人？

叶尘指尖微曲，掌心一缕无形剑意悄然流转。

世人皆修灵气顺天道。

唯我持魄逆万法。

凌九霄今日占尽风光，极尽嘲讽。

可他们谁也不知。

这一场灵池落幕，看似他一无所获、受尽屈辱。

实则——整片灵池最大的机缘，早已落于他一人之身。

丹田深处，寂尘剑魄蠢蠢欲动。

无根剑意，彻底的扎根成型。

叶尘抬眸望向青玄宗连绵山峦，心底无声自语：

“外门大比……是吗。”

“也好。”

“蛰伏了五年，也该，是时候稍稍露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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