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长夜诉屈

夜色浸染整栋别墅，楼下佣人早已歇息，偌大的空间安静得只剩下挂钟沉稳的滴答声。

欣晗独自坐在书房沙发上，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温水。下午那场谈判顺利收尾，外部的危机暂时平息，可白日里那封旧信勾起的心绪，一直悬在心底，没有散去。

沈楠山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笔记本，抬眼便看见她安静坐在阴影里。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没有开口催促，静静等着她想说些什么。

他看得出来，欣晗心里压着话。

良久，欣晗才缓缓抬眸看向他，声音很轻，不带半分质问，只是长久积攒下来的委屈，慢慢流淌出来。

“白天提起那封信的时候，我看似平静，可心底翻涌了很久。”

沈楠山微微颔首：“我知道。”

“我不是吃旧醋，也不是介意她这个人。”欣晗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茶几纹理上，“我委屈的从来不是你的过去。我委屈的是，属于我们的这段感情，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只能活在阴影里面。”

旧时光里的他们，不必背负家族重担，不必提防圈子无数窥探的眼睛。哪怕最后没能走到一起，那份心动至少可以光明正大。

可轮到她和沈楠山，一切都反过来。

爱意只能深埋，情话必须咽回喉咙，连一次坦然的对视，都要斟酌分寸。

“她可以拥有你毫无包袱的少年心动。而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已经被家族责任牢牢捆住。”欣晗的声音淡淡的，带着怅然，“我能得到的，是你权衡利弊后的同盟，是你在枷锁缝隙里偷偷溢出的真心。连这份真心，都要时刻提防，不能外露。”

她记得那句，无论我做的有多好，永远也只是个配角。

从前以为，是和旧人争抢沈楠山心底的位置。如今才慢慢明白，所谓配角，不是输给那个人，而是输给了时间，输给了困住他们的这整座牢笼。

“欣晗。”沈楠山的声音低沉，“年少的心动固然纯粹，可那时候的我，没有能力守护任何人。当年的分开，也是源于无力。那份感情，早已是定格的回忆，没有继续的可能。”

“回忆是美好的，不必否定。”欣晗抬眼望他，“我只是偶尔会贪心，贪心想要一段不用权衡、不用演戏、不必担心一步踏错就全盘崩塌的感情。不用区分什么是戏，什么是真心。”

就像寻常人一样，喜欢就并肩，想念就言说，不必守住冰冷的底线，不必反复压抑汹涌的情绪。

可他们不行。

沈楠山沉默了片刻，眼底漫开一层无力。他何尝不明白她想要的是什么。他也无数次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平庸一点，平庸到可以毫无顾忌向她靠近。

“是我给不了你这份坦荡。”他低声承认，“是我身上背负的一切，把我们之间的路堵死。”

“不是你的错。”欣晗轻轻打断，“不是谁的过错，只是命运把我们安排在了这样的位置。我们主动选择了这个身份，选择强强联手，就必须接受附带的所有代价。”

代价就是，爱意见不得光，心事不能言说，满天星欣，永远只能在想象之中。

“只是代价太重了。”欣晗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苦笑，“人前我们是天造地设的沈氏夫妇，所有人都羡慕我。可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清楚，我连坦然喜欢你的资格，都需要小心翼翼藏好。”

她可以和他联手，击退对手，稳住舆论，守住沈家基业。可唯独“喜欢沈楠山”这件事，是她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

“我懂。”沈楠山静静地看着她，“这份煎熬，我同样在承受。收起情话捂住嘴的疯子，不止我一个。你也一直在克制，一直在忍耐。”

两个人都是困在剧本里的演员，一同守着这个不能戳破的秘密。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我们之间没有滋生出这份情意，仅仅只是单纯的商业盟友，会不会轻松许多。”欣晗轻声说道，“合作归合作，不必体会这样拉扯的委屈。”

沈楠山缓缓摇头：“会轻松，却也空洞。如果没有这份心意，漫长岁月里并肩抵御风雨，不过是一场冰冷的交易。正是因为有你，所有权衡博弈才有意义。”

欣晗望着他，眼底情绪柔和下来。委屈依旧存在，但心底那点酸涩，被他这一句话轻轻抚平些许。

“可意义，不代表圆满。”她说。

“嗯。”沈楠山应道，“我们的故事，差一步圆满。这一步，我们跨不过去。”

时钟继续滴答作响，安静吞噬着两人的对白。窗外夜色浓稠，庭院里草木静立。

欣晗长长呼出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收拢。“好了，说出来就好多了。不该把这些沉重的情绪，一直闷在心里。”

“你可以随时和我说。只要在这间书房，只有我们二人。”沈楠山说道。

书房是他们唯一短暂卸下伪装的角落。走出这扇门，就要重新戴上完美面具，继续上演恩爱夫妻的戏份。

欣晗点点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入喉，稍稍平复心绪。

“明天还有合作谈判，不能沉溺在情绪里。”

“好。”沈楠山应着。

短暂的倾诉到此为止。委屈得以安放，可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枷锁，分毫未松。

心事可以在无人长夜倾诉，可天亮之后，戏依旧要继续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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