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晚香玉下

暮色漫过别墅庭院，大片晚香玉沿着回廊次第开放，温润的香气淡淡漫开，冲淡了白日谈判场里紧绷的硝烟味。

车子驶入宅院，两人下车，没有立刻回主楼。欣晗顺着花香，不自觉走向那片花丛。沈楠山跟在她身后，脚步放轻，一同停在花前。

纯白花瓣在昏蒙天光里舒展，晚风拂过，花香一阵浓一阵淡。

“这一片晚香玉，还是去年一同让人栽种的。”欣晗垂眸望着花朵，指尖悬在花瓣上方，没有触碰，“当时只想着装点庭院，应付宴会宾客。没想到如今，反倒成了我们为数不多可以安静待一会儿的地方。”

“嗯。”沈楠山站在她身侧，和她保持着分寸距离，“外人眼中，这是沈家主院寻常景致。只有我们知道，很多心底的话，都曾在这片花香里悄悄藏过。”

欣晗浅浅笑了一声，笑意里裹着怅然：“安静也只是暂时。只要有旁人出现，我们就要立刻变回那对表演恩爱模样的夫妻。”

花下此刻无人，是牢笼里偷来的片刻空闲。不必应对对手，不必斟酌谈判条款，不必提防暗处窥探的目光。

“有时候站在这里看花，会忍不住去想象另一种人生。”欣晗轻声开口，目光流连在层层白花之上，“没有庞大的家族基业压肩，没有无休止的商业博弈，没有满圈子的流言和试探。我们只是普通人，傍晚可以一起散步看花，不用时刻守住那条不能越界的底线。”

沈楠山静静听着，眼底泛起一层柔软的怅惘。这也是他无数次独自遐想过的画面。

“我想象过。不必做沈总，不必扛起一整个家族的兴衰。只是一个平凡人，傍晚能陪身边人看花，夜里一同抬头看满天星星。不必捂住嘴巴，把情话死死压在心底。”

“那便是真正的满天星欣了。”欣晗轻轻念出这四个字。

星与欣，那个反复横在两人之间的梦。

想陪她看的星，也是与他强强联手的欣。可现实之中，星光遥远，伸手不得。

“那样的日子，没有欺，也没有妻。只是单纯的你和我。”沈楠山低声道。

没有联姻带来的捆绑，没有利益盟约，不必在欺与妻之间反复抉择。仅仅是沈楠山，仅仅是欣晗。

欣晗侧过头看向他，晚风撩动她鬓边一缕发丝：“可那样的我们，会不会根本就不会相遇？我们如今所有的牵绊，所有的懂得，全部建立在这场联姻、这场风浪之上。”

这是很残忍的悖论。

困住他们的枷锁，同时也是让他们遇见彼此的契机。没有这场交易婚姻，他们或许只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永远不会交换灵魂深处的心事，不会生出这份只为彼此而起的疯念。

沈楠山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说得对。世间万事，得失相伴。得到了彼此的懂得，就要承受枷锁带来的煎熬。”

“退一步舍不得，进一步没资格。”欣晗轻声复述这句，“这句话好像永远适合我们。”

晚风再起，晚香玉轻轻摇晃，香气萦绕在二人之间。咫尺相望，心底翻涌万千情愫，却连一个毫无顾忌的拥抱都不敢奢求。一旦越界，所有他们共同守护的一切，都会轰然崩塌。

“若是可以选择，你会想要避开所有风浪，换取那份平凡吗？”欣晗问。

沈楠山看着她，目光认真：“我不知道。我贪恋那份烟火寻常，可我舍不得，从未遇见你的空白人生。”

哪怕结局是困于牢笼，进退两难，他依旧庆幸，人海之中遇见了欣晗。

欣晗的心轻轻一颤，别开视线，重新望向盛放的晚香玉。花瓣洁白美好，却终究无法带走压在他们身上的重担。

“花香会散，暮色会黑。”欣晗低声，“这份偷来的安静，也总有尽头。”

远处管家的脚步声隐约传来，意味着独处时光即将结束。下一秒，他们就要收起心底所有柔软遐想，重新换回沈先生与沈太太的身份。

沈楠山轻轻颔首：“嗯。戏还要继续。”

欣晗收回停留在花丛上的目光，挺直脊背。方才幻想的平凡人间，随晚风一同散去。

两人并肩转身，往主楼走去。晚香玉的香气留在身后，藏住一场无法落地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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