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借首辅大人披风一用

“体面？”宋令仪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笑意，“若是我不会凫水，被羽林卫救上岸，清白被毁，林姑娘可会顾及我的体面？”

苏棠咳出来几口水，才清醒，听见这话急的哭喊：“不是！是她栽赃我！宋令仪你胡说！”

“闭嘴！”宋令仪垂眸淡淡瞥了一眼苏棠，“我胡说？为何我落水你大喊羽林卫，轮到你就非要宫女救！”

她又转头看向林雾眠，明艳的脸上一片冷然：“是非曲直，在场众人都看在眼里。不是你三两句话软话，就想粉饰太平的。”

人群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行宫人轻轻分开围观的宾客。

萧景然一身暗纹墨色太子常服，他身姿颀长挺拔，眉眼锋利，天生一副俯瞰众人的王者气度。

崔时聿身着月白色长衫，外罩同色披风，衣料轻软，随步履起落徐徐浮荡。

他身姿挺拔如孤松立雪，眉目清泠似山间悬月。

当真是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

方才两人正在一块议事，听闻荷池生变，林雾眠也在其中，萧景然顾不得其他便立即赶来。

只是不知崔时聿为何也随他前来？

他向来喜静，不掺和这些杂事。

萧景然目光落在神色惶然的林雾眠身上，当即上前半步，低声问道：“出了何事？可是有人为难你？”

林雾眠抬眼望见他，眼底当即浮起一层水汽，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依旧柔弱：“阿景，不碍事。只是我来得晚，没能劝住二位姑娘的争执。”

萧景然闻言，转头看向宋令仪。

望见她衣衫浸湿，长发不断滴水，他眉峰微蹙。

深宫长大，见惯勾心斗角，京中女子趋炎附势，心底本就存着偏见。

宋令仪自小跟在他身侧，又是母后早早定下的太子妃人选。

在他看来，她多年年的温顺相随，无关情爱，不过是为了太子妃之位。

这场婚约是母后强行安排，事事不由他做主，长久以来，这份抵触早已扎根心底。

如今渐渐得势，有了反抗的底气。

方才宴席退婚，他心中并非毫无愧疚，可这份愧疚，压不住固有的偏见。

“宋令仪。”他放缓声音，语气带着权衡，“今日赏荷雅聚，在场皆是世家贵眷，事情闹大，对你名声同样有损。”

他目光扫过瘫坐在地上狼狈的苏棠，再落回宋令仪身上，意在调停：“想来不过是闺阁女子争执失手。”

“你二人都在池水里泡了许久，如今人也无碍。有什么恩怨，改日再说，大事化小，就此揭过，可好？”

萧景然先入为主，认定是宋令仪受了拒婚刺激，心中郁结，借此发难。

宋令仪静静看着眼前的萧景然。

他洞悉人心，却偏偏主观认定她追逐权位。

往日的宋令仪，望着他时眼底满是憧憬，事事顺从退让。

可死过一次的宋令仪，望着他，只剩淡漠。

“殿下觉得，这只是姑娘间一时失手？”宋令仪声音清亮，“苏棠蓄意将我推落荷池，当场呼喊羽林卫前来救人，打得就是毁我清白的注意。”

“盛夏衣衫单薄，男女授受不亲，若是我不懂水性，今日要么淹死在荷池，要么名节尽毁。”

她抬眸直视萧景然，不卑不亢：“殿下只看见林姑娘有心袒护苏棠，便一心想息事宁人。”

“可方才险些毁掉一生的是我。殿下未曾细细问清前因后果，一过来便劝我退让。”

“莫非，只因林姑娘开口求情，我便要生生咽下这委屈！”

“这决断，我不认！”

周遭宾客静静听着，不少人暗自点头。

太子素有谋略，可此番这番说辞，全然没有顾及宋令仪的处境。

萧景然一怔。

宋令仪这番话，令他心中生出一丝动摇。

可多年成见根深蒂固。

片刻沉默后，他低声开口：“宋令仪，我并非有意偏私。只是雾眠她，不同于京城女子，她性情单纯，不会无端替人遮掩歹事。”

林雾眠站在一旁，闻言垂下眼睑，唇角压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掩去，只做出忧心忡忡的模样，柔声劝道：“阿景，莫要责怪宋姑娘，想来宋姑娘只是一时气极。”

苏棠见占了上风，哭喊着：“殿下救命！是宋令仪冤枉我！”

萧景然铁了心维护。

她能改写前世污名，已是不易，更不奢求揪出真凶。

宋令仪唇色微白，池水浸透的衣衫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寒意直钻骨缝。

抬眼时，她目光落在崔时聿身上。

脑海中他拔剑刺向林雾眠的场面依旧历历在目。

他为何冒死要帮自己报仇？

她声音轻缓，带着分寸得体的试探：“首辅大人，臣女衣衫湿透，多有不便。不知可否借大人披风一用。”

话音落下，周遭顿时响起细碎的抽气声。

崔时聿素来清冷寡言，极少容许旁人近身。

宋令仪开口想借，未免太大胆了些。

崔时聿眸光微沉，静静凝望着眼前少女。

心底暗自思忖，往日她满眼皆是萧景然，目光从不会落在自己身上，更不会主动同他搭话。

今日，怎会主动向他求取披风。

他不着痕迹打量了四周。

许是因他一人有吧。

见他迟疑片刻，宋令仪刻意当着他面，轻轻打了个喷嚏：“阿嚏！”

崔时聿不再犹豫，抬手，修长指尖利落解开披风系带。

他上前几步，手臂舒展，月白披风背后落下，稳稳裹住宋令仪湿冷的身子。

二人距离骤然拉近，他身上清浅的墨香裹挟着淡淡的冷松气息扑面而来。

系披风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肩头微凉的肌肤，二人皆是一顿。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克制，只是气息不自觉微微放轻：“披上吧，莫再受凉。”

宋令仪拢紧身上宽大的披风，她抬眸望向崔时聿，眼尾浅浅弯起：“多谢首辅大人体恤。”

崔时聿垂眸，目光落在被自己披风裹住的少女身上，眼底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

围观众人视线对上。

不是吧不是吧，向来不近女色的首辅竟然主动把自己披风系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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