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 为何？

宋令仪是她千挑万选出来的储妃人选。

出身宁国公府，她母亲更是京城鼎鼎有名的商贾。

太子若得她为妻，背后便是宁国公府与这般雄厚财力扶持，储位之路会安稳许多。

何况宋令仪容貌倾城，品性沉稳，在京中一众贵女之中样样拔尖。

在皇后心中，她本就是最合适的太子妃，足以担起未来皇后的重担。

她从来没有想过，宋令仪会主动推辞这份天下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尊荣。

皇后眉头紧紧拧起，沉声开口：“可是因为太子带回的那个塞外孤女林雾眠？若是为此，你大可放宽心。有本宫在，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今日你受了委屈，本宫会命太子细细彻查此事，必定给你一个公道交代。”

宋令仪轻轻摇了摇头，神色平静，眼底不起波澜，语气淡淡，听不出半分怨愤。

“回娘娘，此事与旁人无关。”

她脊背挺直，跪在金砖地面上，从容不迫，不卑不亢。

“太子心中只有林雾眠，臣女心里明白。臣女若是执意嫁过去，苦苦纠缠，反倒落得个拆散有情人的名声。”

她微微垂眸，又缓缓抬眼看向皇后，目光恳切却立场坚定：

“更何况，今日为了臣女一事，娘娘已经和太子生出嫌隙。臣女不愿，因为这桩婚事，让娘娘与太子母子之间生出隔阂。”

提及荷池遇险，她指尖极轻地攥了攥袖口，那是方才落水残留的一丝寒意，却不见半分怯弱。

“今日荷池边，若非臣女拼尽全力自保，此刻早已名节尽毁。单单一个林雾眠，便能设局让臣女险些万劫不复。”

她话音一顿，字字清醒通透：

“若是日后入了东宫，纷争不休、暗算不断，臣女不敢保证，次次都能侥幸脱身。”

说罢，她微微俯身叩首，声音沉稳果决：

“恳请娘娘成全。臣女不愿入东宫，不嫁太子。”

上一世，皇后和太子因这桩婚事，落得母子离心，太子对皇后避而不见。

世人只会说，是她宋令仪为了嫁给太子，从中挑唆，害的母子失和。

良久，皇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里满是惋惜：“令仪，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推掉太子妃之位，便是舍弃将来的后位荣华，不再再多想一想吗？”

“从前，你最爱跟在太子身后，那些满腔喜欢，说放下便能放下？”

宋令仪抬眸，目光坦荡澄澈，不见半分迟疑动摇：“臣女想得清清楚楚。”

“这些富贵荣华看着光鲜夺目，实则皆是囚人的牢笼。臣女不恋凤冠，不贪权柄，只求往后一身清白，守好家人，岁岁平安。”

皇后静静望着她。

少女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凉薄，那是寻常世家少女不会有的沉敛。

不过短短一日，宋令仪便如同脱胎换骨，对太子那份深埋多年的执念，是真的彻底斩断了。

殿内沉寂片刻，皇后才缓缓颔首：“也罢。你心意已决，本宫不再勉强。只是你要记住，今日是你主动退让，往后再无反悔的余地。他日东宫锦绣，太子与林雾眠相守相伴，你万万不可心生悔憾。”

宋令仪俯身叩首，脊背端直，声音沉稳笃定：“臣女此生，绝不后悔。”

待她低头的一瞬，皇后目光落在她身上，低声呢喃，话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见，在空旷的坤宁宫内轻轻回荡：

“这般决绝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像年轻时的她。”

拜别皇后，宋令仪步出大殿。

晚风徐徐拂过，淡淡的月华静静铺洒在她肩头。

压在心底两世的执念与苦楚，在此刻尽数卸下，如烟云般消散。

从今往后，她只是宁国公府的嫡女，只求护好自身与家人，安稳度日。

她刚踏出殿门，脚步尚未站稳，便瞥见廊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

萧景然静立在月色之中，衣袍落满细碎清辉。

他面色沉凝，一双深邃的眸子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想来，已经在这廊下静静听了许久。

宋令仪脚步微顿，上前屈膝一礼，目光平静无波：“太子殿下。”

“起来吧。” 萧景然淡淡应声，嗓音比平日低沉几分。

夜风微凉，吹得二人衣袂轻轻扬起。

萧景然望着少女清冷沉静的侧脸，心底满是不解。

“孤想问一句，为何？”

“嗯？” 宋令仪抬眸，略带一丝疑惑。

萧景然缓缓开口：“孤想知道，你为何不愿入东宫了。这不是你从小到大一直盼着的吗？”

宋令仪静静抬眼看向他，月色柔和地落在她面上。

“殿下，那臣女也想反问一句，这么多年，您为何对我偏见这样深？”

萧景然愣了片刻，才慢慢开口，话语里带着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固执：“孤自幼长在深宫，见惯了贵女之间的勾心斗角，处处算计、刻意逢迎。”

“孤不愿自己的婚事，也裹在这些算计之中。从前见你事事顺着安排，孤便以为，你想要的，也只是太子妃这个位置。”

“在孤看来，京城这些贵女，大抵没有分别，人人都在追逐权势地位。”

他年少时见过太多，有人想方设法凑到他跟前，往茶里下药，或是假意失足扑到他身前，借着家族势力谋求靠近……

如今听见她主动舍弃太子妃之位，萧景然才隐隐察觉，她或许和旁人不一样，心中那层防备，也悄悄松了几分。

也愿意和她多说几句。

宋令仪听完，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可每一句话都分量十足：

“太子殿下，不能因为见过一部分女子，就否定京城所有女子。”

“人本就各有不同，有人心思纯粹，有人不择手段，也有人只是为了自保权衡。京里的贵女，自出生起便没得选，肩上扛着家族荣辱，一言一行都身不由己。”

“其中固然有心机深沉之辈，但更多的，本是良善之人。”

她目光直直望向萧景然，眼底没有怨愤，只有两世沉淀下来的清醒：

“就拿我来说，自打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将来要做太子妃。”

“于是我一直跟在殿下身后。时日一久，连我自己都分不清什么是真心喜欢，只以为，我对你的这份追随，便是爱慕。”

“殿下厌恶受人摆布的命运，臣女同样不愿。如今机会摆在眼前，我回绝了皇后娘娘的安排。”

“这般结局，对你，对我，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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