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时痕寻亲

走出林海的时候，暮色已经漫上山脊。王莽没有继续同行，只说要独自去往几条纷乱的时间支流，确认时序清浊之力近期的动向，若是遇上危险，会借着锚点留下信号。一道淡淡的涟漪晃过，他的身影便消融在晚风里，只留下一句遥遥传来的叮嘱，让他们切莫急着触碰过重的时间痕迹。

山道上只剩下杨小刚与许星冉。

下山之后，他们没有选择热闹的大城，在一座安静的滨江小城租下一处老旧公寓。这里人流平缓，时空扰动微弱，很适合沉下心来打磨力量。日子重新回归一种近乎平淡的节奏，像寻常的年轻男女一般，买菜、做饭，在傍晚沿着江边散步，只有无人的深夜，才会掀开表象，踏入属于他们的那条隐秘长河。

白天，杨小刚会反复研读青铜简牍上的星文，把那些迂回的安全跃迁路线在脑海里推演千百遍；到了夜里，他便静坐，催动星核与魂玉共鸣，尝试沿着时间流，去打捞父母留下的痕迹。

许星冉大多时候就在一旁陪着他，不打扰，只是静静守着。一旦察觉到他的神魂被时序拉扯，便立刻送出一道柔和的本源之力，将他从漩涡边缘拉回来。

“不要太勉强。”这一晚，杨小刚又一次无功而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许星冉递过来一杯温水，轻声劝他，“他们执行的是最高保密级别的任务，本身就在屏蔽常规时序观测，留下的痕迹本来就淡得近乎虚无。”

杨小刚靠在窗边，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

“我知道很难。可只要还有一丝线索，我就想抓住。”

他自三岁那个寒冬，目送父亲出门，从此再也没有等到他归来；没过多久母亲悄然离开，长久以来，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失去双亲。直到一路走到现在，他才明白，他们不是简单失踪，是主动踏入了这片时间的暗流之中。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次调动体内两股力量。魂玉稳住神魂根基，星核铺开一张无形的感知之网，顺着岁月往回漫溯。万千时间线条在意识中交错缠绕，无数人的过往一闪而过：街边老人年少的模样、江底沉舟久远的倒影、历朝历代匆匆过客……海量的信息汹涌涌来，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吞没。

他咬牙，过滤掉无关的杂讯，专心寻找属于父母独有的那一缕气息。不知过了多久，在一片茫茫时序深处，极远的地方，两道微弱、几乎随时都会熄灭的光点轻轻一闪。

就是他们。

光点没有实体，仅仅是两道残留的时痕，如同两张快要褪色到看不见的剪影。他想要靠近，想要听清他们留下的只言片语，想要看清他们身在何处，可就在他往前一探的瞬间，一层厚重的时空屏障猛地横亘在前，一股冰冷的排斥力量狠狠撞在他的感知上。

“小心！”

许星冉立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温润力量涌入，将他向外托出。杨小刚猛地睁开眼，喉头一阵发闷，脸色发白。

“摸到了。”他呼吸有些急促，眼底却亮起来，“真的有痕迹，他们还没有彻底消散，只是被封在一片独立的时间夹层里面。”

“那正是他们任务的保护机制。”许星冉神色凝重，“为了不让这条时间裂缝的秘密外泄，他们主动将自身时序隔离，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穿透。想要抵达那处夹层，前提依旧是，你成功抵达四十五亿年前，稳住本源裂痕。只要源头的裂隙被补上，隔离层才会松动。”

也就是说，寻亲与救世，本就是同一条路。如果他失败，时间崩塌，父母的痕迹会跟着一起湮灭；倘若他成功修补太古裂痕，才有机会破开屏障，和他们重逢。杨小刚沉默良久，轻轻点头。

窗外江风掠过，吹起窗帘。许星冉挨着他站在窗边，声音轻柔：“还有三年，我们慢慢来。这段时间，组织那边也会同步搜集散落的上古锚点资料，我们还要去好几处遗迹，继续积攒底牌。”

杨小刚转头看向她。他还记得当初得知她身负任务时心底生出的隔阂，可一路走到现在，每一次险境，每一次心神失守，站在他身边的永远是她。

“星冉，”他低声开口，“不管最后前路是什么样子，谢谢你愿意陪我走到这里。”

许星冉抬眼望向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我说过，任务是安排，但我选择站在你这边，是我自己。轮回里见过，现世相逢，我不会中途离开。”

夜色渐深，江水缓缓东流。青铜简牍安静摆在桌案上，魂玉在月光下浮起一层微光。三年的倒计时，从此刻正式开始。他们要在这段俗世光阴里积蓄力量，避开时序巡查，一处处寻访古老锚点，等待月球背面那道通往太古的大门开启。

而在无穷时间的夹缝深处，两道微弱光点静静悬着，像是一场遥远的约定，静静等候他跨越万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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