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打开新世界的新闻

傍晚六点，李寻准时溜出公司。

那句“回家看新闻”在他脑子里盘了一下午。杨威的电话回过去，关机。

李寻破天荒地在超市买了把菜，奶奶炖汤，爷爷温酒，他系着围裙打下手，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像揣了块烧红的炭。

饭后，奶奶照例拎着小音响下楼跳舞，爷爷守着他的棋盘。

七点半，晚间新闻刚结束，电视画面忽然一切。

“各位观众，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女主播的声音一反常态地凝重。

画面切到航拍：连绵的西南群山之间，一条警戒线横贯山谷，军绿色卡车一辆接一辆驶入，全副武装的人员在山道口布防。

“今日凌晨，我国西南边境多县市遭遇大规模袭击。经官方确认，袭击者为接触过量元能后异化的人类个体，官方定名为，烬徒。”

元能？烬徒？

李寻捏着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这些词，他从没听过。

画面切到现场：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正扑向侧翻的警车，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一拳下去，车门凹陷变形。它皮肤灰黑，血管暴突，双眼浑浊发白，喉咙里滚出“嗬嗬”的怪响。

“烬徒丧失全部神智，仅存攻击本能，但力量、速度、抗打击能力均远超常人极限，且对疼痛毫无感知。”

画面里，那只烬徒连挨三发***，只是晃了晃脑袋，撕扯得更狂。

直到一个黑色作战服的身影从侧面欺近，一掌拍在它后颈，掌心萦绕着一层青蓝色光晕，像雾，又像冷焰。光晕渗入，狂暴的躯体瞬间瘫软。

“国家特殊事务管理机构，镇元局，已启动一级响应，联合驻地部队全面封锁清剿……”

紧接着是一段官方放出的战斗录像：夜色下的小镇街道，十几只烬徒游荡嘶吼。街道尽头，一队黑衣人缓步走来，胸口绣着一枚古朴徽章，像一个“元”字，又像一道封印的符文。为首的女人高马尾，手中短刀呈半透明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玉。她抬手一挥，数米长的赤色刀芒横扫，三只烬徒被拦腰斩断。

“以元能催动灵契，以灵契拔除堕烬。这，就是灵契者。”

“灵契者，天生能够感知并操控元能的特殊个体。他们以元为源，觉醒名为‘灵契’的超凡能力，或窥探心神、编织幻境，或引动烈焰、操控风雷。”

“长久以来，为避免恐慌，灵契者始终隐于幕后。本次暴乱规模空前，经国家批准，镇元局即日起正式对外公开，并面向全社会招募灵契者：凡觉醒或疑似觉醒者，可前往各地分局登记检测。”

李寻已经听不清后面的通报了。

灵契者、元能、镇元局……

爷爷奶奶那句“去了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伟大的事”，轰的一声撞进脑海。

他冲进卧室，从衣柜顶上拖下那只旧铁盒。

盒子里有一张照片：年轻的父母站在一座山的山顶，父亲右手搭在母亲肩上，左手插在口袋里，口袋的位置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光，小时候他以为是照片曝光的问题。

照片下面，压着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元”字，背面一行小字：

镇元局·议事会·李崇山。

李崇山，是他父亲的名字。

李寻握着令牌，指尖微微发抖。

掌心那道红纹毫无预兆地烫了起来，比白天烫得多，像有一条细细的火线顺着掌纹烧过去。

李寻摊开手，淡红色的纹路在灯下清晰浮现，盘成一圈，像一个残缺的符文。

就在刚才，新闻里那个黑衣人掌心泛起青蓝光晕的时候，它烫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却真实存在。

“镇元局……李崇山……”李寻盯着电视，心脏擂鼓一样地跳。父亲的名字，和这个今天才公开的机构，出现在同一块牌子上。

电视里，主播的手忽然按上耳返，脸色一变：

“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今日二十一时许，一只漏网烬徒循铁路线潜入，现位于渝南市城西青云巷一带。请附近市民立即关闭门窗，紧急避险！”

李寻手里的令牌“当啷”掉在茶几上。

青云巷，他家这个老小区就贴着青云巷。

奶奶跳舞的小花园，就在巷口。

他猛地扑到窗边，楼下广场舞的音乐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撕开夜幕的尖叫。

李寻冲下楼的时候，肺像破风箱。

小花园的老槐树被拦腰砸断，一辆电动车翻飞出去，路灯爆碎，玻璃碴洒了一地。

一个灰黑色皮肤的人形生物立在喷泉边，浑浊的白眼珠扫过四散奔逃的人群，喉咙里滚着嗬嗬的响。

“奶奶！”

他看见了。奶奶被人流撞倒，坐在喷泉边，脚踝崴了，正手忙脚乱地去捡散落一地的舞鞋。

烬徒的头，转向了那个方向。

后来李寻始终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

他只记得自己拽起奶奶，把她整个人朝人群的方向推了出去。然后天旋地转，一记横扫砸在胸口，他像片叶子似的飞出去，后背撞上花坛沿，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好重！那东西随便一挥，像被卡车撞了一样。

烬徒拖着灰黑色的躯体朝他逼近，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凝着半干的黑血。它俯下身，白浊的眼珠近在咫尺，没有恨，没有情绪，什么都没有，像一头看着食物的兽。

李寻想爬，手臂软得像面条。

完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掌心深处那道红纹，骤然烫成了一块烙铁！

“嗤！”

一蓬惨白色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炸开！

那火不红，不亮，白得像雪后晒不化的月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可它触到什么，什么就化为灰烬，烬徒探来的整条右臂被白焰卷住，皮肉没有燃烧，没有焦黑，只是迅速地灰化、剥落，像被岁月一口啃掉。

沉默了半座城那么久的怪物，发出了今晚第一声惨叫。

它尖叫着往后跳，死死捂住那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败的手臂，浑浊的白眼里第一次映出了类似“恐惧”的东西，转身撞翻半面矮墙，消失在巷子深处。

白火只烧了三秒。

三秒之后，火光敛去，李寻摊着右手瘫倒在花坛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掌心的红纹暗了下去，可皮肉底下，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搏动，像多长了一颗心脏。

远处，警笛与某种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几列黑色车队碾过街口。奶奶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他，哆哆嗦嗦地问他伤着没有。

“没……没事，奶奶。”李寻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他扶起奶奶，混在奔逃的人群里往楼道退。穿过路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警戒线在拉，黑衣人跳下车，其中一个站在断树旁，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米的夜色，李寻头皮炸起一层白毛汗。

他不知道对方看没看见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团火，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

是从他的身体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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