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4初入学堂有人欺，少年低头心如水

老乞丐望着埋头吃饭的古月天源，神色若有所思，

“嘿嘿！没看出来啊！

你小子，也会踩到狗屎运？”

古月天源头也没抬，嘴角扯出一声轻笑，“那是自然。”

屋内归于安静，只剩筷子磕碰破瓷碗的细碎声响。

“老头，过几日我就要去家族学堂了。这宅子空落着可惜，你若无事，便留下来替我照看宅院吧！

你看如何？”

话音未落，老乞丐已佝偻着走出了房门。

他没有应声，却也没有回绝，脚步朝着隔壁厢房挪去。

“不说话，我就算你应下了！

住隔壁，不是我这间，我实在受不住你的呼噜声。”

“咣当！”

隔壁房门被重重关上了。

古月天源一怔，

“这老家伙，谁招惹你了？

摔谁呢？

可恶！”

光阴一晃而过，新晋传承师赴家族学堂报到的日子，转瞬即到。

晨曦刚漫过山坡，天光初亮，古月天源便收拾好随身物品，早早推门而出。

谁料想老乞丐起得比他还要早，佝偻着静立在院门口。

二人擦肩而过，古月天源一言未发。

就似他当年背负行囊，离家求学一样，虽与老父亲擦肩而过，却终究不曾开口。

也许对他而言，不过短暂离别，无足轻重。

就在他踏出院门之时，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听似漫不经心，

“小子，强者之路步步荆棘。

若是撞了南墙，便回头。

如我一样，讨食吃，也可逍遥一世。”

古月天源脚步不曾稍停，只是随意摆了摆手。

待到身影快要融进街角的阴影里，才远远飘来一句，

“知道啦。

回来陪你要饭！

哈哈哈哈，

你做梦吧！”

……

古月家族学堂门外，今日格外热闹。

学堂门前三五成群立着数十子弟，大多衣着光鲜，神色昂扬，一副奔赴前路的模样。唯独人群末尾，静静站着两名少年。

一人身穿黑袍，袍角磨损泛白，褶皱层层叠叠。

少年身形清瘦，头颅微垂，发丝掩去大半面容，正是古月天源。

他来得不算晚，却刻意选了这最靠后的位置，不愿被众人目光纠缠。

身侧蓝袍少年与他全然两样，宽大蓝袍被一身虬结肌肉撑得饱满，目光直直望向前方，神色自若，此人便是古月卓。

原本，他应站在队伍前列，可今日他主动立在了后方，与古月天源并肩而立。

古月天源垂首，神色淡如静水。

古月卓昂首，眼底带着几分不以为然。这批新晋传承师里，他是三名乙等资质之一，余下众人，本就没资格站在他身前。

“嗨！

苦命孩儿，抬头给爷笑一个。

不就是受了点伤吗？

往后总能养好的，别摆这副苦大仇深的样，爷瞧着别扭。”

古月卓余光扫过身侧古月天源，开口挖苦。古月天源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回了一记白眼。

四目相对，有人挑逗，有人厌烦。

这二人凑在一处，便似天生的对头，见面少不了互相讥讽，可偏偏这般吵吵闹闹，一吵就是十几年，始终没吵散。

人群之中，有人转身，朝着二人缓步走来。

那人生的眉清目秀，一身锦绣华服，一望便知是家世不凡。

一双丹凤眼斜望向半空，仿佛眼前众生都入不了他的眼界，眉宇间裹着一层倨傲。

古月天源余光早已瞥见来人，头依旧未抬。古月卓双目微微一眯，静静看着他走近。

人群悄然安静了，众人目光不自觉的，朝着古月天源这边望来。

“烈公子这是…要干什么去？”

有人疑惑，学堂老师随时可能出来，如此随意走动可不是明智之举。

“是冲着古月天源去的。”

有人看出了他的意图。

“别看了！

古月天源资质未定，还是离远点好。”

话音起落间，周遭子弟悄悄向后退开。不知不觉，人群空出一片空地，只余下古月天源、古月卓，还有步步走近的古月烈。

事实上，经过公测大典以后，对古月天源的资质，众说纷纭，有人说他是身负重伤，资质未能测出，也有人说，他本就是丙等资质，前途无望。

可是，不管怎么争执，人们都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不确定的人，最好就是保持距离。

“古月天源。”

一声呼喊落下，古月天源这才抬眼看向古月烈。古月烈脸上挂着笑，带着几分玩味。

“给，拿着。”

他自怀中取出一只白色小瓷瓶，递到古月天源面前。

古月天源微微一怔，猜不透对方用意，迟疑着没有伸手。

“我说给你，拿着，听不懂人话？”

古月烈面露不耐。

古月天源心念转动，依旧没有去接那瓷瓶，“这古月烈可不是什么善类，怎么会无缘无故给我东西？”

“你怕个球？这是我爷爷叫我给你的。你不是受伤了吗？

瓶里是水木精华，对你精神力恢复大有好处。”

古月烈刻意拔高声调，生怕周遭众人听不见。

古月天源淡淡一笑，伸手接过白瓷小瓶。他心里清楚，这水木精华虽只是一阶养神药，放到市面之上，价钱却着实不菲。

“那就有请烈兄，代我谢过云尚家老。”

古月天源微微颔首。

古月烈忽然站得笔直，摆手道，

“哎，别误会，谢就不必了。

我古月烈，一点都不喜欢你。”

话音落，他转身便走。

古月天源立在原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周围人群当即泛起一阵哄笑，都在拿他这份难堪打趣。

“哈哈哈！

烈公子还是逮着谁捉弄谁啊，连古月天源都不肯放过。”

“古月天源，别灰心！

他不喜欢你没关系，他爷爷喜欢你就行了。

哈哈哈！”

一众年轻人，喜笑颜开，连古月卓都露出了几分玩味之色。

就在这时，古月烈猛地回身，再度望向古月天源，脸上的玩味更浓了。

古月卓的笑容跟着慢慢沉了下来，本是同龄人，玩笑可以开，一而再就有些过分了。

倒是古月天源面色如常，只是静静的看着对方。

“不过话说回来，我古月烈虽不喜欢你小子，但是我服你。

嘿嘿嘿嘿！”

古月烈怪笑几声，扬长而去。

古月天源嗤笑一声，微微摇头。

“古月烈，有种你别走！”

古月卓笑着出声呵斥，眼底带着一股想揍人的狠劲，可古月烈早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咳咳咳。

几声咳嗽，自学堂内悠悠传出。喧闹的人群，瞬时安静下来。

“安静。”

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缝飘出。

两扇木门自里缓缓推开，一袭白袍身影踏出，落脚一步，身子微微颤了颤。

“你们皆是我古月家族日后的栋梁。

不过一日未出学堂，便一日归我管束。”

老者缓步走到众人身前。

白发稀疏，却梳得锃亮，一身白袍洁净齐整。面上沟壑纵横，带着几分儒雅，正是古月家族学堂授学师尊，未先知。

“是！”

一众古月子弟连忙挺身站得笔直，齐声回是。

他们心里清楚，初见师长，万万不能留下坏印象。就连方才桀骜的古月烈，也敛去一身倨傲，站得规规矩矩。

“在这学堂之中，规矩并不多，不过你们需记住一点，那就是做好分内之事，学好该修的本事，莫要扰及旁人。

都明白吗？”

老者说的温和，一众子弟听在耳中，心底却都了然。

做好自己，学好所学，勿扰他人，言外之意应该是意有所指吧？

未先知的目光，自人群里缓缓扫过，漫过每一张面孔。

视线最后落至人群后方，他面色忽然一沉，带起几分不悦，抬步朝着古月天源所在的方向走来。

晨风吹过学堂，院中柳枝轻轻摇颤。在场众人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唯有古月天源，神色平静如常。

他早听过传闻，未先知是族中仅次于家老的长者。

此人昔年亦是一代天骄，二十余岁便踏入二阶传承师，学识更是博古通今，文采出众。

却不知为何，困在二阶巅峰数十载，都没能突破。

如今将近耄耋，怕是希望已是渺茫。

也正因为他循规蹈矩，才华横溢，又对古月家族忠心耿耿，才能让他在学堂先生的位置上，一呆就是四十载。

“你就是古月天源？”

老先生浑浊的眸子微眯，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有些寒酸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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