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7亡羊补牢守错人，杀意初生妇人心

“哦？

冒险？

古月家老，看来您是有异议啊？

难道您感觉东方天源此等后辈天才，不值得我古月家族冒一次险吗？”

古月云素目光微偏，淡淡落向议事厅最末端的古月光正。

唇齿轻启的刹那，一股无形威压悄然漫开，沉沉覆满整座厅堂。

古月光正神色一滞，连忙开口，

“呃…

老夫只是觉得，这不解真石留存于我族传承塔中已有数百年，历代天骄无数，从未有人能够成功炼化。”

他话音微顿，眼底神色层层翻涌，惊疑、顾虑交织缠绕，最终化作一股无奈释然。

“不过也好，倘若东方天源真是罕见的五灵道体，于他而言，或许当真会是一场机缘。”

古月云素平静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

议事厅内诸位家老各怀心思，彼此无声对视一瞬，纷纷垂首闭口，无人再多言半句。

尽收满堂沉寂，古月云素方才不疾不徐开口，

“传承之路，本就步步凶险，在座诸位，远比我清楚其中利害。

东方天源是我族百年难遇的后辈奇才，家族自当倾尽资源，助他成就不凡。”

“这不解真石乃是极品结晶，炼化虽然凶险了点，可一旦功成，便是我古月家族后辈崛起的莫大希望。

我相信，天源这孩子配得上这不解真石。

诸位若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定了。”

满堂家老尽数默然颔首，无人再议。

就连素来秉持公允的古月光正，此刻也只能沉沉垂首，默然不语。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看似馈赠的机缘，实则是一场无声的杀局。

可殿上威压沉沉，人心缄默，纵有满心顾虑，也终究无从言说、更加无力阻拦。

当公正有了立场，那一切都会变了味道。

三十年前，就是这枚不解真石，经他之手，给了当年与古月云素同辈的一位甲等天骄。

彼时那人天资惊艳，冠绝一族，稳压古月云素一头，是全族寄予厚望的明日之星。

可无人预料，这枚沉寂百年的奇石，从未馈赠机缘，只会带来灾厄。

那位天骄不仅未能炼化不解真石，反倒修行溃散、走火入魔，短短数月便暴毙了，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现在的古月家主，古月云素。

岁月浮沉，族中后辈早已淡忘那段尘封旧事，可亲历全程的古月光正，又怎会轻易遗忘？

历史正在重演，只不过这一次，授意他这么做的人换了，换成了三十年前那场布局的受益者而已。

世人皆知，传承师炼化传承结晶，从来都是一场赌上性命的生死博弈。

一朝功成，便可吸纳结晶内蕴藏的磅礴能量与本源意志，蜕变为传承者。

可一旦炼化失败，便会遭到结晶狂暴之力的猛烈反噬，灵魂根基重创，性命堪忧。

后世族人历经代代摸索，穷尽无数代价，总算寻得一套补救之法。

炼化途中，若察觉传承师出现神魂反噬、修行失控的征兆，旁人便可强行出手，打断炼化进程，保其性命。

只是此法终究是亡羊补牢。

纵然侥幸留住性命，被强行中断炼化的修士，道基已损，前路崩塌，此生的传承之路，便彻底断绝。

……

秋风卷着微凉凉意，掠过古月家寨，簌簌风声穿檐而过，卷起满地落叶，翻飞落在青瓦房顶。

与清冷秋风截然不同，学堂演武场内一片燥热喧腾。

一众新晋学员个个精气神十足，围立在木人桩旁，反复操练着基础功法。

抬手凝真元，聚气化灵刃，刷刷数道轻响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埋头苦练，不敢懈怠。

这群新人修为尚浅，真元微薄，凝出的灵刃仅有淡淡微光，堪堪成形。

可每一次劈斩落下，依旧能在实木桩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细碎刀痕，藏着少年人苦修的韧劲。

未先知负手立在远处，静静俯瞰全场。目光扫过勤勉修炼的众学员，时而凝眉细看，时而微微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欣慰。当他视线落至人群最后方时，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了，染上一层沉色。

场末伫立着两道身影，一男一女，与热火朝天的演武场格格不入。

黑袍少年发丝随风飞舞，静静呆立原地，没有半分动作，只怔怔望着前方众人演练灵刃的模样，周身透着一股呆滞漠然。

他身侧立着一道纤细柔弱的白衣身影。

女孩始终垂首，不敢抬眼，连旁人挥刃练功的场景，都不看一眼。

单薄的身形伫立在人群边缘，安静得近乎透明，仿佛本就不该置身这喧闹的演武场中。

片刻后，一道细弱轻柔的嗓音，小心翼翼传入东方天源耳中。

“你也没能凝结出灵刃。”

天源侧眸看向身侧女孩，轻轻点头，默认了这句实话。

那女孩生得眉眼清秀，一双眼眸水汪汪的，格外灵动。

白皙的脸颊上沾着几丝浅淡尘灰，许是秋风寒凉，让她有些局促不安。

她低着头，小声私语，时不时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天源。

天源瞥了他一眼，心底好笑，又生出几分恻然。

“你不也是一样吗？”

天源反问，随即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女孩连忙轻轻摇头，嗓音软糯，带着几分慌张。

“我不一样，我不喜欢打打杀杀，我见不得血，看到血就会头晕害怕。

哥哥你不一样，你可一定要凝聚出灵刃，不然……不然你不就成废物了吗？”

最后“废物”二字，她咬得极轻，细若蚊蚋，几乎被秋风尽数吹散。

可字字句句，清晰落进了天源耳里。

天源心尖微微一颤，暗自失笑。

“这周一平实在太过纯粹直白了，不懂人情委婉，句句皆是真话，偏偏句句扎心啊！

世间这般实在的人，怕是再也找不出几人了。

天源心中微动，随口打趣道，

“无妨，

凝不出灵刃，我们便用拳头。

实在不行，凭你这伶牙俐齿，牙咬亦可，未必就比灵刃逊色。”

说罢，他讪讪一笑。

闻言，周一平脸颊泛起两朵红晕，窘迫地垂下头，用力抠了抠发白的衣角。

周一平和天源一样，皆是新晋的传承师学员，身世境遇相差无几，皆是身世清贫、无依无靠。

她自幼丧父，常年与母亲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拮据窘迫。

此番咬牙前来参加资质试炼、踏入古月家学堂，并非向往修行大道，只是她母亲执意督促，只为她能坐稳传承师的身份，每年领取那一笔灵石，也好糊口度日。

就在二人私语闲谈之际，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们两个，怎么至今还没能凝聚出灵刃？”

闻声，东方天源与周一平浑身一僵，不再言语。

未先知负手缓步走来，步履从容，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来回打量，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良久，周一平鼓起莫大的勇气，抬头望向身前的师长，软糯出声。

“老师，一平不急的，倒是天源大哥，他心里很急。”

天源闻言微微低首，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无奈。他从头到尾未曾表露过半分急躁，不知这小姑娘究竟从何处看出他心急。

他拱手垂眸，从容开口，

“老师，学生愚钝，对此倒并无急切之心。”

话音未落，身侧的周一平便立刻出声反驳，语气认真又执拗。

“你说谎！

我方才明明看见，你盯着旁人演练灵刃的眼神，都快要挪不开了，你分明就是眼馋着急！”

看着小姑娘一本正经拆台的模样，天源心底一阵无语，隐隐有几分想抬手打人的冲动，不过这念头也只是转瞬即逝。

“急也没用。”

未先知忽而畅快一笑，眼底似是早已看透一切，眼前这番模样，反倒似让他颇为满意。

天源面色依旧平静淡然，旁人的揣测与看法，他素来不甚在意。唯独心底深处，确实藏着一丝焦灼。

传承师修行之路，灵刃，是入门第一道关卡，也是绕不开的桎梏，他要想成为真正的传承师，就必须凝出灵刃。

未先知看着神色沉静的少年，淡笑开口，

“修行一道，资质天赋固然重要，可持之以恒的坚守，远比天资更为可贵。”

“天源啊，

为师没有什么捷径可授你，唯有二字赠你——坚持…！”

语毕，未先知轻笑一声，转身拂袖离去。先前略显蹒跚颤巍的步履，此刻竟格外轻快洒脱，透着几分释然。

天源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淡淡弯了弯眉眼，他知道，扎在自己与这位老师之间的那根刺，已经开始融化了。

周一平悄悄对着老者背影撇了撇嘴，随即凑近天源身旁，压低声音，小声嘀咕，

“天源大哥，他嘴上说着急也没用，可我怎么感觉，他分明是在幸灾乐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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