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将领正准备离开,警卫员一声响亮的报告让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了一下:
“报告军长 外面个老乡送来一封信!”
周迅雷转过脸来:
“谁送的?”
“鬼子送来的!”
“那好 带进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庄稼汉子战战兢兢进来了,由于过度紧张,过门槛被绊一下踉踉跄跄往前跑了几步:
“长官 饶命!一个老鬼子逼我送来的,不送就杀我全家 ! ”
参谋长接过信看了一下封面,对那个精神紧张得脸都变了形的中年汉子说:
“老乡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你又不是汉奸!”
那个庄稼汉赶紧拿出所有能表示感谢的表情和动作颤抖着说:
“谢谢 谢谢……长官……我是被逼的!”
周迅雷伸手接过信虚眼瞄了一下:
“哎!各位先别走,看看小鬼子到底耍得什么名堂!”
他把信封正过来,抽出叠得工工整整的信纸:
“哈哈……我说小鬼子怎么没有进攻,原来如此……”
尊敬的周将军迅雷阁下您好:
我们是老朋友了,从长城 卢沟桥 忻口 到石门 我们是不打不成交啊!
我是一个自视清高的武夫,在人生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恭维对手的词语和习惯,可是 面对 42 军 面对中国陆军的周迅雷将军,我山岩信夫不得不向您和您的 42军肃然地敬上一个大日本帝国军人庄重的军礼!
我深深地佩服周将军的毅力和顽强,佩服 42 军勇士们那种面对死亡前赴后继的英雄气概,我们大和民族向来对英雄都怀有一种油然的敬重之情,不管他是日本人 还是外族人,不管他是我们的朋友 还是我们的对手。
现在 您和您的这支英雄部队已经陷入重围,没有任何突围希望,我知道 你们已经拼尽所有的力量,再顽抗下去无疑就是一场令人心痛的玉碎,我出于敬佩您和42 军的心情,诚惶诚恐地写下这封信,托人送达。
其实 您应该明白,作为军人 您和您的 42 军已经尽到最后的职责, 于国于民于历史都有了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交代,已经问心无愧了。
如果您还爱惜您和您部下生命的话,请不要再做任何无所谓的牺牲,玉石俱焚是您和我都不想看到的。
为什么非要效仿你们儒家的思想————‘宁为玉碎 不为瓦全’呢?
说实话 这种观点我不敢完全苟同,为什么非死才能算是军人最完美的谢幕?
天下之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什么都是相对的,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为什么不换另一种方式站在另一个角度思考目前这场中日之间的战争呢?化敌为友 化干戈为玉帛难道不是中日双方最完美的共同诉求吗?我们为什么不能为大东亚共荣握手言欢 共同奋斗呢?
我这样说、并不是对您和您的 42 军进行劝降,而是请您效仿你们明朝的大将军吴三桂接受我们的改编,只要您接受建议,我们将以最高的礼遇欢迎您和 42 军全体将士,绝不侮辱 虐待和杀戮,保证充分尊重你们的人格,庄重安葬阵亡的将士,厚抚死者遗属,让我们携起手来为大东亚 为人类的共同进步而努力,何去何从万望将军三思!
此信 仅供斟酌 期待着您的回音
大日本帝国陆军第11师团 师团长 山岩信夫 敬
昭和 13 年 5 月 9 日
“哈哈……信写得很不错,很有内涵,想委婉地让我们当汉奸呀!可惜他用错工夫看错人了,在中国大地上杀人放火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共荣……无耻……野兽戴上眼镜它还是野兽…… 回信…… 回信…… 来…… 让我给他回信……”
周迅雷拿着信 摇晃着……大笑着……转过来看着那个不停打颤的农民扬了一下手大声喊道:
“警卫员!”
“到!”
“把我的日记拿来!”
不一会儿 一本淡黄色的小本子送到周迅雷手中,他随手打开,连续翻几页,看都没看就撕下一张,转手递给参谋长他们看了一圈:
“弟兄们 这样的回答可以吗?”
众人一阵大笑……
周迅雷拿起空信封用两个手指撑开,把那页日记简折一下塞了进去,然后抓起桌子上的笔,横着一划就狂草起来。
日本陆军第十一师团师团长
山岩信夫(收)
中华民国陆军第42军军长周迅雷
民国27年5月9日
接着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农民面前把信递给他:
“老乡 你可以回去了。”
那个无辜的农民走后,周迅雷说道:
“弟兄们 我在老长官身边做警卫员时,跟那个姓张的师爷学的狂草 还可以吧!”
“哈哈……不比颜真卿差!”
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山岩信夫看到周迅雷的回信,他抬起头来冷笑一声,强压着暴怒的心火给那个战战兢兢的农民摆了一下手:
“你的 过来 你的大大的辛苦,大日本皇军要犒劳你。”
那个神情恍惚的农民像只可怜的小兔子面对恶狼一样,毫无意识地向后退了一下,黝黑的面部由于过度的绝望已经严重变形,嘴唇不停地抽搐,山岩信夫用冷肃的眼光看着他,一只手握住刀鞘,一步一步向他逼近,突然唰地一下抽出那把寒光闪闪的东洋刀高高举起做一个劈砍架势,过了良久,才慢慢落在那个已经站不稳的农民脖子上,虚意地轻轻一抽就收了回来,旋即插入刀鞘:
“哈哈……中国懦夫……中国的懦夫……”
大笑过后,他摆了一下手,一个士兵把那个吓得早已魂不附体的农民带了出去。
看着那个农民踉跄的背影,他转过身来砰的一拳砸在桌面上,文件 电话 笔都跳了起来,他起伏的胸膛 扩大的鼻孔 暴突的眼睛构成了一幅西班牙疯牛的最佳形象图,他大幅度地起伏着胸膛,说明这个法西斯的情绪在不可抑制地暴涨着,如果给他足够的力量,这个时候他会毫不犹豫把整个地球捏碎!
在他此刻的意识中,这个世界都是他的,一切都被他的自信随心所欲地驾驭着,周迅雷那一行“————光荣的 42 军 只有战死的勇士 没有投降的懦夫!”的回信,又让他重新回到一个渺小跳蚤的狂怒,他不敢承认失去过分自信后大大缩水的自我 , 站了片刻,他努力地寻找着自信的支点,待眼前一片金花散尽,他把手重压在那部刚才跳起的电话上,可怜的电话听筒在他的重压下随时都会断裂,他压着电话的手也开始战抖 出汗,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正在用最大克制力使自己的情绪稳定,最后还是他的涵养覆盖了一切不稳定的表情。
他转过身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把自己的视野撒向这鲁西南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成熟的庄稼 起伏错落的村庄 如烟的青芜林浪才让他彻底冷静下来,找到了心里那个维持自信的陀螺仪,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拿起话筒:
“周迅雷的不投降,进攻————”
他不高不低的语气怎么也掩盖不了暴怒的情绪,因为发布命令时微微颤抖的嘴唇把他的歇斯底里暴露无遗,屈人之兵不成,只得堆尸攻城。
登时 菏泽枪炮齐鸣 杀声震天,几十架飞机怪叫着 俯冲着,轮番在鲁西南这个小城上空狂轰滥炸,庞大的航空炸弹摇着尾巴铺天盖地而降,巨大的爆炸力让这个曾经生活着几万人的小城房倒屋塌 砖瓦横飞,整个菏泽城在爆炸的怒涛中变成一片落叶可怜地起伏着 淹没着,到处火光熊熊 浓烟滚滚,仿佛就是一个炼狱的世界,生命在这里无助地被吞噬着 撕裂着,漫天撒下无数的残肢断臂。
城外 如狼群的鬼子对着东 西 南 北四个城门同时发起疯狂进攻,一群群虎狼兽兵挑着膏药旗 抬着梯子 端着机枪 嚎叫着向城垣扑来。
负责防守南门的徐杰山师长,从望远镜观察着,成群的鬼子冲到射击距离,他瞪着眼睛喘着粗气咬着牙沙哑地吼道:
“打! 打!给我狠狠地打!”
面对滚滚扑来的鬼子群,静默的城墙突然霹雳般喷射出密集的弹雨,只见一片片鬼子像喝醉似的东倒西歪,前面倒下,后面冲上来,守卫部队密集射击织成的火力网像一把无形的巨大镰刀,在城墙边反复收割着一群群波浪滚滚黄糊糊的法西斯亡命徒的生命,不一会儿血流成河的城下叠尸堆山。
这时撤进城内的炮兵也开始怒吼,一阵阵齐射的炮弹越过城墙带着尖厉的声音呼啸着砸向敌群,小鬼子队形整齐的冲锋顿时被炸得人仰马翻 一片混乱。城头上敌我的争夺已经白热化,鏖战双方的厮杀声响彻天宇,鬼子的炮弹和飞机的扫射轰炸让守军的尸体到处枕藉,攻城的梯子在精神亢奋的嚎叫中快速靠近弹痕累累的城墙 ,在瓢泼的弹雨下竖向城头,像蚂蚁一样一群群拼命往上爬,又一群群被守军的刺刀捅下去 被手榴弹砸下来,城头上已经没有固定的机枪手,被打死的机枪手立马就推到一边,接着继续扣死扳机左右横扫。
五月的天气,枪管早已打得通红,不能停,稍微犹豫 鬼子就会成群爬上城头,没有水降温,他们就对着发红的枪管撒尿,一阵呲呲啦啦的尿骚烟过后,抱起烫手的枪身继续打,南门口一挺机枪被打得红彤彤的,机枪手曹德水的脸被枪管烘烤得像剥皮兔子,烫手的枪身烧得他呲牙咧嘴:
“张铁饼……你个小兔崽子,赶紧往钢盔里撒尿,爬过来往枪管上淋,机枪又快不能打了,你娘那个比快点……鬼子又爬上来了!”
已经看不清面目的矮个子小兵猛地摘下钢盔,正准备掏出祖师爷大雨倾盆,一个炮弹飞来,他踉跄一下,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栽倒城头上,那个呲牙咧嘴的机枪手也被削去半个脑袋,发红的机枪从射击孔滑下来压在他的胸口上,呲呲啦啦冒着烫烧人肉的白烟。
正在射击的王铁锤,突然听到曹德水的机枪哑巴了,回头看了一下,吼叫着跑来,绰起压在曹德水身上正冒烟的机枪扑向城头就打,由于过热 撞针已经变形,不能继续射击,他把机枪推到一边,站起来把帽子一甩,拿起成捆的手榴弹就往下砸 ,随着一声声巨响,爬满鬼子的梯子被炸飞了。
南门口东面,9 连的城头上一片硝烟,城下成排的机枪掩护成群的鬼子正拼命往上爬,密集的弹雨压得城墙上的守军无法抬头,9 连长大喊着:
“弟兄们 往梯子上打手榴弹,坚决不能让这帮狗杂种爬上来!”
这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刚刚升任 9 连长,从鬼子攻城开始他已经是9 连的第七任连长,第一任连长赵四炮抱着一捆手榴弹跳下城墙和一群鬼子同归于尽了,第六任连长杨东风劈砍爬上城头的鬼子被城下的机枪打成了筛子,整个 9连剩下不足三十人,他们都在自动代理连长的带领下,在城头和鬼子进行反复拼杀,司号员冯刚生的子弹已经打光,身边也没了手榴弹,他从地上捡起一把沾满鲜血砍顿了的大刀,躲在城墙的垛口边,只要鬼子露脸,兜头就是一刀,他正砍得起劲,不远的六班长秃头乔明海大喊道:
“冯刚生 接手榴弹!”
敏捷的冯刚生就地一顿,拿起滚到脚边的一捆手榴弹,顺手丢给了如蚁攀爬的小鬼子,随着一声巨响,垛口下的一群敌人不见了。
“好小子 干得好!快过来 搬手榴弹! ”
左面 3 连2 班就剩下闷葫芦马老栓一个人,他守着一个班的阵地,不停在垛口下猫着腰来回跑,一会儿打手榴弹,一会儿抱起机枪扫射,一会儿看到露头的鬼子用大刀砍,战斗不紧张时,他就到牺牲战友身边捡武器,把这些捡来的武器分别放在不同的战斗位置,那里有危险,就跑过去抓起就打 就炸 就砍,就这样这个不善说话的战士与扑向城头的鬼子英雄顽强地拼杀着,左边垛口又有梯子竖起来,他跑过去,把手榴弹缠成捆,打开盖反手一丢,随着一声爆炸,这个垛口的危险暂时解除了 , 他像个永不停息的陀螺,又猫着腰跑到另一个垛口操起机枪往下突突,正在这时有人拍了一下马老栓的屁股,他回头一看是师长,吃惊的脸憋得通红蹲下来,鼓鼓的嘴里努力迸出几个字:
“报告师长 3 连 2 班正在坚守阵地! ”
“伙计 打得好……仗打完 老子给你升官!”
“嘿 嘿……”
只见徐杰山师长一挥手,后面的两个警卫员爬过来:
“你们两个现在就是 3 连 2 班的战士,与马班长一起守卫这几个垛口,听从他的指挥,坚决把鬼子打下去!”
正说话 鬼子从不同垛口爬上来,徐师长操起大刀对着鬼子劈过去。
在围城的攻防战中,不管是攻方还是守方都压上了最大的赌注,整个菏泽城打成了一片火海,守军冒着弹雨用机枪向下扫射,用成捆的手榴弹向下砸,鬼子用大炮轰 飞机炸,不惜一切代价疯狂地进攻 志在必得,如蚁的日军在机枪掩护下顺着梯子爬上城头,有的刚伸出胳膊就被抡起的大刀削去,有的刚露头就会被重重的枪托砸成血葫芦,有的跳上城头与我军滚杀在一起,随即就是同归于尽的大爆炸,有的守军不小心探出身子往下砸手榴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飞来的弹雨打成马蜂窝 ,半个身子悬在城头,哗哗往下喷血,整个菏泽城到处都是炮弹的爆炸声 机枪的突突声 飞机凄厉的俯冲声 此起彼伏的厮杀声,远远望去烟尘滚滚 火光冲天,这哪是一场人间的战争,简直就是一个充满血腥充满毁灭的大屠场 一个不折不扣熔岩滚滚的凤凰涅槃。
攀登与反攀登 冲锋与反冲锋 铁与血 生与死就这样猛烈地展开着 涡旋着 延续着 ,生命变成了一种不可更改的意向一种不可阻止的同趋,这是怒涛与怒涛之间的对起和抵消,这是星群与星群的对撞与毁灭,但凡有一点知觉的旁观者,看到中日菏泽城头这场惨烈的大对决,看到遍地滚落的头颅 血肉横飞的肢体 谁又能不声色俱变 股栗胆寒呢?
一排排梯子竖起来又一片片被推倒,危急的地段,随着一声声壮烈的大喊,大火熊熊的城头不断有全身捆满手榴弹的勇士纵身跳入敌群,随着此起彼伏血肉横飞的爆炸,浓烟滚过,到处都是弹痕的城墙上溅满了碎骨和皮肉。
攻与防 来与挡 坍塌的城头积满被打死的中国官兵,他们挤在一起 压在一起 叠在一起 保持着各种战斗姿势 有的怒目分睁 有的爆口怒骂 有的挽刀劈砍 有的面目扭曲 有的呲牙咧嘴,慢慢随着战斗的进行,灰色的军装和血肉以及满地的残肢断臂把炸得起起伏伏的城头覆盖了。
城下黄糊糊的堆积尸体也在一尺尺升高,源源不断冲锋的鬼子踩着前面的堆尸像蚂蚁一样拼命往上爬,拼杀 成了一种机械 成了一种惯性,所有生命都在前赴后继,无意识地扑向死神的血盆大嘴,爬上去 打下来,打下来 爬上去,战争此刻就用这种简单的方式疯狂地吞噬着无意识的生命。
战争是一架野蛮的机器,带有巨大的惯性,一旦开动,除非你死我活的双方厮杀到筋疲力尽 不能动弹,否则就永远难以停下。
五月的天空阴云沉沉,看不到一点放晴的迹象。
鬼子第一次猛烈的攻城战斗结束了,城内 城外到处都是燃烧的余烬 没散尽的硝烟,到处都是死尸和**,两头厮杀的野兽各自卧在一边,张着大口呼呼地喘着粗气、舔食着自己的伤口,都在努力地以最快速度恢复自己的体力,彼此怒目相视的血红眼睛预示着下一场你死我活的搏杀很快就会到来。
鬼子又一轮进攻就要开始了,进攻前的炮火猛烈覆盖着各城头上的主阵地,我军躲在临时修建的防炮掩体里,连续中炮后可怜的官兵也随着掩体一同飞上天,在城头担任警戒的人,有的被炸飞半截身子,有的被削去半个脑袋,有的被炸后半截身子挂在城头上,鲜血顺着城墙流淌着 喷溅着,土蓝色的城墙都变成了红色。
现在让我们认识一下菏泽城四周防守的将领、南门 师长徐杰山,东门 团长李明胜,西门 副团长张大林,北门 营长蓝海舟,他们谁都没有离开自己的指挥位置,有时候还亲自上阵 扫射 投弹 砍杀,每个人都知道,今日的菏泽城头也许就是他们生命中在抗日战场上为祖国 为民族的最后一次拼杀。
密集而又猛烈的炮火把整个菏泽城打成一片火海,原军部所在地的青云寺早在第一次攻城战斗中就被炸成废墟,院子里几棵百年老树也被巨大的航空炸弹炸成树桩和一片冒烟燃烧着的残枝碎叶。
42 军军部在敌人第一次进攻前就已经转移到一个预先挖好的地下掩体里,周迅雷早已料到狡猾的山岩信夫会来这一套,利用送信的机会确定周迅雷的指挥部,然后 一顿炮火敲掉 42 军的大脑中枢,造成指挥系统瘫痪,一举攻下菏泽城。
低估对手的人往往过于自信,这种过分的自信让他不能准确地看待对手 把握对手,看准要害一举将他击垮,赢得征服对手的胜利。
无疑 山岩信夫就是这样的人,在武器装备 人员数量都远远优于 42 军的时候,一次次失去征服周迅雷 征服 42 军的机会,在日日夜夜的较量中,战无不胜的皇军呈几何数字的伤亡让他清醒不少,现在 终于把这个可怕的对手铁桶一样包围在鲁西南这个小城里,就是给 42 军每个官兵一双翅膀,此刻 也难飞出他山岩信夫的手心了。
这次徐州战场上的围堵战虽然没有达到预期目的,让 5 战区被围的几十万官兵逃出了包围圈,可他围住了 42 军,他决定抓住这次机会彻底抹掉这个番号,让他的老对手周迅雷成为背影 成为尘埃 成为他辉煌生命里的一个符号 成为一段反衬他生命豪迈的美丽文字,他是这样想的 也是这样做的,并且不遗余力地苛求着这个结果 , 他在树丛伪装的帐篷里来回地踱着步子不断地思考这个问题,在他的预算中这一切就要瓜熟蒂落了。
他扶着门框 望着树枝上漫天阴云的天空,自信的微笑中还是带有点点的失落和茫然,他试图努力寻找这些微不足道的情绪,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在城外黄河滩激战的一个星期中,未动一兵一卒的军部特务团,除了整顿部队随时准备战斗外,三千多人都在城内四周开挖守城的工事和掩体,在以前数次的交战中交足学费的他们十分了解日本的大炮和飞机,所以 每个掩体他们都一丝不苟,想尽一切办法把防炮 防空的掩体修筑得安然 牢靠,他们把老百姓的门板 家具 睡床学校的桌 椅 板 凳、能够砍伐的树木 房屋的檩子 横梁等等……一切能用上的都用上了,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这个城市最后的生死保卫战。
在中国的大地上,又有多少这样的城市在血与火的争夺中成为废墟 化为灰烬,又有多少无辜的老百姓在这场看不到边沿望不到尽头的战争中流离失所 死于非命,不管双方发起战争出于何种目的,但最终承受这场战争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悲亦好 痛亦好,人们还是要在战争 和平 和平 战争的交替中徘徊前行,这就是生命的道路,这就是人类的道路。
周迅雷站在地图前不知不觉陷入深深的思考中,实际上 无论东明与鄄城的官兵打得多么勇敢,无论我们的指挥员指挥得多么高超和得当,面对装备先进的日本陆军第 11 师团和第 22 旅团以及配属的重炮群 强大的飞行集团终不能把他们阻挡在黄河西岸。
在战区接受任务时,他就想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知道这场菏泽阻击战就是要用拼血本来赢得时间、赢得战区部队和辎重安全转移的七昼夜,这七昼夜对于装备以步枪和手榴弹为主的 42 军来说可是血与火的七昼夜,拼尽血肉之躯的七昼夜,面对 42 军打光的七昼夜。
回想起这一生, 自从流浪中被老长官收作勤务兵,从牵马缀凳开始,在大半生的戎马生涯中打了那么多的恶仗 苦仗,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场菏泽阻击战这样痛苦这样心疼,从郯城上马那一刻起,他就预感到这场阻击战可能就是他生命中的最后一战、42 军以及 127 师两万八千条生命的最后一战。
面对死亡,对于与生死打了大半辈子交道的他来说非常简单,绝没有文化人那种思前想后的感慨和喟叹,也没有普通人那种战战兢兢的绝望和胆怯,做军人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这条命死得不在其所 死得毫无价值 死得毫无意义。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神 面对天崩地裂的死亡地狱,他不得不抬起头来感谢命运 感谢死神没有让他死在兄弟阋墙的厮杀中,他感到今日死在中华民族抗日的战场上很坦然 很欣慰,感到这条血性男儿的铮铮之躯死得义薄云天!
想到这里,他不知不觉笑了起来。
参谋长出去了,指挥部里只剩下几个参谋和通讯员,鬼子攻城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着,炮弹不停在指挥部四周爆炸,震得掩体哗哗往下淌土,落在头上身上到处都是,把对着地图沉思的他变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土地爷。
被炸断多少次的电话又响了,徐杰山师长牺牲了,东 西 北三个方向的代理团长都牺牲了,他紧握着话筒脸上的肌肉凝成疙瘩,心中翻滚的情绪席卷着他的肺腑 , 他的脸色一会儿红 一会儿黑 一会儿白,紫色的嘴唇颤抖着,始终没有说出一句话。
指挥部四周的炮弹不停地爆炸着,震得桌子上的电话一次次跳起来,他像凝固的雕像一样塑立在炮火纷飞的历史时空,时间一分一秒在属于他的这场战斗中流过,突然他收紧蒲扇一样的大手迅速握成铁拳,重重砸在桌面上,暴突的眼睛喷射着熔岩滚滚的怒火,他咬着牙 斩钉截铁地拿起电话怒吼道:
“都给我听着,师长牺牲了团长代理,团长牺牲了营长代理,都打光了我就来代理,直到打光为止,42 军没有贪生怕死的懦夫! 42 军没有狗熊脓包! 42 军都是英雄好汉!”
周迅雷稍微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们的爹娘都是中国人,我们是他们的儿子,堂堂的炎黄子孙,我们决不会向小小的三岛倭奴屈服,不!不!不!决不!”
炮弹在掩体门口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掀起的泥土窜射在周迅雷背上,他踉跄一下:
“告诉活着的弟兄们,菏泽就是我们光荣的地方,就是我们英勇的死所,就是我们 42 军最后的坟墓!”
这时候从另一部电话里传来更不幸的消息,南门的城墙被炸塌,鬼子冲了进来,他听到不熟悉的代理指挥员声嘶力竭的报告,对方还没把话说完,电话线又一次被炸断,他瞪着血红的眼睛砰的一声把话筒摔在桌子上,转身吼道:
“警卫员 跟我去南门!”
不一会儿几个弯着腰奔跑 跳跃的身影消失在一片升腾的烟幕里。
从军部到南门的路上到处都是弹坑 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房子,烟熏的墙壁在燃烧的火焰中倾覆 倒塌,巨大的重力从高处迫落下来,整体的墙面被可怕的重力击成一片碎砖烂瓦,掀起几丈高的烟尘,与炮弹爆炸的滚滚硝烟混合在一起弥漫整个天空。
这座千年的小城正在经历着自建城以来从没有过的巨大灾难,大火 爆炸 燃烧倒塌 瓦砾 ** 呼喊 奔跑 鲜血 死人 完完全全成了当下的进行词,像一个被魔鬼击倒的巨人,正翻滚着 **着,在蹂躏中走向万劫不复。
战争这个面目狰狞的猛兽,正在野蛮凶险地以不可阻挡的气势疯狂毁灭着扫荡着人类自己的劳动成果 休养生息的地方,历数世界上不计其数的名城重镇,哪一个不是在人类自私 贪婪发起的战争中毁灭 重建 再毁灭,就这样 它们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中以惊人的毅力反复存在着,直至最后彻底消失,罗马 庞贝 统万 北平 开封……至今有的依然存在,有的只剩下书本里的一个名词。
人类这种奇特的生命在和自然做斗争的同时,把一生中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与同类的斗争上,整个生命的世界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因此而起的征战杀伐 经久不息 此起彼伏。
位于黄淮大平原上这个小小城池的天空再也经不住一团团漂浮阴霾的重压,终于无可奈何地崩溃了,冲出束缚的暗黑的乌云以固有的惯性和法则在这个鲁西南的小城上空堆积着 翻滚着,用动能的方式淋漓尽致地阐述着“风云突变”这个代表动态的词语。
奔跑 翻卷的浓云越来越低 越来越厚,以至于在举首扬眉之间覆盖了整个鲁西南大地,让这个处于凤凰火浴中的涅槃城池深深陷入了无边无沿的灰暗中。
风 这个喜欢导演暴雨的始作俑者总以它惯有的大手笔、无可比拟的气度从各个角落无情地打乱和撕碎时间刚刚过往的脚印,又像一个突然失去控制的野兽跳出栅栏开始满世界肆无忌惮地席卷大地上的一切,包括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无休无止的战争,以及因战争而起的烟尘 燃烧的树木 倒塌的房子 崩塌的城墙 成堆的尸体 奔跑和**的人群,把正在你死我活拼杀的呼喊 诉求和着树叶 树枝一同抛上天空。
一切的一切终于变得再也无法收拾,剩下的只能是 也只能是顺其自然,任由它本着必然的结果变幻着 崩溃着 复合着脱缰而去。
狂风裹着没被炮火洗劫的树木开始迅猛地奔跑 摇摆,像失去方向的逃难者茫然的无助地在不停地狂奔,有时候又不得不在踉跄的片刻寻找自己的方向。
天空 终于失去了它原本应有的秩序,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的杂乱无章,所有的存在者又都是那样的暴怒和慌乱,带着暗黑的巨大的躯体不断地翻滚着 碰撞着,在倾轧复合中形成更大更浓的乌黑云团,飞速地和另一块同样庞大的不安的云团迎面相撞,巨大的煞白的电光撕破时空的经纬之后,惊天的巨雷在大地抖动中砸了下来,紧跟着豆大的雨点不分青红皂白打在树叶上 瓦砾上 坍塌燃烧的房子上,噗噗嗒嗒 越来越密 越来越急,顷刻间 呜呜的天地间就成了一个白亮亮的雨世界。
周迅雷在向南门飞快地奔跑着,风裹着他那件分不清颜色的单衣像一面小旗子猎猎地飘舞着 扑打着,他猫着腰不时地转换方向,向前 向后 向左 向右,躲过摇摇欲坠将要坍塌的土墙,迂回冒着黑烟深不可测的弹坑,跨过横七竖八叠在一起的死人,暴躁而又方向不定的风胡乱推搡着裹挟着他那大汗淋漓的身体,让他的奔跑变得摇摇晃晃 步态踉跄,密集的雨矢嗖嗖地攒射着他的眼睛,试图让他彻底失去方向 , 已经忘记一切的他心中只有两个字,那就是————南门!
他模糊地半闭着眼睛,凭着直觉飞速向前奔跑,所过之处,那些被炮弹掀掉房顶的房子在狂啸的风雨里失神地站着,像死人一样张着大口绝望地望着天空,大火在雨中燃烧,雨在大火中狂啸,在雨与火不能共存的较量中,那些被炮弹打着的树木 房梁 门窗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中渐渐失去了熊熊不可一世的气势,在呲呲啦啦中冒着余烟,最后 终于熄灭在永世相克的另一场暴力里。
燃烧的大火熄灭了,可是 人类的战火并没有被这场如注的大雨浇灭,炮弹还在大雨中撒落着,爆炸掀起一个个冲天的水柱,天空中霹雳一个接着一个地爆裂着 轰鸣着。
跟着他的人越来越少了,最后只剩下两三个,他们几个飘摇在暴风雨里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拼命地向前穿行,突然炮弹在附近爆炸,紧跟身后的卫兵向前一跳把周迅雷扑倒,他被巨大的爆炸震昏在水窝里。
良久 周迅雷才在霹雳和大雨中醒来,猛然睁开眼睛,努力拽开压在身上的卫士 , 吃力地从泥水里爬起来,朦朦向四周看了看,他明白了,跟来的卫士都牺牲了,他踉跄着向前走两步,扶住一个被炮火炸断的树桩,视角一片模糊,耳朵像几百把大铁锤同时击打巨大的洋铁皮嗡嗡作响,让每根听觉神经都处于断裂的边沿,从鼻孔里流出的鲜血经过雨水稀释后又流进嘴里,那种咸咸的血腥味道唤醒着他的每个感官细胞,在劈头盖脸的大雨横扫下,他痛苦地回头看了一眼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几个卫士,转身又向南门摇摇晃晃跑去。
大雨中 他隐隐约约看到了南门,登时一愣,又转脸看了看,原来这里鳞次栉比的建筑一所也没有了,完全被巨大的爆炸夷为平地,到处都是废墟 瓦砾 被硝烟熏黑的树桩,倾盆的大雨顺着头顶倾倒,他用手护住眼睛努力地辨别着 寻找着,地下的积水里漂满了面目狰狞的尸体,到处都是血肉一片,雨水是红的,大地是红的,一切都是血红的,这里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鲜红的血腥的屠场。
风嗖嗖地裹着雨头,撕扯着已经没有扣子的上衣,没有方向的推搡着他摇摇晃晃,风雨中 喊杀声 机枪 步枪的射击声 手榴弹的爆炸声 撕裂空气的炮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响成一片,他踉跄着又往前冲了几步,在耀眼的霹雳中终于发现泡在水里的一缕电线,顺着电线往前跑,在几个树桩附近看到一个隐蔽的掩体,凭判断这就是南门的指挥部,他摇晃着跨过浮在水里的尸体,放慢脚步往前走,突然被打坏了的机枪绊了一下,踉跄几步又被牢牢抱住一只脚,噗通一声倒在水窝里,倒在那个人的身边,头顶上一道撕裂天空的闪电过后,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伤兵,他被炸断双腿,汩汩流淌的鲜血把雨水染成了血红色,他痛苦地仰面躺在那里,脸色煞白 嘴唇颤抖,不住地用微弱的声音**着 乞求着:
“救救我 请……救救……我……”
周迅雷感到一阵心酸,他爬起来俯下身子,双手把伤兵抱在怀里,咬着牙说: “好兄弟 我是你们的军长,我把你送下去!”
说完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着那个伤兵慢慢站起来,在水中 在雨里 一步一步顺着电线向南门的指挥部走去,来到入口,由于狭小,他把那个伤兵放下来,推开隐蔽物噗通一声掉了进去,把里面一个正在拿着话筒大吼大叫的人吓得一跳,他愣一下,赶紧扔下电话,蹚着没膝的积水把跌进来的周迅雷扶起,他看也没看就大吼道:
“慌什么!赶紧把老君庙前面的一群鬼子给我消灭 消灭 你听到了吗?”
见这个大个子没有反应,正准备再次怒吼,可他正眼看了一下大吃一惊:
“军……军……军长 你怎么来了?”
周迅雷并没有被他的情绪所影响,随手捋下脸上的雨水慢慢地说:
“快 帮我把这个受伤的兄弟放在高处!”
当他们弯下腰把那个泡在水里的兄弟捞起的时候,他已经断气了,脑袋在重力的作用下顺势垂在一边:
“算了 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你是!”
这时那个忘了军礼的指挥员才醒悟过来:
“报告军长 我是 我是 南门第四任代理团长 126 师 817 团 3 营长 王振祥!”他们两个站在没膝深的积水里对视了一下:
“好 先回报一下情况,你这里还有多少人?”
王振祥习惯性地挺了一下身子,穿着被打得成缕的布条衣服,瞪着被战火熏得红肿的眼睛:
“报告军长 还有七八百人,南门江家磨房附近的城墙被敌人炸塌十几米,刚才从那里突进几百个鬼子正在进行巷战,我准备调整一下兵力把敌人围歼!”
周迅雷紧绷着脸往前动了一下:
“好!王团长 既然这样 你现在组织两百人贴着墙根,以被炸塌的缺口为目标从东向西攻击,再命令胡兰新连长组织两百人贴着墙根从西向东打,剩下的我指挥,从正面由北向南压着打,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把缺口堵住,还要把突击进来的鬼子彻底消灭! ”
按照周迅雷的命令,王振祥迅速调整好部队,他一挺身子:
“军长 这一切都交给我了,你在这里等着吧!”
周迅雷看着他顺手从墙壁上摘起一杆步枪:
“王团长 你现在是总指挥,下命令吧!”
“你……军长……”
不一会儿 密集的枪声在南门的江家磨房方向像刮风一样响起来,周迅雷冲出掩体向前面的激战部队跑去,他跳过矮墙,绕过坍塌的房屋,穿过一片矮树丛突然出现在激烈战斗的部队中间,他把步枪塞给一个正在点射的机枪手:
“来 给我兄弟!”
那个机枪手也没看就大声骂道:
“滚一边去 小兔崽子!老子还没有打过瘾,我要让小日本尝尝马大爷的厉害!”
“啊 来吧……小鬼子……老子管够你们……啊……啊……”
他一边熟练点射,一边来回转换着方向,那挺捷克轻机枪断断续续地突突着,流弹不断打在机枪附近的墙体上,发出噗噗的声音,他打得那样的专心,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突然不知谁喊了一声:
“军长来了……军长来了……军长来了……”
这个群情振奋的消息瞬间传遍整个阵地。
“军长和我们在一起……给徐师长报仇……给团长报仇……”
阵地上一片欢呼和怒吼,那个正在射击的机枪手慌忙抬起头,瞪着一双惊愕的眼睛傻呆呆地看着:
“报告军长……我……我……我不知道是您!”
周迅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鼓励地说:
“好小子 你不愧是我 42 军的兵,把机枪给我!”
周迅雷接过机枪:
“弟兄们 鬼子突进来的并不多,我们要坚决把敌人消灭,堵住缺口,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样的,现在都给我冲,坚决消灭小鬼子 冲啊!”
风雨中,周军长抱着机枪跃出矮墙带着部队向鬼子杀去,雷电霹雳中,虽然不能完全听清楚军长喊的什么,但他们看到周军长抱着机枪带头冲锋身影,这是最好的命令,顿时群情激昂,一起呼喊着 怒吼着 向鬼子席卷过去。
周迅雷抱着机枪点射着 奔跑着 跳跃着,刚从缺口进来的鬼子在暴风雨中 在手榴弹的爆炸声中 在不同方向射击声中还没有来得及弄清东西南北就被破釜沉舟的中国守军冲得稀里哗啦,一阵不分你我的激战后,很快就被分割包围,只要王振祥团长和胡兰成连长能够从后面兜住他们的屁股,再分出兵力阻止外面的鬼子从缺口里往里冲击,这几百个鬼子很快就会成为刀下鬼。
雨在拼命地下着,霹雳和闪电一个接着一个,狂风打着旋,双方的士兵在摇摇晃晃中战斗着 厮杀着,他们杀在一起 搅在一起,劈砍着 枪刺着,厮打着滚在泥水里 乱糟糟 呼哧哧 …… 一锅粥……
周迅雷跳过弹坑,倒甩起机枪把扑来的鬼子砸得脑浆迸裂,冲在前面保护他的战士被四个鬼子刺杀在老树桩上,他抱着机枪对着扑来的鬼子一个准确点射,敌人在呜呜的风雨中像树叶一样被狂风卷去了,这时候有人凄厉地喊了一声:
“鬼子…… 机枪……”
周迅雷突然看到十多个冲锋的战士被鬼子几挺机枪打得东倒西歪,他瞅准机会 ,跳过矮墙,滚过空地,快速向躲在半边房里的鬼子扑去,霹雳划过天空,暴雷紧接着就落了下来,由于跑得过快,脚一滑,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瓦砾上,机枪被甩出老远,身上被尖利的东西扎得多处流血,他看也没看爬起来,抓起机枪向目标奔去,那座房子的后墙被炸出一个大洞,他机警地绕到背后,一群鬼子正抱着几挺歪把子在前窗疯狂地扫射,他撩起机枪,对着鬼子屁股一阵猛扫,那帮法西斯匪徒被打得东蹿西跳 倒了一片。
周迅雷冲进房子又是一阵补射,那群可恶的侵略者横七竖八回老家了。
暴雨中 大地上一片灰暗,他端着机枪冲出摇摇欲坠的房子,刚跑出不远,那座经不起狂风暴雨蹂躏的建筑就轰然倒塌了。
由于雨下得太大 风又紧,倾倒的雨水顺着头流进眼睛,视力变得模模糊糊,稍远一点就难辨敌我,他正准备绕过水壕向前方一片厮杀的黑点冲去,一回头,五六个鬼子呈扇形冲来,他甩过机枪就是一梭子,两个鬼子应声倒下,由于距离太近,拉开距离射击已来不及,他就势往大树桩后面一闪,飞起机枪照着一个鬼子脑袋砸去,那个家伙惯性往前一冲就栽倒了,他跳起来绰手抓起甩在一边的三八大盖,还没有完全站起,鬼子的刺刀就当胸刺来,他下意识一躲,闪而过的刺刀划破胳膊,他看也没看,用力一撩,那几把捅来的刺刀改变了方向,靠他最近的一个鬼子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周迅雷瞪着吃人的大眼,瞅准机会一个漂亮的斜刺,就给他来了一个透心凉,还没完全拔出刺刀,剩下的两个鬼子已被两个战士刺穿胸膛。
周迅雷大喊一声:
“好样的 好兄弟!”
正在这时 特务团长张汉召带着一个营冲杀过来,对着鬼子噼里啪啦一顿猛砍,剩下的敌人很快被消灭干净。
张汉召扶住周迅雷:
“军长 你咋亲自上阵了?”
他把枪甩给身边的士兵:
“哈哈……危急的战场上没有将军,你小子来得及时,不然老子就完蛋了!”
他们风雨中一阵大笑……
“不!军长 你的命硬, 阎王爷不敢要!”
说完 张汉召一挥手:
“赶紧给军长包扎……保护军长!”
特务团长张汉召准备向前冲,周迅雷伸手拽住他的胳膊:
“张团长 缺口不远处就是一个被炸塌的盐业仓库,我看那里还有很多成包的原盐,赶快命令部队用盐包把缺口堵上,快!快! 一定要快! ”
“是!军长你先下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了!”
这场不罢休的雨下得更大了,暴雷一个接着一个炸裂,狂风裹着倾倒的雨水狠命扫荡着存在的一切,宣示着它那不可抗拒的力量。
出乎预料的是,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叫作“人”的生命竟然不把它放在眼里,无视它的暴力和伟大,依然进行着他们自己的角逐和厮杀。
由于受到人类的蔑视,上天————驾驭着霹雳 暴雨愈加猛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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