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兰封大血战（3）

周迅雷准备开会，125 师驻地就在军部附近，参加会议的军官已经全部到达，126 师路途比较远，战将们一路上打马疾驰，到达老鸦陈都被汗水湿透了，军官们跳下战马，习惯性地整理一下衣帽，飞快往院里跑，因为他们多多少少都从正面或侧面知道些军长的脾气，他可是一个不给面子的人，尤其在军纪上，对军官要求和处罚比士兵更严厉，战场上不听从指挥或者打滑头仗的军官都逃脱不了被枪毙于阵前的命运 , 从当团长开始，死于他枪下的部属不下十人，他是一个打仗和杀人从来都不含糊的恶神，做他的部下如果不小心，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会被拧下来。

这些地方保安部队平时松松垮垮，突然升级正规军，特别是编成 42 军这样军纪严明、打起仗来不要命的血虎，猛然感到像被捆住一样紧张难受，没办法 碰到这样的军长，不拿出十二分应变，那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两个，轻者免官，重者死于枪下。

不管是徐州会战还是菏泽阻击战，你看看 老 42 军大大小小的军官哪个打起仗来不以死相拼，崩天的炮火下，烟尘滚滚 枪弹如雨 ，即便尸堆成山 血流成河，只要他雷神爷提着机枪往阵前一站，阎王老子都得听命，那些师长 旅长 团长安敢不带头冲锋 铁血阵中，当官的不要命，士兵哪有不舍命拼杀的，他周迅雷是这样一个人物，他带出来的部下也都是一个脾气，这就是一支军队的军魂 一支军队所向无敌的军魂，用这种精神武装起来的军队是战无不胜的 是摧枯拉朽的，这就是周迅雷率领下的 42 军之所以能够纵横驰骋 攻掠南北 扫荡东西的一个根本原因。

眼下 这支几乎全由保安部队补建而成的新的 42 军，周迅雷要想把它带成老 42军的水平和作风，一个是时间，另一个就是参加大战的机会，大的战役是考验和磨练军队的熔炉，一支军队经过这个熔炉之后，要么就此成钢 坚硬无比，要么碎为残渣，被战争所抛弃。

战争是检验一支军队的试金石，不管这支军队平时的步伐走得多么整齐，也不管他们的军容军姿看上去如何威武肃穆，只要经受不了残酷的战争考验，最终还是一个可怜的用来吓唬人的道具，摆脱不了被消灭 被淘汰的命运。作为一支军队，要想在残酷的战争中生存下来，首先 要具有战胜强大敌人的信心，其次 指挥者要有掌控全局的气度和娴熟高超的指挥艺术，再次 就是作战者要有凶悍的战斗力，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

战争是一本永远无法通读的天书，变化无常无固定规律可循，但是 不管战争的形式如何变化，要想在这种关乎生死存亡的搏杀中保持不败，必须以变应变，以预御不预，以突然相机必然，只有这样才能像滚滚怒涛之上的弄潮儿，永远立于不败的潮头。

军部灯火辉煌，周迅雷下达动员令，所有的旅团长都站起来表示了慷慨赴死的决心，最后一个团长刚坐下，他突然瞪起让人骨栗胆寒的暴眼，砰的一声用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那声音把所有在场的人都震得灵魂出窍。

“大家的决心都听到了，我周迅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们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些，老 42 军是支什么样的部队就不介绍了，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样子，立过多大的战功，犯过多少的错误，更不管以前作战是勇猛还是拉稀，但是从你们被宣布编入42 军那一刻起，我们都得按照42 军的标准办，仗还没打，如果现在你举起手说，无法适应 42 军严苛的纪律，辞去所有的职务，我也不小视你，相反我还会发给你相应的路费，只要以后不做汉奸，还是我们的同胞，无论任何地点 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因为你畏死而退看不起你，如果此刻你应下 42 军的职务，既不想辞职，又想在战斗中保全性命 打滑头仗，那我就真诚地奉劝你，及早打消这个侥幸的幻想。

中原大战的时候，也就是在郑州的北邙山，77 团和 68 团守卫这里，77 团团长赵希贤想打滑头仗保全性命，不经命令悍然放弃阵地，致使 68 团来不及撤退被包围，团长杜大顺战死，部队损失很大，战后 这小子害怕追查责任就撂挑子跑了，带着一帮人逃往豫西的大山中占山为王，中原大战结束以后，我以剿匪的名誉从山东沿海来到河南追寻这小子，从豫西的嵩山一直追击到豫东的芒砀山，又追到豫南的信阳，最后被我包围在鸡公山上，这小子看到再也无路可逃就以死相拼，结果两百多人全部被击毙，在山头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我冲上去一看都是我们师的老兵，没有一个求饶的，这小子也负重伤躺在一块石头上，流着泪望着我说：

‘师长 你终于找到我了！’

他试着坐起来努力几次都失败了，就用手垫在后脑勺上：

‘师长 在我死之前 请让我把话说完，其实 那次北邙山上不是守不住，而是我收了老蒋的五万块袁大头，白花花的让我动心了，我知道以后你查出来是什么结果，所以我就索性一不做 二不休，在北邙山上甩下阵地就跑了，想不到大战之后你还不忘这件事，把我追得像不着窝的兔子没处跑，我知道你心重，没有想到你能心重到这种程度！’

这小子末了还算有种，让我把他扶起来，跟我要了一把枪，抬起头来向我笑了笑：

‘师长 如果你能原谅我，下辈子还让我跟着你当兵吧！’

说句实话 枪响以后我的泪水都出来了，他赖好曾经和我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看在过去曾是兄弟的份上，让人把他就地埋葬了，过几天，又派人给他父母妻子送去五百大洋，让他们养老过日子。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都是实心实意对待我手下的每个弟兄，我也希望手下兄弟能够实心实意对待我，你对某些事某些方面有意见可以当面给我说，什么时候都不要背后使绊子，只要是 42 军的人，都是我的亲兄弟，什么时候我都会和你们一同求生 一同赴死。

我有一个原则，平时怎么都行，一旦到了战场上，你们都要和我一样挺起刺刀与敌人拼到底，谁要是关键的时候给我拉稀，那什么话都不用说，我不杀你 兄弟们也不会放过你，所以 战场上谁给我打滑头仗 攻击不力 救援不力 防守不力，那我只能用你的项上人头向弟兄们做交代，然后 我再代替你和弟兄们一起夺回你丢失的阵地攻占你没有攻占的城池 救援你没有救援的兄弟。

兰封战役已经开始，战区命令已经下达，要我军务于明天晚上零点以前在郑州火车站登车，开赴兰封战场，我希望你们回去抓紧时间积极准备，听候命令，随时出发，现在我再问一遍，有没有临阵卷铺盖回家的？”

下面鸦雀无声。

“你们要是既没有信心又不想说，那到战场上就苦了自己和你们的家人，到时候别怪我周迅雷没给你们机会。

你们划编 42 军与在后方做保安部队完全不一样，有想走的现在站出来，我虽然不会拍手相送，但至少能顾及面子笑着说，你不适应残酷的野战部队生活。”

周迅雷向前跨了一步大声重复道：

“到底有没有？”

突然台下的旅长 团长都唰地站起来齐声喊道：

“坚决听从军长的指挥，誓死和日寇血战到底！”

听到这样坚决的口号，周迅雷心里第一感觉，他们是有希望的，能够从地方保安部队带成一支所向披靡的血虎部队，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坐下：

“哈哈……俗话说 跟了老虎的人，就有老虎的魂，我周迅雷没有看错，你们都是我 42 军 的猛士血虎，我相信什么时候42 军的猎猎军旗下都没有靡将熊兵，在我42 军军旗下的执戈之众都是威风凛凛的虎貔猛将，有你们在 有你们这些中华民族的好男儿在，日本鬼子就不能在中国的大地上横行太久，有我们 42 军在，如果这群闯进我们家园的野兽强盗不及早滚出中国，那么他们的噩梦就永远不会结束！”

周迅雷端起桌子上的茶水润润喉咙，抬起头来清了一下嗓子：

“还有一件事在这里我想申明一下，在没有改编之前你们都是地方上的保安部队，所有的旅长都是一样的，大家都平起平坐，在改编之后，本军缺两个师长，本来战区打算派人来的，被我婉言谢绝，125 师 126 师师长都由我和副军长临时兼任，如果眼下突然把其中两位任命为师长，大家纷纷道贺的同时，心中未免有种失落和难受的滋味，这样的突然任命不要说你们不服，就是我也会在心中产生一种愤愤不平的情绪，‘凭什么呀！都是一样的旅长 为什么他能当师长我就不能当？’, 这样平白无故的提拔，人心不顺，所以我想通过兰封战役决定两个师长的最终人选，咱们用战斗来挑选，有本事战场上亮出来，那样选出来的师长大家都会心服口服，明确地告诉各位，在我这里升官，什么条件都没有，战场 只有战场才是唯一的升迁之路，在我们 42 军从来就没有其他的升迁理由，什么裙带 什么亲疏通通都不管用，我们各级军官的迁升都是由战场这一个条件决定的，这样最公平，这样升迁的官职才能服众，广大官兵才能毫无条件地效命，所以我们的师长 旅长 团长都要在兰封战场上见！”

周迅雷话还没有说完下面就响起一阵阵欢呼的掌声。

352 旅旅长谢发强怒吼道——————坚决和日寇血战到底！

353 旅旅长马腾龙怒吼道——————中华民族抗战胜利万岁！

354 旅旅长刘大树怒吼道——————英勇的 42 军万岁！

355 旅旅长郑冠山怒吼道——————周军长万岁！

独立 79 旅旅长杨永清怒吼道————坚决打出老 42 军的勇猛作风！

周迅雷挥手说道：

“谢谢弟兄们对我的信任，谢谢你们把我当成大哥，前面一个万岁我们一定要喊出来，我们是发自内心的祝愿中华民族万古永兴，中间一个万岁就不要在口头上喊了，喊我们 42 军万岁人家会说我们骄狂，会怀疑我们疯了，我们 42 军历来都是战场上当仁不让，战场下低调谦逊，这样就会少惹人嫌 少招人嫉妒。

至于说最后一个万岁，如果大家真的爱护我，想让我多活两天陪着你们打鬼子的话，请大家就不要喊了，压根就不能喊，那样会害死我的，你们想一想，如果你们要喊周迅雷万岁，我们的委员长一定会杀我的头，我可不习惯这些镶着金边的词语，再一个，我什么时候也万岁不了，不要说万岁就是千岁我也不可能，在老天爷面前我又怎敢千岁 万岁呢？话又说回来，你们这样喊，开玩笑地说，我还以为你们在骂我，为什么这样说呢？人常说‘千年的王八 万年的鳖’，横竖都逃不出王八和鳖的骂名啊！我是一个普通人，既不想当王八又不想当鳖，你们说是不是呀？”

周迅雷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台下立刻响起哄堂大笑，严肃的会场活跃起来，大家纷纷感觉遇到了一个好长官，那个昨天听到名字都让人脊骨发凉的雷神爷在他们心中也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和蔼可亲的长官，这些对他不了解的旅长 团长一下子都和他拉近了距离，他们之间不再生疏、不再严肃和陌生、不再有不可逾越的鸿沟，都感到在这样的军长指挥下打仗没有亲疏 没有后顾之忧，公平合理 死而无憾，周迅雷在他们心中突然由严肃的上下级关系渐渐变成一种兄弟之间的血肉关系，在中国古代有这样一句话“士为知己者死”，就冲着他周迅雷那颗无私坦荡的心、那种公平待人的态度，他们也甘心在他的麾下和日寇拼杀到底 马革裹尸。

周迅雷结束讲话，在热烈的掌声中走下台阶，副军长宋铁臣宣布了明天全军开誓师大会的决定，会议结束，这场会开了几个小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与会的旅团长们准备收拾东西起身离去，周迅雷突然喊住 354 旅旅长刘大树。

刘大树 河南新乡小冀人，三十多岁，中等身材，厚厚的嘴唇漫长脸，稀疏的眉毛下长着一双不大的眼睛，一看就是那种说话做事都有余地的人，如果什么事情捏住头皮也是一个敢于拼命的主。

听到喊声，刘大树并没有感到意外，因为 354 旅发生的那件事情还没处理，他的小舅子团长还停尸在团部，本来今天开会他的心情很紧张，一直提着心，很害怕军长抓住这件事追究他的责任，所以他跨进军部大门就一直心虚出汗，后来看到军长自始至终都用一种很平和的眼光看着他，会上 从军长的讲话中知道这位长官是一个清明公正之人，处事又是那样顾忌部下的面子，渐渐地一颗紧张的心也放松下来，他想着，军长既然说了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这无疑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从军长的言谈中他感到这个人虽然脾气火爆，但处事公平 没有私心，跟着这样的人心里也是坦荡舒服的，他暗暗下决心，从此以后坚决改掉贪污 赌博的恶习，重新做人 踏踏实实带兵，小舅子的事情也只能这样了，说实话 他从心里虽然恨那个副团长，但小舅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清楚，做事太过分，这件事正好发生在保安旅改编的当口，又碰到这个雷神爷军长，心想 他这个旅长是彻底干不成了。

让他想不到的是，这个向来以严厉著称的军长竟然没撤他的职，他苦思良久终于明白，这是明摆着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刘大树也不是木头人，决心跟着这个军长好好干，带出一个硬邦邦的团队来。

刘大树啪地一下敬了个严肃的军礼，周迅雷哈哈一笑用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坐下：

“大树呀！我特意把你留下，怕你也知道因为什么了，我们有话直说，还是因为你手下那个团长的事，我再给你重复一遍，从你变成 42 军那一天起，以前的事情我一概不想知道，我以大哥的身份忠实相告，以后再发生这些事情我就会以军长的身份秉公处理，该撤职的撤职，该枪毙的枪毙，执行起来一点也不会手软，我希望你放下包袱，带着部队打好这一仗，让我相信 354 旅是一支可以塑造的部队，你刘大树旅长是一个英勇善战的指挥官，以后不管交给你任何职务我都放心，在枪炮齐鸣的战斗中 在你和敌人决战厮杀的时候我都能躺在军部安然入睡。”

刘大树听到周迅雷不但不歧视他、还高看他的话语忽地一下站起来大声说道： “愿为军长牵马坠镫 效死疆场！”

“哈哈……牵马坠镫都不要了，效死疆场咱也不要，我只要你保持42 军的荣誉，做一个敢拼敢杀的猛将！”

“绝不辜负军长的信任，坚决服从军长的指挥，你指到哪里，我刘大树就打到哪里，和小日本拼杀到底！”

“对对……这才像是我的兵，我相信周迅雷手下没有弱兵，我相信 你是一个敢和日本鬼子血战到底的铁骨铮铮的好男儿！”

“谢军长的不弃，刘大树感激不尽，我没有多少豪言壮语，就疆场上见吧！”

月亮从树梢上跃上天空，像一个青春楚楚的少女，用生命的满腔柔情向着辽阔的中原大地挥洒她那如水如梦的月辉，浓重夜色淹没的村庄 树林 田野 小河又被她像水彩画一样朦朦胧胧地描绘出来，天空中闪烁着稀稀落落的星斗，在广袤无垠的夜空仨一簇 俩一团像那调皮的孩子，淘气天真地向这个美丽的夜晚眨着无邪的眼睛 , 大地在一片静谧中愈发深沉了。

作为生命的我，不得不由衷地感叹上天的无穷智慧，它总是在不经意间书写出生命世界这种存在的美丽，月光 清风 虫蛰 村庄 树林 等等都作为一种铺垫 作为一种背景被上天创造出来，在此时此刻用以烘托作为主题世界人类生命的存在，在上天的理想中我们被动地作为主题，在被动中又能为自己的存在表示什么呢？我不知道我们要表达什么？难道我们仅仅作为一个重要的积木被上天拿来拼出一个又一个奇妙的意象吗？面对这一切 我们是那样的可怜，伟大而又万能的上天作为存在 我们又能怎样用自己表达自己呢？

在郑州北邙山下驻扎的 42 军明天就要开赴一马平川的豫东战场，周迅雷一直在军部忙个不停，放下一个电话又拿起一个电话，他从菏泽大血战中撤下来还没有真正休息一天，由于连日的拼杀 突围 撤退他的身体明显消瘦下来，但在战争枪炮和厮杀的激励下，从那塌陷的大眼睛里喷射出的光芒来判断，这个钢铁的汉子并没有被连日的战斗所压倒，反而愈能激发出他生命深处那种与生俱来的斗志。

他是一个战神，他是为战争而生的战神，只要有战争，他的生命就会立刻迸发出无限的战斗欲望和激情，他的每个细胞都会在狂风暴雨的枪炮声中立刻饱满如珠，他的每根神经也会在阵阵的冲锋和厮杀声中爆发出生命兴奋的最大潜能，他这一生把战争当成每日充饥的食物，他这个纵横于天地间的英雄生命，只要有战争就永远不会倒下，这样的人是上天为战争用特殊材料做成的。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让这种人倒下的是那漫漫难耐的空寂的日子，那个时候这种人在寂寞 在毫无用处的失落摧残下，像狂风暴雨中的泥人很快就会倒下，变成一滩可怜的稀泥，他是一个战斗者，这种简单的生命历程注定了他的人生缩影，他为战争而生，为和平而死。

什么样的环境造就什么样的生命，上天这一立意，从混沌到开化，从生命遍布整个地球到人类从中间脱颖而出，这一想法它从来就不曾改变过，都体现得淋漓尽致，过去是这样 现在是这样 将来还是这样，什么样的先决条件就决定什么样的存在，生命也是如此。

接到命令后，周迅雷的心中就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和激动，他从电话机旁走到大门口，一个人静静地望着头顶上那星辰稀落的夜空感慨不已，他这个一向料事如神的人，怎么也没想到 42 军的补建命令下来得这么快，从菏泽战场上走下来还没有真正喘上一口气，就开始带着补建的 42 军重新杀上抗日战场，他从心中感谢战争之神没有让他死亡，他感谢命运没有把他重新打入暗无天日的牢房，他吃惊自己的幸运，多少次捂住胸口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在血战中厮杀到最后的42 军重新站了起来，他周迅雷又是一个指挥千军万马叱咤风云的将军了，一声号令下，手下的这些虎豹雄狮就会吼叫着扑向日本强盗，和他们厮杀 让他们尸横遍野 让他们头颅遍地 让他们惨叫着 哀嚎着失魂落魄！

山岩信夫你等着吧！我周迅雷又来了，在中国的大地上只要有我周迅雷在，只要有千千万万的周迅雷在，你们就别想在这里猖狂，这里是我们的土地，这里是我们的家园，不管你是谁 也不管你因为什么，只要你们敢在中国的地面上摧残和践踏，只要你敢对中华民族欺辱和杀戮，你就永远是我周迅雷的死敌 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死敌，什么时候我们都不会与一个小丑 强盗 侵略者妥协和让步，只要你们一天不离开这片土地 一天不离开我们的家园，我们都要和你血战到底，这就是我周迅雷的意志，这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意志，这种意志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哪怕海枯石烂 哪怕沧海桑田！

周迅雷站在大门口，望着天空上千里万里的明月，想着这明月下千里万里的祖国，缅怀着硝烟炮火中的华夏大地，他心潮澎湃 热血沸腾，他是这一切的拥有者，这是中华民族无数先辈交给他的基业，敌寇入侵，他责无旁贷 只有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祭洒千里万里的壮丽山河。

明天 新的 42 军就要在壮古的北邙山下 滔滔的黄河岸边进行出征的誓师大会，他将豪壮地登上北邙山面对几万雄壮的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士，并和他们一齐举起手，向黄河 向邙山 向祖国壮丽的山河庄严宣誓，他们要以这片土地上中华男儿的最强音向黄河保证 向邙山保证 向华夏大地上的每一寸山河保证，保证为这片属于中华民族的美丽大地上的一草一木 一丘一岭 一沟一壑与日本鬼子血战到底，他们要用保卫神圣祖国惊天动地的誓言 宣誓和平的意志 宣誓人类心目中最最向往和渴望的意志！

他们作为存在 作为一群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英雄不屈的生命，将以怎样的惊心动魄来表达一种意志不可忽视的存在呢？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夜已经很深了，大地上的一切都沉静下来，皎洁的月光把大地照得一片银白，时间在这个普通的夏夜依旧按照它那固有的速度把缓慢上升的水汽在草叶上凝成露珠、然后在沙沙的夜风中落下来，虫蜇的竖琴也在青碧的星空下断断续续 隐隐约约地弹奏着，整个夏夜都在按照时间的步点把一切的一切向着黎明慢慢推移，到后半夜，浮云从远边的天空飘来，一片 两片……随着星辰一颗接着一颗的冥灭，以至于到最后把那挥洒千里万里素辉的一轮明月完全覆盖了起来，刚才还沙沙的夜风也逐渐增加力度，一阵紧一阵地从东南方向吹来，云层在不断加浓加厚，一阵散乱的鸡鸣过后，黎明前的黑暗到来了，大地上所有的存在又一次陷入一片茫茫黑暗的海洋之中。

黑暗在一阵疯狂挣扎之后，终于在黎明的强大攻势下逐渐溃退，村头大树上的鸟儿从黎明的梦中带着惊恐的眼神醒来，那充满着惊慌的鸣啼加重了大地的阴沉， 1938 年 5 月的又一个普通的早晨到来了。

周迅雷从昏昏沉沉的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天已大亮，他立即坐起来匆匆穿上衣服，让小刘打洗脸盆水，急急忙忙捞几把就到军部去了，他抓起电话逐个询问各旅的情况，今天上午九点部队要到霸王台下集合，那里面对黄河，滔滔的河水从邙山脚下流过，他要在这个凝结着中国千年历史的地方检阅新的 42 军，想到这里他心里充满着无限的激动和感慨。

已经到了早上八点，天空阴沉沉的，堆积的浓云把天空压得很低，周迅雷随便吃点东西就带着警卫部队出发了，刚刚走上村前的大路，那匹灰色的高头战马就迫不及待飞奔起来，风呼呼扑打着他的脸，衣服猎猎作响，他弯着腰伏在马背上，听任庄稼和树木变成一片片模糊的绿色唰唰后退，绕过小山包，爬上长坡，一转弯霸王台就在面前，他勒住奔腾嘶鸣的战马放开眼睛一望，千年的霸王台下整整齐齐布满方阵，看到新的 42 军军容如此的威武雄壮，他都有点不敢相信，他们是保安部队 , 在他的印象中保安部队一贯队列不整 松松垮垮，一个个歪戴帽子斜愣眼，横挎着一杆大枪，走起路来一溜斜歪，像一群扛着烧火棍的老鸭子，而眼前这一切瞬间把他过去的印象彻底颠覆了。

霸王台

352                          353                                354                            355                                79

广场

周迅雷立马相望，顿时精神倍增，以前的疑虑和担忧一扫而空，副军长宋铁臣这次检阅部队的总指挥飞马奔驰而来，他到周迅雷面前提蹬勒缰：

“报告 周军长 42 军全体部队列队完毕，请您训示！”

他声音清晰而又洪亮，绷紧每个战士兴奋的神经，周迅雷大手一挥：

“准备检阅！”

“是！”

副军长调转马头一声令下：

“全体都有 立正 向军长敬礼！”

周迅雷拨马走向检阅台，宋铁臣一声令下：

“检阅开始！”

顿时 军乐齐奏 礼炮轰鸣 ，受阅部队按着顺序从检阅台下通过。

首先通过检阅台的是国民革命军第 42 军第 125 师第 352 旅 旅长谢发强，他走在前列一声虎啸：

“向军长敬礼 352 旅全体将士请军长检阅！”

周迅雷洪亮地喊着：

“弟兄们辛苦了！”

下面立刻就响起海啸般的吼声：

“————杀敌报国！ ”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紧接着就是国民革命军第 42 军第 125 师第 353 旅 旅长马腾龙：

“向军长敬礼 353 旅全体将士请军长检阅！”

“弟兄们辛苦了！”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当 354 旅走来时，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的刘大树旅长走在前面，唰地向检阅台敬了一个军礼：

“向军长敬礼 354 旅全体将士请军长检阅！”

周迅雷一挥手：

“弟兄们辛苦了！”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这是换上灰布军装后第一次看到他们的军长，所有的想象完全被周迅雷那高大威猛的形象所印证，这个形象将永远 永远刻印在他们心中，他们为有这样一个铁塔一样的军长而自豪，他们将在他那双钢铁巨臂下冲锋陷阵 攻城略地，不可怀疑，就这短短的一瞬间 他就成了他们心中的脊梁，成了他们心中的擎天之柱，有这样一位铁塔般的军长在，天就是塌下来，他们也会心平气定，海就是翻过来，他们也能面不改色，他无可替代地成了他们的精神所在！

最后 独立第 79 旅走过来，刚刚从血海尸山杀出来的骁将杨永清带领全旅敬了一个颤人心魂军礼：

“周军长 独立第 79 旅全体将士请您检阅！”

看到这支以老 42 军突围人员为主干组成的部队，周迅雷突然颤抖起来，百感交集让他呼吸困难，整齐划一的方阵向他走来，特别是那些从菏泽大血战中冲出来的老战士又重新看到他们的军长，激动的泪水顺脸而下，周迅雷悲喜交加眼泪也瞬间模糊了眼睛。

啊！这是一群何等的生命，他们以钢铁般的意志面对比自身强大无数倍的鬼子舍命厮杀，在各自为战的时候，他周迅雷和鬼子边拼杀边喊着他们 鼓励他们，在民权北关的高坡下，周迅雷被一群鬼子围住，这些曾经衣衫褴褛的战士不顾一切吼叫着冲过来把鬼子引开，保护他们的军长，就是倒下的一瞬间，都回过头来用最后一口气大喊：

“军长 杀敌……杀……杀……”

天空越来越沉 越来越低，刚才停息的风又起来了，并且越来越紧，扫过战士们的衣服哗哗作响，大地变得一片昏暗，霸王台边的一棵老槐树努力地控制着被时光剥蚀得全身皲裂的身体，无论怎样不愿意，那永远不能置身于世界之外的生命之躯也开始在风中无可奈何地舞动起来，远处即将成熟的小麦掀起滚滚的波涛，所有的生命都置身其中随着它们起起伏伏，越来越暗的天空不时有三三两两的小鸟惊慌失措地飞过，那啾啾的鸣叫告诉世界，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雨就又来到了。

周迅雷向老 42 军的战士敬礼，突然一道刺眼的蓝光撕破长空，紧接着一个天崩地裂的炸雷在头顶上爆响，就这样一场铺天的大雨倾盆而下，检阅部队在暴雷霹雳中滚滚向前，周迅雷头上的伤口刚刚结痂，小刘害怕受雨水冲洗感染发炎，这个视军长为父母的小警卫员想也没想就冲过来，给他撑起雨伞，正在威严检阅部队的周迅雷瞬间暴怒：

“走开！ ”

大雨在电闪雷鸣中下着，霸王台周围的树木被旋转的风暴蹂躏着，由于大风越来越猛，行走在风雨中的官兵开始摇晃，从严肃的神态来看，他们都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天空中被大风撕下的树叶漫天飞舞，无助的小草像一群受惊的鸭子被狂风赶来赶去，风越来越大，雨也越来越猛，狂暴的风雨中周迅雷的视线也开始模糊，但是他挥手的动作依然没变，在模糊中看着在狂风横扫下不变的受阅队列，这是个钢铁般的将军，这个时候无论多么大的风暴也不会中断检阅，在他心中这样的天气更能检验一支部队的素质和毅力，他在以自己的行动告诉麾下的所有官兵，没有命令天塌下来都不能中断军人的意志，暴雨如注，不一会儿大地上积水成河，他努力睁开眼睛，一道霹雳瞬间把头上的天空撕得粉碎，随即一个暴雷在霸王台不远处落地了，一棵百年的老树瞬间被撕得粉碎，被狂风抛上天空，碎叶和树屑被风卷过来打在周迅雷脸上 打在受阅官兵的身上。

“弟兄们 辛苦了！”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杀敌报国！”

狂风撕扯着官兵的衣服，暴雨扑打着周迅雷的身体，他们都是为了一个意志接受这漫天的霹雳 狂风 暴雨的检阅，这是生命意志与自然意志的一种较量，这是即将杀扑战场的英雄接受上天的检验，这是一群准备用自己宝贵生命体现和书写民族意志的人，他们来自普通的华夏大地，他们曾经接受这块土地的馈赠和抚养，如今母亲的大地正在被异族践踏和蹂躏，他们作为这块土地的儿子都胸怀着舍命拼死的决心。

在生命的厮杀中、在绝对思维的概念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正义和非正义，只有主动和被动，弱者的最大愿望就是和平共处，而强者的愿望就是毁灭和生存。

在生命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同情和怜悯，只有强者与弱者 只有灭亡和生存，这是上天给生命定下的生存规则，作为一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不管愿意与否接受与否，我们都要在这个规则中生生死死 来来去去，面对这个规则 生命本身是可怜的 被动的，不管是强者或者弱者，到最后的最后我们都要走向生命存在的终结。

在滂沱的大雨中，受阅部队依次从检阅台前通过之后，几万大军重新列成秦皇汉武的方阵，很快黑云裹着雨头过去了，天空变成了饱和的白亮亮的携带着大量水汽的雨云，铺天盖地的大雨中，刚才像暴怒的恶魔一样肆虐的狂风也随着雨头向远方而去，在霸王台留下一个漫天大雨夹带着霹雳暴雷的雨世界，没有狂风的世界变得平稳多了。

夏天的雨来得快走得急，又过一会儿，在一阵暴烈的狂泻之后就戛然而止了，北邙的天空只剩下几个稀稀落落的雨点不停地拍打着平静的树叶。

周迅雷站在霸王台上，挥动着他那巨人的臂膀，洪钟般的声音在北邙山上 在每一个官兵的心中轰鸣着 回荡着……

“弟兄们 你们是英雄的 42 军、中华民族的好男儿，现在日寇在我们的国土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们杀害我们的父亲兄弟，他们奸淫残害我们的母亲 妻子 姐妹，他们灭绝我们的种族，难道我们就甘心接受侮辱 接受奴役 接受杀戮 接受灭绝吗？

不！不！！不！！！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英雄不屈的不惧怕任何强敌的民族，我们坚决和他们拼杀到底 血战到底！现在我们站在巍巍的北邙山上，面对着奔腾咆哮的黄河，要向我们的母亲河 向我们的祖先 向华夏大地上的每一座山峦 每一条河流宣誓，我们决心不惜一切代价和日寇血战到底！哪怕打到最后一兵一卒，哪怕倒下后剩下一颗手榴弹，我们也要毅然决然把它拉响，坚决和世界上最凶恶敌人————同归于尽！

不要怕！我们倒下后，我们的身后还有中华民族千千万万的英雄儿女，他们将拿起我们的武器，踏着我们的血泊前赴后继，直到最后一个鬼子倒在我们胜利的刺刀下，中华儿女才会露出欢庆胜利的笑容，这一天 这一天也许我和你们都看不到，但 我们黄沙埋身也会含笑九泉！

弟兄们 冲上去——与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拼杀到底！我们是中华民族的钢铁战士！我始终相信，横行在中华大地上的凶恶敌人一定会被我们彻底埋葬，到那时候我们中华民族的天空会更加崭新蔚蓝，我们中华民族的大地会更加丰腴辽阔，我们中华民族的山峦会更加巍峨壮丽，我们英雄的伟大的中华民族会再一次用我们坚强的意志和不屈的血肉赢得生存 赢得认可 赢得尊重，在世界爱好和平的民族之林会再一次竖起我们斜插天空的身影，为了保卫这片土地我们倒下了，我们是英雄的 我们是光荣的，我们是不朽的！

纵观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我们中华民族有着辉煌的五千多年的文明历程，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我们这个不屈的民族，为了保卫脚下的这片老祖宗传给我们的土地，为了保卫我们的家园 保卫永远属于我中华民族的千里万里的壮丽山河，我们经历了无数次波澜壮阔的民族战争，我们中华民族是一个不甘屈辱 意志坚强的民族，我们的民族更是一个豪杰并起 英雄辈出的民族，从秦汉的蒙恬 卫青 霍去病 李广 班超 耿恭 马援 窦融 窦宪，到南北朝时的冉闵 刘裕，到大唐的苏定方 王忠嗣 刘仁轨张议潮 王玄策 郭昕，到两宋的范仲淹 岳飞 韩世忠，再到元明清的于谦 袁崇焕 文天祥 史可法 阎应元 左宗棠 林则徐，他们一个个都是我们的楷模，他们为中华民族的生存给我们树立了光辉日月的榜样，作为后来者 作为继承者，我们的血管里奔流着黄河的涛声 咆哮着英雄的血脉，任何胆敢蔑视华夏民族的敌人我们都要坚决和他们血战到底，中华民族的历史是这样的灿烂 辉煌和光荣，今天传到我们的手里，弟兄们————我们这些生在华夏大地上的英雄好汉，该是我们创造荣光的时候了！

生命是有限的，再长的人生都有结束的时候，人都不免一死，与其在病榻上无声无息地死亡，我们倒不如在这场壮阔的民族征战的画卷上轰轰烈烈地活一生 死一次，就是到地下见到我们的祖先也是光荣的 无愧的，因为我们作为一个中华民族的子孙尽到了自己应有的责任，为了保卫属于我们自己的这片神圣的土地我们拼到了最后、流尽了最后一滴不屈的英雄的鲜血！

我们这支刚刚诞生的部队来自老 42 军，我们是在老 42 军的血泊中呱呱坠地的，我们的前身老 42 军大都是河北人，他们为了我们中华民族大多数都光荣地战死在山东，我们新的 42 军大多数是河南人，我作为你们的军长，我为你们感到骄傲和自豪，前者为了我们的民族 为了我们 42 军的军威无愧地战斗到最后一息，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上，滔滔黄河两岸向来就是我们中华民族的发源地，这里有我们这个黄皮肤的伟大民族几千年生存和发展的脚印，我相信 英雄的中原子弟能够像我们老 42 军那样，为中华民族的生存和发展血战到底！打出我们 42 军的威风，杀出我们 42 军的威名，我们走到哪里，无论是谁 只要提到 42 军这个番号，都让他们肃然起敬、都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就有这种气魄，我们就有这样纵横驰骋的气概，我们所到之处 敌必亡 城必摧，这就是 42 军的军魂、战无不胜 所向无敌的军魂，现在 我们宣誓 现在我们站在巍巍邙山上面向滔滔的黄河宣誓！”

天空中流云飞度，雨后的太阳在乱云中若隐若现，霸王台下群情激昂 吼声如涛，周迅雷举起右手：

“我们宣誓！”

下面应声如涛

————我们宣誓！我们宣誓！！我们宣誓！！！

日本帝国主义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死敌！他占我们的国土，毁我们的家园，杀害我们的同胞，奸淫我们母亲 妻子 姐妹，他要灭我们的种族，我们誓与倭寇不共戴天，我们坚决和倭奴拼杀到底！

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好儿女，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国防军，我们责无旁贷 我们义不容辞，只要敌人一天不被消灭，我们就不会放下战斗的武器！

此誓 中华民国陆军第 42 军

于公元纪年一千九百三十八年五月十三日！

这种誓死与日本鬼子血战到底的怒吼像雷鸣 像波涛迅速传遍一千多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大地，化作席卷山峦的呼啸风爆 化作莽莽森林的阵阵松涛 化作滔滔江河的怒吼咆哮 化作翻卷大海的滚滚巨澜，在华夏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片森林 每一棵小草 每一个沙粒间轰响着 回荡着……

在滔滔的黄河上 在滚滚的长江上 在巍峨的山峦间 在起伏的沙漠上 在辽阔的草原上汇成一种中华民族坚决抵抗外侮的强大的怒不可遏的愤怒和吼声，响彻大地 响彻长空 响彻天宇……

大雨在电闪雷鸣中叽溜扑通下了一场，待浓云中那些压抑的情绪发泄完毕，阴沉的天空也变得些许的轻松，然而夏天的雨大都是转圈雨，大地上的一切稍喘口气 , 刚才那团激烈的雨云过去之后转回来，又是一阵电闪雷鸣 又是一阵疾风暴雨式的狂泻，几次反复之后，大地上早已成一片泽国，到处都是积水，到处都是奔流的河道，田间 地头 村前屋后的乡间道路一条条都成了咆哮奔腾的江河，在大雨中照常进行的 42 军誓师大会还在进行着，每一个官兵都怀着愤怒饱满的激情呼喊着口号 ,挥舞着千千万万复仇的拳头，他们是中华民族愤御外辱的力量。

面对浩瀚的天空 面对脚下辽阔的大地 面对浊浪翻滚的黄河，他们表达了自己誓死的决心，副军长宋铁臣之后，就是各旅旅长代表本部队慷慨激昂的决心，最后一个是老 42 军剩余部队与河南保 3 旅改编的独立第 79 旅旅长杨永清，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亲眼见证了老 42 军最后的生死之战，经历了那种绝望拼杀的时刻，深深知道什么是必死的决心，他痛彻心扉地明白什么是面对死亡而又充满英雄气概的豪气。

誓师大会他是最后一个发言的，当听到副军长用那浑厚深沉的洪钟般的声音点他名字的时候，他那因为激动而窒息得几乎停止流淌的血液顿时掀起奔腾的涡流，一颗激动的心开始狂跳，他跑步来到誓师台下，一个箭步跳上西楚霸王当年的点将台 ,给军长和副军长分别行个军礼，然后又回过身来面对台下 42 军两万多双眼睛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他知道 他杨永清带着老 42 军的血脉，什么时候 什么事情都要做得更好，不管是生活和打仗，他都代表着老 42 军给他们竖起一个坚定的标杆，他必须处处张扬出老部队那种固有的军魂，凛冽出 42 军肃然的形象，他的一言一行 一举一动，都代表着老 42 军那种惯有的硬朗作风，在这方面，他和他的独立79 旅是不会有一点含糊的。

这支部队组建的时候，周迅雷与他进行了语重心长的谈话，军长的那些话语既是对他独立 79 旅一种严厉的督促和勉励，又是一种山峦江河一样的希望和寄托，面对那些新部队，无疑 独立 79 旅就是 42 军的灵魂，所作所为都会深刻影响到其他新编过来的部队，所以他决心处处从严要求自己，他要在新的 42 军里树立好榜样 做好楷模，把老42军那些作风和秉性传给他们，让他们尽快地真正成为42军的一部分。

“弟兄们 我是独立 79旅旅长杨永清，刚才听到各个兄弟旅长的发言我很激动，我决心代表独立 79 旅向你们学习，和你们一起在周军长指挥下并肩作战，坚决打出我 42 军的军魂和威名，我们都在同一面军旗下，我们将风雨与共 患难同当，我们独立 79 旅一定和大家同生死 共存亡！”

杨永清一声声奔腾着真挚情感的讲话瞬间被一阵阵掌声和欢呼打断。

“弟兄们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谁的？”

下面响起山吼海啸的呼喊声：

“中华民族的！中华民族的！！中华民族的！！！”

“对！是我们中华民族的，我们中华民族是这片神圣土地当之无愧的拥有者，我们这个古老的民族在这片广漠的大地上繁衍生息了几千年，我们在这片大地上创造了光耀史河的中华文明，这片神奇的浸满着我们祖先智慧 汗水和鲜血的土地当之无愧的属于我们这些龙的传人，属于我们英雄智慧的中华民族！

我们面前的中原大地 黄河两岸又是我们华夏民族的发源地，我们都是这片土地的儿女 我们都是滔滔黄河的儿女，现在我们的母亲在痛苦 在流泪，从东方几个小岛上来的一群强盗在欺辱着她 在摧残她，在她面前肆意的屠杀着她的孩子，我们是他的子孙，我们是中华民族堂堂的男子汉，我们的血管里奔流着中华民族英雄的鲜血，我们并不缺少和日本鬼子厮杀的英雄气概，这群恶棍 强盗 要亡我们的国家 灭我们的种族，让我们这个有着几千年悠久历史的民族在他们滴血的屠刀下亡国灭种，我们答应吗？我们接受吗？”

杨永清掷地有声的质问又一次引来了山吼海啸地怒吼。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和日本鬼子血战到底！”

“把日本强盗赶出中国去！”

台下声震山河的是中华民族誓死杀敌的怒吼 这种代表着民族意志的吼声在瓢泼大雨中伴随着雷电霹雳在天地间传播着 震荡着 ……

“我们要拿起手中的武器，用我们的刺刀 用我们的手榴弹 用我们的拳头 用我们仇恨的咬钢嚼铁的牙齿 用我们喷涌着滚滚热血的胸膛————用我们的鲜血与生命誓死把野兽的日本鬼子消灭干净！

马上就要出征了，我们独立 79 旅决心和兄弟旅一起杀向焦土火海的抗日战场，不论我们的部队打到何种程度，都要做到攻必克 守必固，周军长指到哪里 我们就打到哪里，周军长让我们守在哪里，没有命令我们绝不后退半步，哪怕到最后战之一兵一卒，就是死也要死在自己的战斗阵地上！

弟兄们————民族灾难日，男儿奋起时！

我们是中华民族的好男儿，我们是中华民族的最后一道防线，如果我们被突破如果我们失守了，毫无疑问我们就得亡国灭种，就得跪下我们这双上跪天地 下跪父母代表着生命尊严的双膝，跪在我们的仇敌面前做他们猪狗不如的奴隶，接受侮辱和生杀，我试问一下 你们愿意吗？”

“打倒小日本！”

“坚决和日本强盗血战到底！”

“中华民族抗战胜利万岁！”

杨永清卡起腰大声喊道：

“我们独立 79 旅现在要和兄弟旅做一个杀敌竞赛，在中华民族这场共御外辱的大血战中，我们独立 79 旅愿向兄弟部队发出杀敌挑战，大家说好吗？”

台下几万中华民族的铮铮男儿都举起拳头，用一浪高过一浪的口号声回答着杨永清激发人心的战斗倡议！

新的 42 军在滂沱大雨中出发了，他们浩浩荡荡向郑州火车站开去，谢发强 352旅为全军的先头部队，雨中的风裹着旋转飘落的树叶，路边的树木一排排又开始在骤起的风中狂舞起来，它们整齐有序，像是在漫天大雨中为中华民族出征的将士诀别送行，让人感到有种悲壮的色彩，部队在大雨中喊着口号唱着歌：

战马鸣 风雨狂

出征的号角已吹响

纵然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

倭寇在逞凶 大地在燃烧

————母亲姐妹在遭殃

为了黄河 为了泰山 为了炎黄

前进 前进 我们是中华好儿郎

前进 前进 我们是中华好儿郎 … …

乡间的土路经过雨水浸泡又经受万千脚步的踩踏和一辆辆辎重车辆的碾压，走在后面的部队已经完全在泥浆里前进了，满载物资弹药的大车一辆接着一辆在泥浆里艰难前行，速度越来越慢，后面的部队被迫停下来，354 旅 815 团 1 营站在大雨中停在泥浆里等待着前方道路的消息，大家都带着急迫的心情向前遥望着，希望能够重新上路按照规定的时间赶到郑州火车站，前方的辎重部队都陷在泥潭里，任辎重兵如何抽打呵斥，已经筋疲力尽的骡马在毫无意义的冲闯中不仅不能把沉重的车辆从泥浆里拖出来并且还越陷越深，一个个辎重兵在军官的责骂声中不停地做着他们自己都认为毫无意义的动作，整条路上都是一两尺深的泥浆，如果把车上的物资弹药搬下来连放都没地方。

后面的部队不得不停下来等待着前路的开通。

这时候 副军长宋铁臣骑马从路边的庄稼地里顶着哗哗的大雨跑过来，看到整条道路都在人马的踩踏下变成了一条泥浆河，他焦急的心里感到，照这样的速度根本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郑州火车站，情急之下，他立即跳下马来，挥手招来 354旅旅长刘大树，大雨中刘旅长早已变成一身泥水的落汤鸡，他一蹦一跳地甩着泥浆来到副军长面前，副军长严肃地说道：

“刘旅长 全军的辎重车辆都陷在了前面这条泥浆路上，现在我命令你们旅立刻变成全军的运输队，把辎重车辆上的物资卸下来，小的东西扛在肩膀上，大的物资就用多人给我抬，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们都不能在这里被动等待，一定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

“是！副军长 354 旅按照您的命令立刻变成全军的运输队！“

“有困难吗？”

“卑职坚决完成任务！”

在接天的大雨中，副军长一声令下，354 旅六千多人全部变成了运输队，人人奋发，小东西如弹药箱肩扛而行，大东西斩木为杆，几个人抬着前进，不一会儿大雨中迟滞的部队开始缓缓前行了，这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从黄河岸边的霸王台下在漫天的大雨中逶迤前进着，一路上 他们唱着抗日歌曲，到处都是奋勇杀敌的口号声。

独立第 79 旅是全军的殿后部队，誓师大会之后，他们一直站在雨中等待着出发的命令，周迅雷前面走，杨永清在后面跟，大雨中他们爬上黄河大堤，站在这条千古黄河的堤岸上，两个人并排望着翻滚咆哮浊浪滔天的黄河，不禁心潮澎湃 思绪难平：

“永清啊！我们新的42军刚刚补建完毕，前方的兰封会战注定又是一场大血战，一支新部队，尤其是这些地方武装组成的部队面临这场大战，我料想有两个结果，一个就是经过这场大血战的磨练从此就彻底打出来了，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凤凰涅槃死后重生，比以前会更加坚强 更加勇猛 更加所向无敌，而另一个结果就是面对这样的大战恶战，这支平时很少有机会打大仗的部队就有可能从精神上被打垮 被摧垮，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个结果，每个进炉的铁块都是一样的，都是普通的粗铁，至于说能不能打出好钢来，完全看我们这些铁匠的水平和工艺，还有一个就是我们心中要有个必定成型的信念，这一点 你和我 和老 42 军的每个幸存下来的老兵都有责任带好头，给他们树立一个响当当的榜样，只有这样 让老 42 军的信念和意志全部融入到他们的心中，我们 42 军才算真正重生，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每个士兵心中建立起老 42 军那种天不怕 地不怕 鬼见鬼愁 神见神惊的钢铁意志，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算带出了一支好部队，所以说 这场兰封战役，你们旅要做好全军的救火队，别的部队攻不下来的地方，你们旅要坚决给我攻下，别的旅守不住的地方，你们旅就是踏在尸山上也要坚决给我守住，只有这样 你们作为老大哥人家才会心服口服，才能在你们旅身上看到老 42 军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才能够在冲天的大战中发奋进步，这是一种激励 这是一种心理上的冲锋，全军上上下下每个战士都有这种战斗杀敌的激情和气氛，我们 42 军就会在这场战役中真正重生。”

杨永清深情地望着周迅雷激动地表示：

“军长 你放心！我们就是全部战死也要带着这支部队打出老 42 军那种无坚不摧的勇猛作风，你指到哪里，我就带着部队打到哪里，绝不辜负您对我们这些老兵的期望！ ”

大雨顺着脖子直往下灌，早已全身湿透的两个人谁也不在意，他们在大雨中望着滚滚向着东方奔腾 咆哮 逶迤而去的黄河心情难平：

“永清 从脚下顺着黄河的波涛向东几百里就是我们刚刚血战过的鲁西南小城菏泽，那里是我们 42 军光荣的地方 悲壮的地方，我们两万多人的英雄部队在敌我装备如此大的悬殊下，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武装到牙齿的鬼子王牌师团进行了一场惊天地 泣鬼神的大血战，在毫无遮挡的黄沙上一口气血战七天七夜，我们完成了一个军人 一支军队至高无上的使命，我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有意义的 自豪的，青山处处埋忠骨，脚下的每一片土地都有可能是我们葬身的地方，为了这个国家 为了这个民族，我们身为军人随时随地都要准备战死在军人应该战死的沙场上。”

周迅雷说到这里仰起头来叹口气：

“唉————想到我们 42 军两万多条生命都战死在那里，他们一个个的形象笑容一辈子都会在我的眼前，闭上眼睛都是他们的微笑 厮杀和呼喊，作为幸存者，要时刻准备杀回去，收殓横尸荒野的遗骨重新埋葬，安慰他们的灵魂，如果我周迅雷不幸战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来完成，俗话说江山万年，一代有一代的英雄，我们这一代人的英雄毫无疑问就是他们，他们人死了，灵魂并没有死，他们在九泉下的眼睛时时刻刻望着我们 期待着我们，在这场为民族生存的旷世战争中，每当疲惫懈怠的时候，我们都要想想他们……”

周迅雷和杨永清在大雨中含泪望着滔滔的黄河、望着滚滚黄河逶迤而去的鲁西南，一切都是模糊的，又一切都是清晰的，战争的记忆深深在他们两人的心中刻下了至死不会忘记的印痕，耸起了这个生命世界的最高山峰，江山可以磨灭 星辰可以陨落，这座用鲜血生命竖起的巍峨山峦永远 永远也不会消失，这是生命之痛 这是生命用意志耸起的高度，无论是谁 用什么方法都是不能逾越的。

杨永清流着泪说：

“军长 你放心！这件事我会铭记在心，只要我不战死 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会把这件事完成，如果我死了，我就会把您的愿望和嘱托传给 42 军的每个战士，让他们永不忘记！”

作为一个军长，周迅雷很少在部下面前失态，这次他面对着杨永清 面对着滔滔的黄河流下了哀悼和怀念老 42 军两万多牺牲将士的泪水。

大雨在哗哗地下着，大堤上的树木在呼呼的风雨中不停地发出悲壮的嘶鸣，他们站在大堤上，不断有巡堤人员来来回回从身旁经过，并不时地向他们挥挥手或者敬重地向他们点点头。

最后一支部队出发的时间就要到了，杨永清陪着军长走下大堤，接过战马，周迅雷带着警卫部队迅速消失在雨幕中，杨旅长一挥手，这支 42 军的殿后部队也在冲天的大雨中踏上了征战兰封的道路。

前面陷入泥潭的辎重部队把大车上的物资弹药卸下来全部交给跟在后面的刘大树旅，这支本来队形不散的队伍一下子变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支前民工，周迅雷挥鞭催马从后面溅着泥浆雨水赶来，他看到 354 旅的每个战士或多或少 或大或小地扛着 抬着军用物资，部队的前进速度因此放慢，跟前面的 352 旅 353 旅还是渐渐拉开了距离，大雨劈头 天不遂人愿，周迅雷很想让部队加快前进速度，可是 他知道“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的道理，除非紧急的阻击 截击 撤退，谁敢抛下辎重去打仗，无论古代或者现代战争都是一种危险的自取灭亡的行为，他对刘大树旅长嘱咐几句就打马追赶前面的部队去了。

雨在紧一阵慢一阵地下着，天空上轰隆隆的炸雷不停地在他们头顶上滚过，一道道闪电不断撕裂白亮亮的雨云，刘大树命令加快速度追赶前面的部队，无奈每个战士负重太多，他们在大雨中瞠着泥浆踉跄前行，每个战士都张着大嘴好像空气不够似的、犹如一个个醉汉摇摇晃晃往前跑着，整个行军队伍不断有人跌倒 爬起 被后面的人再次撞倒，等他们从地上爬起来都像从泥浆里捞出来的泥人，整个队伍不时出现短暂的混乱，又不断在哄笑和呼喊中跌跌撞撞地前行。

连长侯忠国喘着粗气扛着弹药箱跑来训斥一个扑倒在泥浆里的士兵：

“怎么搞的？谢三虎 你这个家伙腿下没有根呀？快点爬起来！不然后面的人就会把你小子踩成肉饼子！”

那个摔倒在泥浆里的士兵张着大嘴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拧着头说：

“是……是……是前面的人把我给绊倒的！”

连长一看他有点不服气，就用手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大声训斥道：

“快给我滚起来，像老母猪一样在这里给我打窝窝，小心我打你五十军棍！”

大个子谢三虎大张着蛤蟆嘴看连长真生气了，他害怕那个一家伙下去能把人打散架的军棍，赶紧给连长呲牙咧嘴地笑了起来：

“连长 你不知道这泥窝里躺着真舒服。”

战士们全身负重一百多斤，身体的承受已经达到极限，他们就这样负重前进了二十多里，也不知道前面那些辎重队的大爷们何时才能走出泥窝。

候连长一边跑一边回过头来不断催促部队加快步伐，战士们在泥窝中深一脚 浅一脚往前走，尽管他们十分小心，还是不断有战士倒在泥窝里，说话间，一个战士连人带弹药倒在连长脚下，只顾回头催促战士的侯忠国一下子被绊倒在泥窝里，引得路过的战士一片笑声，他坐在泥窝里，浑身上下全身泥浆，刚才还呲牙咧嘴训人的脸沾满了稀歪歪的泥巴巴，只露出两只眼，像《山海经》里面的怪物一样咧开大嘴甩手怒骂：

“你个狗东西，长眼睛是出气的！”、

这是 3 排的战士张柳成，一脸泥巴坐在泥窝里苦着脸喘着粗气歉意地说： “连长对不起 对不起……确实跑不动了……”

候连长坐在泥窝里用手指着吼道：

“张柳成，你这个草包，不用叫苦，你他妈的 就是给我爬……也得给我爬到郑州火车站，不然的话 老子活扒你的狗皮……”

候连长的话还没说完，一股泥浆飞溅过来，又一下打在他的脸上 嘴里： “这……这……呸……呸……这是谁呀……”

在踉踉跄跄行进的队伍中，他们两个再也顾不了那么多，赶紧爬起来扛上弹药准备继续赶路，刚刚把箱子放到肩上还没有来得及迈步的连长侯忠国，又被后面跑过来的人撞到，三个人噗通一下砸在一起，哗啦一下泥水四溅，连续两次被撞倒，

这一下侯忠国算是真的火了，他从地上跳起来看都没看照着那个家伙的屁股上就是一脚，然后气急败坏地大声骂道：

“你个***瞎撞什么……眼睛长到裤裆里了？”

那个满脸的泥水从地上爬起来的家伙回了一句：

“侯连长 我没有带眼睛……”

侯忠国一听口气不对，抹了一下脸上往下淌的泥水才看清楚，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那些平时让他可以随便责骂的士兵，这个家伙反应特别快，赶紧帮徐东来营长把东西抱过来赔着笑脸说道：

“啊……营长 你也倒了……我没看到是你……”

徐营长在雨中大声命令道：

“带着你的连队 继续前进！”

“是！”

侯忠国扛着弹药看着营长歉意地微笑一下，他那个苦瓜脸笑得像哭一样，让人看着起鸡皮疙瘩。

像这样搬运弹药的意外任务，旅长刘大树都没幸免，他不得不把自己骑着的马让出来驮运东西，和士兵一样扛着弹药箱顶着大雨踏着泥水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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