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兰封大血战（6）

周迅雷在开封下车之后，很快来到前敌指挥部，他响亮地喊了一声报告，第一战区长官程潜快步走了出来，整个作战大厅电话不断，人影匆匆有序，没有谁能有时间多看一眼这个前几天还是光杆司令今天又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的拼命将军，程潜看到他笑着说：

“汉梁 快进来，你看我这里庙虽大，但是能够坐下来静静说话的地方却不多。”

“长官 您对部下客气了！”

“汉梁啊！我有件事对你说，你要有个思想准备！”

听程长官这么一说，周迅雷心中也并没有十分在意，心想 一场大战刚刚开始，他也要挥军杀向炮火硝烟的战场，能有什么节外的事呢？他望着程长官一笑：

“长官 什么事？”

程潜看着周迅雷一脸兴奋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为补建的 42 军而高兴，他把周迅雷领进作战大厅里面的一个内室，关上门让周迅雷坐下，给他倒杯水，并且亲自端到面前，这种不寻常的礼遇让周迅雷正兴奋的神情顿时紧张起来，这杯水就好像刑场上的断头酒一样，他睁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疑惑地看着这位身经百战的湖南老头心里在想：

“这个可爱的老军阀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程潜呵呵一笑尽力掩饰紧张的气氛，他坐在周迅雷对面若无其事地说道：

“汉梁啊！你要有心理准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切都有我呢，你不要怕，听从我的安排。”

程潜这话一说，周迅雷再也坐不住了，忽地站起来，挺直身子给程潜行了一个严肃的军礼：

“长官 请您明示，生与死部下都在所不辞！”

程潜哈哈一笑用手往下一压，示意周迅雷坐下：

“汉梁啊！你有这个态度就好，我不担心了。”

程潜回头往里招呼一声：

“你们都出来吧！”

话音刚落，从里面小内门里走出来五个荷枪实弹的法警，他们走到周迅雷面前恭恭敬敬行了军礼：

“周将军好！”

周迅雷看到他们的装束太熟悉了，中原大战之后他就曾经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被带走过，糊里糊涂地坐了几年牢，今天他们突然出现在面前，他知道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自己又要身陷囹圄了，他望着程潜笑了一下：

“长官 我知道了，只是我刚刚开赴前线的 42 军怎么办？”

一个三十多岁的法警走上前去紧张而又严肃地说道：

“周将军 对不起，我们对你的战功和人品无不敬仰，今天这样完全是出于军法！”

周迅雷仰起头来哈哈一笑伸出双手：

“————来吧！”

随即两个法警给周迅雷严肃地行过军礼，架住双臂给他戴上手铐，周迅雷搡了一下，扬起戴着手铐的双手挺起身子给程潜行了一个奇特的军礼，程潜轻咳一下扬起胳膊笑着说道：

“汉梁啊！你这个人疾恶如仇 脾气火爆，比如这次仓库之事，完全可以给我打电话，不是责备你，论年龄你也四十多岁的人了，论军阶你是中将军长，论战功你少有人比，可是你怎么还不收敛一下自己的脾气，你看，这件鸡毛蒜皮的事又被人捅上去了，而且还捅到委员长那里，让蒋先生龙颜大怒，非要让我把你抓起来法办不可，这不当紧，李长官 冯先生 还有我都成了说客，在我们多次的解释下，委员长又想起中原大战时的商丘，唉……那是他内心的耻辱 伤痛啊！不是你也不是我故意弄成的，是我们这个混乱的国家弄成的，他本来对你褒奖有加，因为这件小事说你匪性不改，抢掠军用仓库，按律当斩！现在 有这么多人给你说情，如果不给我们面子 , 委员长也不好下台，最后 他还是给我们几张老脸一个顺水人情，把这件事交给了军政部，让何部长来处理，就这样 我等说客的电话又打到何部长那里，最后 不管怎么样，碍于兰封战役激战正酣，42 军又要参加会战，按照何部长的命令，准许你戴着手铐指挥战斗，战役结束，视你的军功定生死，话 我就说到这种程度，希望你戴罪立功，放开身子打好这一仗，现在这五个军法处的法警就跟你奔赴兰封战场，此时鬼子第 11 师团和 22 旅团分别在铁路南北两侧由民权向西推进，他们被阻于野岗 郑庄寨 林庄 大陈庄 齐堂 蔡庄 南刘庄一线，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庄之间，这股小鬼子是你们 42 军的宿敌，这次你带着新的 42 军是给老 42 军两万多战死兄弟报仇的时候了，在新 42 军的武器配置上，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希望你不负委员长 冯先生 李长官 我对你的重望，坚决在兰封地区消灭这股狂妄骄横之敌！”

周迅雷戴着手铐哗啦一下扬起双手再次向程潜敬了一个军礼：

“请长官放心！我 42 军全体将士决不辜负各位长官的厚望，坚决和日寇血战到底！”

“汉梁 我一直相信，你一定能够再次带出一支不惧怕任何敌人 作风强硬 攻守勇猛的部队，我更相信强将手下无弱兵，你一定能打出新 42 军的军威，把新的 42军带成我们 1 战区的铁拳部队，戴着手铐上战场，千古没有，你就扑下身子创造你周汉梁的奇迹吧！”

风沙沙地吹着树木 庄稼，豫东平原的大地上一片漆黑，周迅雷戴着手铐率领着警卫部队和五位军事法警一起奔向了激战正酣的兰封战场。

他骑在马上，顺着灰暗的大路向前飞奔，他的心里什么都没有想，只想着快速追上部队，这是新 42 军的第一仗，无论如何都不能打熊，如果第一仗打熊，那么往下的仗再想打好就很困难，他要用第一个胜仗给这支部队树立信心，无论多么勇猛的部队，在战场上拼杀，说到底就是心中的一口气，没有这口气，就是武装到牙齿的士兵也是一个稻草人，周迅雷深深知道士气的重要性，他在固阳追上军部，并率领部队加速向目的地进发。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急行军，42军到达民权龙塘镇附近，军部准备设在镇北一户相当不错的院落内，听说日本鬼子打来，所有的老百姓都吓得跑光了，他们选定院子，撞开紧闭的大门，把宽敞的正房做了军部的作战室，周迅雷并没有直接去军部，他骑着马径直去了龙塘北五里乔口村的独立 79 旅，看到周迅雷戴着手铐走过来并且后面跟着五个法警，旅部所有的人都愣在那里，旅长杨永清都忘了向军长行礼，周迅雷看到大家这个样子，哈哈一笑扬起手来一抖：

“怎么啦？没有见过战场上戴着手铐指挥作战的军长吧？”

突然反应过来的杨旅长身子一挺向周迅雷行了一个军礼，愤怒吼道：

“岂有此理！”

说着就拔枪向周迅雷后面的法警冲过来，抓住法警的领口，用手枪顶着脑袋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着牙：

“狗杂种 你们想干什么？嗯？为了国家 42 军战死两万多人，战场上老军长身先士卒和小鬼子铁血拼杀，什么时候临阵脱逃过？说！说！说！你们给我说……不说我就通通把你们毙了！妈的 不行就拉杆子换旗！”

几个法警被杨旅长突然的暴怒吓得不知所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看这阵势，强龙拧不过地头，更何况这些日夜与死神打交道的莽汉呢，谁知道他们一怒能干出什么事？旅部的警卫 参谋 一看军长这样，立刻冲过来用枪顶住法警的脑袋大怒：

“不许动！谁动就打死谁，狗杂种是不是活腻了，敢在这个地方动土！”

周迅雷没有想到部下反应这么强烈，赶紧推开人群瞪着眼睛大吼道：

“胡闹 都给我把枪放下！”

大家都看着杨永清，他一摆头，在周迅雷的怒喝下都慢慢停住了手：

“谁不知道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如今我周迅雷不管是为公为私算是犯了法，本来准备收监的，在各位长官的说情下，戴着手铐指挥全军再一次和我们的死敌山岩师团进行厮杀，我并不是非要戴上这副手铐，我明白战区长官的意思，这场战役谁不用心打好都将受到军法的严厉制裁，我们在郑州鲁莽砸开军火库，不管算不算犯罪，我今天戴枷指挥、代表我的决心 代表我们新 42 军的决心，不要难为他们，他们也在执行公务，我希望弟兄们不要另眼看待他们，让我们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我们对国家对民族的忠诚吧！”

周迅雷戴着手铐巡视独立 79 旅各部队。

雨过天晴，清新的空气令人肺腑一新，此刻 野鸡岗附近的十几个村庄里炮火轰鸣，中国军队正在和鬼子在这个豫东大平原上进行昼夜厮杀。

周迅雷迅速召集各旅长进行开会：

“现在我军接防 81 军的阵地，我们和严林徵的 107 师组成东集团，围攻以野鸡岗为中心的大大小小十几个村庄，当面之敌我不说大家都知道，战死在菏泽的弟兄们此刻都折起身子瞪着眼睛看着我们呢，我们要继承和发扬老 42 军的光荣传统 ,要拿出有我无敌的英雄气概，坚决消灭当面之敌，我希望各个旅长 团长切实做到掌握好部队，按照计划攻占上述地域，坚决干净地把鬼子消灭，我们正面展开三个旅，从东南 南 西南三个方向向北进攻，压缩鬼子的生存空间，现在宣布命令！”

他说着稍微一顿，瞪着眼睛扫视一下：

“352 旅 进攻焦庄 胡庄 黄庄，353 旅进攻小野岗 郑龙潭 蔡庄，354 旅进攻南新庄 李庄 齐堂 大陈庄，355 旅和独立 79 旅为全军预备队，我和副军长坐镇军部，如果那位旅长把部队打光，我和副军长随时听从你们调遣！”

众军官一听面面相觑，他们都知道这话的意思和份量，这一刻才真正看到战场上周迅雷的真实面目，玩命的时候真的到来了。

“以上各部队按照刚才宣布的时间准时发起攻击，坚决打垮当面之敌，全部占领所属村庄！”

与会的各旅团长离去之后，周迅雷坐在电话机旁，随时掌握来自前方瞬息万变的情况，进行判断和思考，这一仗打山岩师团与菏泽阻击战相比心中宽松得多了，菏泽阻击战他独自和一个师团一个旅团对垒，打的是阻击战，而这一次他打的是进攻战，除了他的 42 军之外还有许多部队都在参加对 11 师团和 22 旅团的围歼战，只要商丘第 8 军能够顶住鬼子第 16 师团，这一次双手沾满中华民族鲜血的山岩信夫和黑井勇二郎就会在劫难逃，千仇万恨汇聚在心头的周迅雷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一仗拿下来，以雪菏泽阻击战之耻，平复满腔之恨。

352 旅旅长谢发强回到部队马上布置战斗，据侦查员报告，焦庄 胡庄 黄庄的鬼子正在紧张地构筑工事，352 旅 811 团进入攻击阵地，突然前面的 3 营报告，从黄庄出来一队鬼子骑兵，大约有一百多人，正在黄庄以南搜索前进，811 团团长焦鲁明是一个满脸麻子的阔脸大汉，听到这个消息，马上停住脚步吼道：

“确认后面没有跟着步兵吗？”

“确认！他们已经过了黄庄南面的封锁沟。”

焦鲁明带着 3 营长顺着小树林的边沿用望远镜观察，鬼子的骑兵很快出现在镜头里，正顺着大路向前搜索，大概还不知道 42 军已经开到这里，他们走走停停 不时地用望远镜向前方观察，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庄稼 村庄 树林 连个人影也没看到，没有发现异常就往前跑过来，这一切都被焦鲁明看得清清楚楚，他转过身来小声说道：

“他奶奶的 这群狗杂种送上门来，一个都不能放掉！”

“怎么打 团长？”

“现在 1 营和 2 营还没有上来，你立刻命令 7 连给我截头，8 连向西五百米，你看到了吧，那片高大的黑棵子地，迅猛向东冲，从中间把小鬼子给我剁开打，9连立刻给我绕到东面那片桐树林，从东 北两个方向给我兜住屁股打，眼下 趁鬼子还没有发现我们，快去指挥部队！”

鬼子的侦察部队离 811 团 7 连埋伏的庄稼地越来越近，叽里呱啦的说话声已经清晰可闻，战士们伏在庄稼地里等待着射击命令，身边摆放着已经打开盖的手榴弹 , 只要命令一发，机枪 手榴弹就会泼向这群死神选定的家伙，那个鬼子军官怎么也没有想到马下的庄稼地里有一支中国军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这个时候正在前进的鬼子突然停下来，那个鬼子军官向西一指，大声喊着什么 , 原来他们看到了西面 8 连的迂回部队，这帮鬼子大喊着抽出马刀向 8 连扑去，前面的 7 连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过他们，一声令下枪弹齐发，手榴弹像冰雹一样砸过去，顿时 枪声 爆炸声响成一片，正在向 8 连冲锋的鬼子纷纷中弹从马上栽下来，战马在手榴弹的爆炸中惊慌 嘶鸣 狂奔着倒下，随着一声冲锋号响起，几百官兵像小老虎一样吼叫着向鬼子杀去，鬼子毕竟是训练有素，一看杀声四起，一阵慌乱之后，很快稳住阵脚，立刻摆开所有的机枪向我进攻部队疯狂扫射，突然从庄稼地里冲来的中国士兵在毫无遮拦的情况下纷纷中弹，焦鲁明在树林里感到鬼子有向后逃跑迹象 , 他一边大吼着命令部队攻击，一边命令 9 连立即占领鬼子屁股后面的封锁沟，断绝敌人的退路。

鬼子一看有被包围的危险，起初那种看不起中国军队的凶恶情形顿消，立刻边打边撤，他们在和 9 连比速度，如果 9 连能够快速地占领封锁沟，就能完全堵住这一群鬼子，包围起来一个不剩地把他们消灭，9 连的兄弟们顿时成了这次遭遇战的关键一环，他们抱着枪在庄稼地里飞跑，由于速度太快脚尖踢断的麦穗在空中乱飞， 9 连是有名的飞毛腿连，他们一看鬼子骑着马向北迅速撤退，有可能冲出包围圈，9连连长关云飞从机枪手秦二猛肩上夺过机枪提着猛跑，正在急速奔跑着的秦二猛踉跄着向前跑了几步一头栽倒麦地里，他没有一点犹豫，从地上爬起来就继续往前跑，关云飞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别给我掉了子弹，快跟我上！”

鬼子骑兵撤退得很快，他们一会儿就冲过了那片大麻地再往前几百米就冲过了封锁沟，只见关云飞提着机枪冒着空中嗖嗖乱飞的子弹飞快冲过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们的飞毛腿关云飞冲到东面的阻击地段，他抱着机枪像猴子一样飞快滚下沟底，爬起来顺沟向西飞跑，封锁沟深浅不一，浅的地方露着半截身子，乱飞的子弹把他所过之处打得尘土乱飞，当他冲到路口时，鬼子的骑兵已经到眼前，他二话不说绰起机枪照着冲来的鬼子哒哒就是一梭子，冲在前面的敌人顿时人仰马翻，趁鬼子混乱之际，他闪电般地从腰间拔出两颗手榴弹照着鬼子群砸去，随着两声爆炸 , 从后面冲过来的鬼子又被炸倒一片，由于中国军队喊杀声越来越近，这剩下的七八十个鬼子很快陷入被歼的危险，急火上房 狗急跳墙，他们不顾一切向关云飞占领的封锁沟冲来，由于弹药手被甩在后面，机枪上只带一梭子子弹，几下就打光了，关云飞把打空的机枪往地上一甩，随手掏出快慢机，对着冲上来的鬼子又是一梭子 , 打得鬼子纷纷落马，鬼子的手雷在不远处爆炸，巨大的气浪扑来，关云飞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他立即爬起来，抬手照着冲在前面的鬼子就是一枪，没有打住那个鬼子，枪口低了一寸，正好打在战马的脑袋上，马往前一栽就毙命了，马上的鬼子也栽了下来，摔在关云飞的前面，他来不及躲闪，用手枪把子照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了一下，那家伙一伸脖子就完蛋了，秦二猛冲过来，绰起关云飞摔在地上的机枪换上梭子，对着冲来的鬼子就突突起来，他边喊边打，身子被机枪震得肌肉乱颤：

“啊……啊……啊……来吧小鬼子……我给你们送葬来了……”

他身边弹壳乱飞，冲到他面前的鬼子被扫下四五个，不一会儿 9 连全部上来了 , 对鬼子的包围终于形成，三个连围着鬼子拼命打，鬼子一看，退路被截断，他们就以打死的战马为掩护形成一个中心，向四面射击，我们进攻部队一边投弹一边向鬼子冲杀，鬼子的机枪像发疯似的向四面扫射，我军冲在前面的官兵纷纷中弹，3营长一看小鬼子成了瓮中的王八大喊道：

“打手榴弹！”

一片手榴弹砸过去，爆炸此起彼伏 硝烟弥漫，战士们趁着烟雾吼叫着从地上一跃而起，挺着刺刀冲上来，鬼子的机枪被手榴弹卷过之后，稍停一下很快又响起来 , 冲在前面的战士顿时又被打倒一片，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冲上来，就这样 前面的冲，后面的打手榴弹，在手榴弹一片片的爆炸中，鬼子很快陷入绝境。

鬼子守黄庄的一个大队听到南面侦察部队方向响起激烈枪声，知道他们一定与中国军队遭遇了，就赶紧命令两个中队前往接应，很快 9 连陷入鬼子南北夹击的境地，两面接火，鬼子骑兵从南往北拼命往外冲，鬼子步兵从北向南拼命地往前打， 9 连长关云飞立刻命令二 三排调转枪口对付从后面进攻的鬼子步兵，他自己带着一个排阻止鬼子骑兵突围。

焦鲁明一看情况紧急，如果不马上消灭鬼子的骑兵，在封锁沟里两面作战的 9连很快就会打光，他从小树林里冲出来夺过司号员手里的铜号，站在大树下吹起冲锋号，听到声声冲锋号响，所有的冲锋号都响起来了，3 营长率领部队全面向鬼子骑兵冲去，在庄稼地里挺胸冲锋的中国士兵在敌人的机枪面前纷纷倒下，他们前赴后继，从冲锋人群中飞起的手榴弹一片连着一片在鬼子群中爆炸，在中国军队猛烈的冲锋中，七八十个鬼子终于抵挡不住，眼看挺着刺刀的中国兵马上就要冲到面前 , 一个叫青藤的指挥官挥起马刀跳起来和冲过来的中国军人砍杀起来，顿时大路上麦田里 尘土杠天，喊杀声此起彼伏 一浪高过一浪。

在封锁沟南进入肉搏战的时候，北面救援的鬼子也在拼命向封锁沟冲锋，机枪打得密不透风，迫击炮把封锁沟炸得一片烟尘，封锁沟里的 9 连拼命向冲锋的鬼子射击 投弹，由于鬼子的火力太密 太猛，一直压得他们抬不起头来，在一阵猛烈的炮火后，很快成群的鬼子就嚎叫着冲过来，在敌人密集的弹雨下，2 排长牺牲，3排长抱起机枪大喊：

“所有的人都听我的，向鬼子打手榴弹！”

霎时 几十颗手榴弹忽忽飞去，冲锋的鬼子被炸倒一片，剩下的都趴在地上不动了。

“弟兄们 都给我上刺刀，把所有的手榴弹都给我揭开盖！”

向南对付骑兵的 1 排已经冲上去，正在和鬼子进行肉搏战，沟内就剩下 2 排 3排向北阻击鬼子的增援步兵，在鬼子几次猛烈的冲锋后，两个排只剩下不到三十个人，如果挡不住鬼子步兵，沟南被围的几十个鬼子就有可能突围出去。

沟南的肉搏战正在激烈进行，到处是一片刺刀的喊杀声，在我3营的围追堵截下 , 南面鬼子眼看就要完蛋，北面的鬼子不甘心失败，又架起炮来对准 2 排 3 排的阻击阵猛轰，炮弹砸在阵地上一片火海， 2 排 3 排就剩十几个人了，鬼子又嚎叫着冲过来，副班长孟大明一声大喝：

“打手榴弹！”

瞬间 十几颗手榴弹飞向鬼子群，随着一片爆炸，冲击的鬼子倒下一片，这个二十多岁的豫北汉子满脸鲜血往下淌，他一边抱着机枪来回打，一边命令战友们投弹 ,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守卫沟口的马老八的机枪不响了，看到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 孟大明跑过去一看，马老八的脑袋被打成了血葫芦，脑浆顺着脖子往下淌，他大叫一声就把马老八推到一边，把机枪甩给右边的一个老兵：

“三阎王 快点 接住机枪，给我狠狠地打！”

他抱起马老八的机枪对着正面冲过来的鬼子咬牙就是一顿猛射，打得快要冲上来的敌人纷纷中弹 东倒西歪，这次鬼子连他娘的老命都不要了，前面的倒下 后面的又冲上来一群，我们的人越战人越少，眼看鬼子就要冲上沟口，3 排昏死过去的大个子机枪手陈半生突然醒来，睁开血糊糊的眼睛一看，鬼子到了眼前，他用袖子抹一下满脸的鲜血，抱起滚到一边的机枪又吼叫起来。

就这样 孟大明从东面打到西面，在他机枪的扫射中，鬼子踏着倒下的尸体越来越近了，阵地上剩下的十几个人，机枪 手榴弹拼命打，鬼子的尸体横躺在道路上 田野里到处都是，敌人又一次进攻被遏止了，剩下的敌人并没有退却，纷纷趴在地上 , 用尸体摞起来与孟大明展开对射，孟大明一声大喊，十几颗手榴弹砸过去，猛烈的爆炸飙起一片烟幕，顷刻间 鬼子的炮弹又飞过来，把整个沟口阵地炸得烟尘滚滚一片火海。

封锁沟南残余的鬼子还在垂死反抗，无论这帮绝望的狂徒怎样疯狂，最终也改变不了灭亡的命运，在7 连 8 连的猛烈冲杀中，很快就葬身在我军滴血的刺刀下，团长焦鲁明一看南面的鬼子解决了，北面的鬼子正在疯狂进攻，在一阵阵铺天盖地的炮火中，我军守卫的封锁沟再也没有响起枪声，他心中一惊————沟里的部队打光了，他马上命令 3 营 7 连 8 连立即抢占封锁沟，无奈晚了一步，9 连2 排 3 排打光以后，鬼子一个冲锋占领封锁沟，发现沟南也停止了战斗，知道骑兵中队被消灭，报复成性的鬼子并没有就此收兵，而是像饿狼一样越过封锁沟向我 3 营7 连 8 连发起反冲锋，于是 一场短兵相接的肉搏战在封锁沟南又开始了。

在消灭了鬼子的骑兵之后，团长焦鲁明看着这群发狂的鬼子转过身来喊道：

“通信员！”

“到！”

“立即通知 2 营迅速占领徐家洼，从徐家洼给我向西打，占领封锁沟，给我截断鬼子的后续部队，兜住冲过封锁沟这群鬼子坚决消灭！”

命令下达之后，很快 811 团 2 营就从徐家哇打过来，经过一阵激烈的冲杀相继占领封锁沟，从中间截断敌人之后，两面摆开阵势就厮杀起来。

就这样 日本鬼子两个中队五百多人在封锁沟南北又和我 811 团 2 营 3 营展开一场激烈拼杀，在人数上中国军队略占优势，论火器中国军队差得远，让焦鲁明高兴的是，冲过沟南的两百多个鬼子正在和3 营进行肉搏战，沟北的鬼子也在和2 营展开激烈阵地战，双方一千多人在麦田里 大路上 树林里 展开一场血肉横飞的铁血大拼杀，那喊杀声 惨叫声 阵阵迭起，到处都是厮杀翻滚的人群，到处都是灰黄相杂的尸体，道路上 横陈一片片马的尸体，没有打死的战马在主人被打死后，有的像失魂一样在人群里横冲直闯 疯狂奔逃，有的呆呆站在麦田里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来啃食小麦。

经过一阵激烈拼杀，鬼子增援的两个中队不但没有救出骑兵中队，反而又把一个步兵中队两百多人丢在黄庄南面的田野里，封锁沟北面的敌人落荒而逃。

初战小胜，就这样 352 旅 811 团经过一阵激烈的冲杀彻底歼灭鬼子的一个骑兵中队和一个步兵中队三百多人，这一仗给 352 旅打出了士气，谢秃子受到周迅雷热情的表扬。

5 月 14 日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81 军和鬼子猛烈厮杀几天之后撤退了，接防的 42 军和 107 师对第 11 师团的进攻全面开始，双方的炮火打得烟尘滚滚 一片火海 , 在以野鸡岗为中心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庄，敌我双方在田野上 在村庄中 在树林里 在河沟间进行你死我活的厮杀着，并且规模越来越大。

师团部设在一个不知名小村庄里的山岩信夫， 自从以惨重代价几乎消灭 42军的菏泽战役结束后，经过迅速补充，又马不停蹄从菏泽向民权追着周迅雷一路杀来，在大凡集和 107师一场大战，就撕开107师的防线，一举攻占民权火车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掐断了中国军队东西运输的铁路线，为此 他得到菏泽战役之后的第一次鼓励和表扬，大本营希望他率领所部敢于孤军深入，迅速占领兰封，为攻占河南省会城市开封拿下前进阵地，攻下开封之后，再一鼓而下拿下郑州，为帝国陆军以郑州为出发地顺着京汉铁路南下，一举拿下中国政治经济中心的大武汉而开辟战场 , 在这种精神的催促下，他一路杀来，占领民权车站，准备顺着铁路拿下兰封攻占开封，结果陷入中国十万大军包围之中，然而这一切，都是他和大本营预料之中的事情，面对四面被围的局面，他早有心理准备，更不怕中国军队的包围和人海战术，他有强大的火力，只要占领一个村庄，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是得心应手的，让他想不到的是，那个几乎葬身 11 师团刺刀下的周迅雷竟然以几天的工夫在郑州迅速补建了那个令他烦躁和头痛的 42 军，当听到组成新 42 军的都是一些地方保安部队的时候，他心中暗暗嘲笑他这个战场上的老对手，说周迅雷带着一些豆腐兵送礼来了。

说句实话，这一次他根本就没有把以 42 军为主的东路军放在眼里，他命令已经攻占仪封的黑井 22 旅团迅速向兰封进攻，他自己这次要停一下和周迅雷好好地较量一番，要让周迅雷再次尝尝 11 师团的厉害，凭着强大的火力，他占领以野鸡岗为中心的大大小小几十个村庄，单等着周迅雷在这个没有任何遮蔽的大平原上的傻兵来冲锋，他天上的飞机和地上的大炮以及成片成群的轻重机枪，不大一会儿就能把42 军那些保安兵打成一片血海尸山，等待黑井拿下兰封之后，他才会移师进攻开封 , 现在他还有时间在野鸡岗与 42 军较量一番，一定要把周迅雷这个借尸还魂的 42军打得落花流水 屁滚尿流，他从焦庄 胡庄 郑龙潭到铁路北的齐堂都设有坚固的机枪阵地，他知道 42 军没有多少像样的火炮，要想把他们的机枪阵地打掉几乎不可能 ,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就等着周迅雷那帮赤膊兵前来进攻，他就可以放开心情在这一马平川的大平原上把中国军人像割草一样用密集的机枪火力一片片地扫倒，他在菏泽没有把42军全部消灭甚是遗憾，这次周迅雷又凑一些保安兵不知死活地送上门来，那好 我山岩信夫挽起胳膊照单全收，他想着不知不觉自己笑了起来，无论在哪里，最后胜利的都是第 11 师团，这一点他什么时候都没有怀疑过。

天也已经彻底黑下来，昏昏沉沉的黄月亮出现在斑驳的云层里，时隐时现完全像个病夫在天空任那慢悠悠的云团摆布，在同一个存在的大舞台上，云和月上演着兀自的有无，那些若隐若现的星星更令傲慢的云团任意淹没。

这么美丽的生命田园就这样被罪恶的战场所毁灭，如果不是这场战争，豫东的夜晚本来是很静寂的，在万籁的和鸣中，总是喜欢深夜在树林里 在庄稼地 在河沟田埂的乱草上散步的夜风，所过之处发出沙沙的轻微的天籁之音，这个时候倘若月亮能够及时摆脱云团的纠缠、把那充满柔情蜜意的月辉洒满这个广芜平原的村庄田野，那么在路口转角的大树下如果个多愁善感的诗人，向那千里万里的远方眺望，如水的月辉 模糊的村庄 旷无的田野 飒飒的林浪 灰茫茫伸向远方的路，和脚下草丛那阵阵涌来又阵阵退去如波如浪的蛰鸣……这一个个美丽的元素再加上诗韵那美妙幻象的构筑，试想一下，在一个浪漫诗人梦幻的诗句里将是一种怎样的意境和怀想呢？

如果这个时候，那些在生命之外的嘈杂之音不打断诗人美幻的遐想，那么我们作为物质存在的生命，将以怎样的幻象来妙曼我们美丽的生命自身呢？无论是那令人如痴如醉的爱情、还是那淡淡的去国怀乡的忧愁，亦还是那风中漂泊的背影，都将以无限的美丽勾勒出我们作为生命的幻华的意境。

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自私和贪婪，那么我们每一个生命之间都会充满着和善 交流和微笑，不管我们属于生命的哪一个层次，也不管我们所遇到的生命智慧如何的简单，在生命和善的相处中，我们都能相互感知到彼此善意的生命存在，在这样存在的世界上、没有斗争 没有厮杀 没有猜忌 没有笑里藏刀 没有落井下石，生命与生命之间是那样的坦诚，我们走在草丛中不再担心暗藏的毒蛇，我们行走在森林里不再害怕豺狼虎豹，我们嬉戏在浪花点点的水岸更不再惊恐鳄鱼和猛鲨，草丛是野花斑斓的草丛 森林是林风阵阵的森林，水岸是浪花细细的水岸，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啊！让我们试想一下，我们作为生命 不管作为一个高级的还是低级的 不管作为一个简单的还是复杂的，无论我们在哪里生活，无论我们漫游在什么季节，还用得着像今天这样左顾右盼 瞻前顾后 提心吊胆吗？

我们的呼吸将永远是平稳的，我的心再也不会为那些意想不到突然而至的危险狂跳得休克而死亡，如果我们生命什么时候能够拥有一个那样的世界，那么 在那个理想世界里将是何等的幸福啊！

如果那个时候，我作为一个小草，生存在那个和善的世界，我将不再畏畏缩缩，我会尽情地将我生命的色彩烂漫到天涯海角；如果我作为一个虫蛰，无论是无风的白天还是轻风飒飒的夜晚，我都将拉起生命的琴弦、敞开生命的肺腑、歌唱美丽、歌唱善良、歌唱每一个生命应有的存在；如果我是一个小兔子，我会在自己的生命田野快活的奔跑和跳跃，在生命设定的美丽的程序里，按照生命的节律 追求爱情 呼唤朋友 繁衍生命；如果我是一只小鸟，我将会在我生命的天空自由飞舞 盘旋、与流云飞度、霹雳为伍、与素月踟蹰；如果 如果我是一条小鱼，我将在我生命的海洋嬉戏每一朵浪花，留恋每一片沙岸，如果那个时候，上天 上天将我以一个人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我将用我生命的幅度在这个世界散步和跋涉，我要认识每一个雨点 每一个石子 每一棵小草 每一片云影，我将啊！我将认识所有能够感应到的存在，在森林里我以豺狼为伴，在大海里我以猛鲨为旅，在我生命的历程里啊！我的每一个脚步、我的每一个心跳和呼吸都是以自由和快乐书写而成，如果上天再给我一些文思的才能，当我生下来的时候啊！我就会拿出我的笔在我生命的美丽日子，把生命的爱写满存在的世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生命的世界 存在的世界没有自私 没有贪婪。

当我的生命在时光的呼唤中结束行程的时候，我就会淡定地写满我生命的最后一页日记，然后 轻轻地合上 收起笔 微笑着把它双手奉送给造物的上天————因为存在而存在的上天。

如果上天对我生命的历程充满着理解和满意，那个时候我将背上行囊回头挥手之后，微笑着从有的广袤走向无的无边，让我的背影在上天的挥手中渐行渐远，变成一个小黑点相对消失。

铁路北阎林徵的 107 师在黑夜掩护下尤为迅猛，一个旅从新庄和雷庄之间突破之后，就把两个庄的敌人分割包围 ，猛烈进攻，在黑夜掩护下 107师组成的突击部队突然攻占雷庄东面的一条小河沟，把鬼子赶了出来，他们就以小河沟为依托 , 不断与妄想夺回阵地的鬼子在田野上 道路上展开激烈厮杀，黑夜里 我方的突击勇士们抱着机枪向冲上来的鬼子猛烈扫射，飞舞的子弹在夜空里像纷乱的流萤一样擦着空气咝咝乱飞，大地上 接连不断爆炸的手榴弹像火蘑菇一片片腾空而起，鬼子的进攻太不要命，嚎叫着成群成队地来送死，攻击的道路铺满尸体，在射击和手榴弹不起作用之后，田野里 道路上 河沟里到处响起枪械撞击的刺刀声 追杀声，奔跑声 呼喊声响彻天空，107 师在填进去半个团之后终于守住这条血水滔滔的小河沟，并乘势拿下了整个雷庄，被打出去的鬼子并不甘心，在师团长山岩信夫的严令下，鬼子重炮群呼啸轰鸣，敌人的反攻开始了，喜欢大手笔的山岩信夫一次在这个小小的村庄就投入三个大队，在黑夜昏暗的月光下，一波又一波发起冲锋，守卫村庄的是 107 师 542 团，团长黄希斌在一片沙哑声中守在被炸塌的工事里正大声向 223 旅长汇报情况：

“旅长 鬼子向我雷庄阵地的第八次进攻开始了，我 542 团已经把所有预备队都拉了上去，整个团所有能拿武器的人员都在参加战斗，包括炊事员和轻伤员，在整个火海的阵地上到处都是等待着往下运的重伤员，这些负了重伤的英雄们每一分钟都会因为血流干而死亡，旅长 我不向你要兵，我希望你赶紧派人把负了重伤的兄弟们接下去！”

说着 电话又被鬼子的炮弹炸断了，警卫员提着枪冲过来：

“团长 请你赶快离开，鬼子已经打到南面那个院子！”

黄希斌一听鬼子打到团指挥部门口，夹起一箱手榴弹回头对几个参谋吼道：

“弟兄们和鬼子拼到底，坚决守住我们用鲜血和生命夺来的雷庄阵地————和鬼子血战到底，打手榴弹！打手榴弹！”

他的怒吼在枪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中时有时无 时高时低，总之 每个战斗的中国军人都能听到团长那熟悉的声音，黄希斌拉过机枪，连续向疯狂攻击的鬼子突突十几梭子，直到打得敌人趴在地上像狗一样匍匐前进。

“弟兄们 打手榴弹！”

在一片回应的呼喊声中，又一排手榴弹飞向敌群，连续的爆炸把鬼子炸得不断飞上天空，鬼子拼死向团部冲过来，正在南墙角甩开手枪向鬼子射击的警卫员王伦飞，又一次回过头来让团长后撤，黄希斌把袖子一挽咆哮道：

“谁再说往后撤我就杀他的头！我们要在这里坚决消灭进攻的鬼子，守住雷庄阵地，支援我们的部队快要到了，兄弟们坚持住，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雷庄一定是我们的！”

鬼子在周围的房顶上又增加一些机枪，瓢泼的子弹覆盖过来，让守卫在团部的特务连伤亡不断增加，打红眼的黄希斌团长大声吼着：

“尚连长 给我派人把房顶上的机枪打下来，快点！鬼子逼近团部外围！”

尚连长一声大喊：

“1 排长 带两个人爬过去用手榴弹把房顶上的那些狗杂种给我通通砸下来！”

正在墙角打手榴弹的 1 排长肖来勇身边已经没有一个活人，他没犹豫回过头来大喊：

“连长 房顶上的机枪交给我了！”

说着 他甩掉打得冒烟的衣服，揭开弹箱，拿出手榴弹塞进腰里，抱着枪一个翻滚就冲了出去，在燃烧的火海中他飞快翻滚着往前运动，前后左右到处都是噗噗的子弹和爆炸的手榴弹，连滚带爬绕过一片崩塌的着火区，接近一所被炮弹炸塌的院子，在一棵被炸断的老槐树桩后面停下来，仔细观察前面那个吼叫着机枪的房子 , 看看周围有没有掩护机枪的鬼子，借着火光他看得很清楚，确定情况之后，从老槐树桩后面就地一滚，不愧身手矫健的老兵，只见他像豹子一样敏捷地从一片燃烧的火堆里嗖地一下飞了过去，身子还没有落地，原来起跳的地方就飞来一片呼啸的子弹，他全神贯注盯着前方的目标，并没有注意自己又一次躲过了死神的袭击，他闪电般地穿过那片落火区，接地一个翻滚，终于滚到一棵被炸断的老榆树下，以老树桩为掩护，前后左右观察一遍，此刻离目标还有不到一百米，手榴弹无法直接打过去，房顶上的机枪在疯狂吼叫，他探出头来观察一下，要想接近目标还要穿过一片熊熊的燃烧区，靠上还没有完全倒塌的矮墙，那样就能准确把房子上的机枪干掉 , 来不及多想，只见他飞身几个跳跃翻滚，顺利接近矮墙，迅速蹲下来，把枪放在地上，掏出手榴弹还没有来得及拉环，就被几个突然从矮墙后面冒出来的鬼子打倒在地，双方瞬间厮打在一起，英雄的肚子被鬼子捅一刀，他用手榴弹向鬼子的头上砸去，扑哧一下，像石头砸在西瓜上，肖来勇刚刚转过来头，肩膀上又被重重砸了一枪托，他感到肩头一麻，就被几个鬼子顺势按在下面，而他厮打着 踢蹬着绝望地在下面大喊：

“小鬼子来吧……”

火光一闪，接连就是闷雷般的爆炸，随即那段见证英雄最后时刻的矮墙不见了 , 特务连长一看 1 排长和几个鬼子同归于尽，他大喊着带着四五个人抱着机枪冲过来，刚刚冲过第一片火区，身后四个战士被打倒在熊熊的火光中，只剩下连长一个人，抱着机枪一边在地上翻滚一边扫射着往前冲，当越过第二片火区的时候，他负了伤，腿被打断，人虽然不能跳跃奔跑，仍然抱着机枪一边射击一边向前爬行，一颗手雷飞来，在不远处咣的一声爆炸了，巨大的爆炸把他掀翻在地，我们的英雄连长晕了过去。

他前后左右的战斗还在激烈进行着，进攻的 防守的在反复争夺这个被打成废墟的小村庄，也不知过了多久，特务连长突然被爆炸震醒，睁开血肉模糊的双眼，手也被弹片刺破，他突然感到头像戴帽子一样疼痛，用手一摸，头顶上结结实实插着一块弹片，血从头上顺脸往下淌，如果不用手抹一下就无法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到不远处房顶上的那几挺机枪还在疯狂喷吐着死亡的火焰，他侧着身子咬着牙用一只胳膊按着地面拖着断腿一点一点向那座房子靠近，周围手雷 炮弹不断掀起烟尘火柱 ,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映照着他坚韧向前蠕动的身影，此刻他的脑海早已空旷化，什么都没了，只有不远处那几挺狂叫的机枪，他下决心，只要死神不把自己揽在怀里就一步步一寸寸靠近目标，我们英雄的特务连长只有两颗手榴弹，如果这次不把鬼子的机枪炸掉，又不知道有多少兄弟要倒下。

在不断爆炸的火光中，他接近 1 排长与鬼子同归于尽的矮墙，看到支离破碎的残肢断臂，附近横七竖八躺着鬼子四五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他没有犹豫，慢慢从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翻过，呼唤着 1 排长的名字：

“好兄弟 肖来勇 我来啦！完成任务我们哥俩就可以永远躺在这里休息了……”

他刚翻过一具鬼子尸体，那个家伙突然坐起来，把他吓了一跳，大叫一声就和复活的鬼子打在一起，他的腿已经不起任何作用，几个翻滚以后，就被鬼子压在身下，我们的英雄连长一只手攥住鬼子的匕首，另一只手利用瞬间的机会抓起砖头对着鬼子照脸就是一家伙，那个鬼子一声惨叫滚了下去，他翻身压在鬼子身上，照着脑袋一顿猛砸，小鬼子一伸腿就完蛋了。

他的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如果再扑来一个鬼子，那就必死无疑，他不敢怠慢，翻过那个被砸死的鬼子，绕过炮弹炸成的深坑，向前一望，一发炮弹飞来，轰的一声，又把他掀进另一个弹坑里，外面的爆炸一个接着一个，他又向前爬了几十米，终于爬到那个坍塌半边的房子下面，他一阵兴奋就往腰里摸手榴弹：

“兔崽子们，老子要把你们送上天！”

手触到皮带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他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叫苦：

“完了！手榴弹什么时候给打丢了，这舍命爬过来炸个球啊！”

心里一阵空虚和失望，他低头一想，手榴弹可能是在与那个活尸体厮打的时候掉了，他没有片刻犹豫，又从火光里爬回去，在刚才翻滚厮打的地方来回摸，突然碰到一个硬东西：

“手雷！小鬼子 谢谢你帮了我的大忙！”

他拿着手雷顺老路爬了回去，抬起头看到房顶上那几挺机枪正在刮风一样吼叫 , 他咬牙猛地一磕，在手中停顿瞬间就把手雷甩到房顶上去了，那个争气的日本手雷不偏不巧在那几个机枪手的头顶上爆炸了，瞬间人和机枪就从房顶上滚了下来。

房顶上的机枪消灭之后，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的弟兄们在团长指挥下一个个跃出矮墙，和冲上来的鬼子拼起刺刀，黄希斌把打空的机枪往地上一扔，跳起来抓住一杆三八大盖，吼叫着挺着刺刀就向鬼子群杀去，一看团长挺着刺刀冲上去了，特务连的弟兄们一时杀声震天，毫不犹豫从各个角落冲出来，顷刻间 阵地上砰砰啪啪响起刺刀枪械的撞击声，你喊我叫，团部周围响起一片生命铁血的搏杀声，黄希斌团长冲到鬼子群里，挺着一把刺刀左冲右突，凡是看到戴有明晃晃钢盔的他都不会放过，借着昏暗的月光，黄希斌隔着矮墙与对面的鬼子打起来，越战越勇的黄团长把三八大盖使得呼呼生风，几个鬼子一时不敢近前，趁这个机会，他从腰里拔出一颗手榴弹，还没有扔出去就被鬼子打落在脚下，他大吼一声拽过一个鬼子压在手榴弹上，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了，虽然横飞的弹片全部被那个鬼子的身体承受了，由于太近距离，巨大的爆炸让他一下子昏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团长黄希斌晕晕乎乎抬起头才听到团部周围到处都是寻找的声音，一个战士发现了他：

“团长 你负伤了？”

大地上灰蒙蒙的，昏暗无光的月亮也不见了，连续激烈的枪炮声也在 542 团的阵地上沉寂下来，黄希斌口渴难忍，脸上黏糊糊的都是拼刺刀时鬼子喷溅的血浆，地上到处都是**的伤兵和横枕的死人，去哪里弄水呀！他仰起脖子勉强地咽了一口干成粉末的唾液，歪起头问道：

“鬼子退了吗？”

“团长 鬼子退了！”

他折起身子坐在地上用沙哑的声音大喊：

“传我的命令……所有的人都要参加守村战斗，包裹轻重伤员，不能动的躺在地上都给我手里握着手榴弹……鬼子随时都会再进攻……我们决不放弃雷庄这块阵地……”

雷庄这个几百户人家的豫东小村子，大大小小的院落通通都被炸平了，全村前前后后 左左右右再也看不到一间完好站着的房子，到处都是熊熊燃烧的大火，到处都是坍塌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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