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老街东头的那些人

调研第三天，天气依然很好。

林柚安背着帆布包，在宿舍楼下等了一会儿，温屿就骑着那辆共享单车过来了。

"早。"温屿停下车，单脚撑着地，"今天还是坐公交？"

"嗯。"林柚安说，"今天要去老街东头最里面那几户，公交到不了那么近，得走一段。"

"那坐车到街口，再走进去。"温屿说，"我查了，那块儿有一户修表的老师傅，一个卖糖画的老伯，还有一户据说在老街住了六十多年的老奶奶。"

"你查过了？"林柚安有点意外。

"嗯，"温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我昨天回去，把东头那几条巷子的老住户都圈出来了，还标了大概的位置。"

他把纸递过来。

林柚安接过来，展开，只见上面用笔工工整整地画了一张简略的示意图，几条巷子，几个圈，旁边用小字标着"修表师傅""糖画老伯""周奶奶，住60年"，甚至连每户大概几点方便采访都备注了。

林柚安看着那张纸，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做的？"

"嗯。"温屿挠了挠头，"我看今天要跑好几户，先摸个底，省得到时候瞎转。"

林柚安低头，又看了看那张纸，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嗯"了一声，把纸小心地折好，收进包里："那走吧。"

"走。"

两人坐公交到老街街口，下车，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老街上，早上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老板一边烙饼一边跟路过的熟人打招呼。空气里混着豆浆、油条和烧饼的香味。

"好香。"温屿说。

"嗯。"林柚安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先去修表师傅那儿吧，他上午精神好。"

"行。"

两人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在一间老铺子门口停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牌子，上面写着"王记修表"四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门敞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正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低头摆弄一块手表，手里的小镊子灵活地在表盘上拨弄着。

"师傅，您好。"林柚安敲了敲门框，"我们是泽城大学的学生，来做老街调研的，能耽误您几分钟，问几个问题吗？"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手里的活儿没停："问吧，我听着。"

"好，谢谢师傅。"林柚安在门口的小凳上坐下，翻开本子，"师傅，您在这条街上修表，多少年了？"

"快四十年了吧。"老师傅手上的镊子轻轻一挑，一颗小螺丝被稳稳地取了下来，"我年轻那会儿，还在这条街上摆过摊。"

"那这条街以前是什么样？您还记得吗？"

"记得。"老师傅笑了笑，像是陷入了回忆，"以前这条街啊，可比现在热闹多了。两边全是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一到赶集的日子，人挤人，走都走不动。我那会儿在这儿摆摊，一天能修几十块表，忙得脚不沾地。"

"那现在呢？"温屿在旁边问。

"现在？"老师傅叹了口气，"现在人都用手机了，谁还戴表啊。我这铺子，一天也进不了几个人。要不是还有几个老主顾，我都想关门了。"

他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也好，清静。"

林柚安低头记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温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师傅，您修了这么多年表，有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事儿？"

老师傅想了想，手上的活儿顿了顿："有。有一年冬天，有个小伙子，半夜来砸我的门，说他女朋友的表坏了，让我一定修好。我打开一看，就是发条松了，没多大毛病。可那小伙子，大冬天的，在外面站了半个多小时，等我修好，手都冻红了，捧着表，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走了。"

"后来呢？"林柚安问。

"后来？"老师傅笑了笑，"后来那小伙子，就是这条街上卖糖画的陈老头的儿子。他那块表，是送给他媳妇儿的定情信物。"

温屿和林柚安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现在啊，"老师傅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表，"这些年轻人，都不兴这些了。哪像我们那会儿，一块表，能记一辈子。"

采访完修表师傅，已经快十点了。

两人从铺子里出来，林柚安低头看了看本子上记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看天色："下一户，卖糖画的陈老伯？"

"嗯。"温屿点头，"就顺着这条巷子往前走，拐个弯就到。"

两人顺着巷子往前走，拐过弯，果然看见一个老伯正坐在街边的树下，面前摆着一个糖画摊。摊子上支着个小炉子，锅里熬着金黄色的糖稀，老伯手里拿着个小勺，正低头，灵巧地在石板上画着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他画的正是一只蝴蝶，翅膀薄得透光，栩栩如生。

"老伯，您好。"林柚安走过去，"我们是来做老街调研的，能跟您聊聊吗？"

老伯抬头，笑眯眯地看了他们一眼："行啊，你们想听什么？我这糖画啊，画了大半辈子了。"

"您画糖画多少年了？"林柚安问。

"五十多年喽。"老伯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我十三岁那年，跟着我爹学的，一画就画到现在。"

"那您还记得，这条街以前什么样吗？"

"记得。"老伯想了想，"我年轻那会儿，这条街上做糖画的可不止我一个，有七八家呢。一到庙会、赶集，那糖画摊子一个挨一个，孩子们围在摊子前，眼睛都直了。"

"现在呢？"

"现在就剩我这一家啦。"老伯笑呵呵的，"孩子们都玩手机了，谁还吃糖画啊。不过也没关系，我这手艺，就当是给这条街留个念想。"

他说着，手里的蝴蝶画完了，用竹签一挑，递给旁边一个早就眼巴巴看着的小孩子："来，拿着。"

小孩子接过来，欢呼一声，跑开了。

老伯看着孩子的背影，笑了笑，又低头，重新舀了一勺糖稀。

"老伯，"温屿忽然问，"您画了这么多年糖画，有没有画过什么……特别难画的东西？"

"难画的？"老伯想了想，"龙。最难画的是龙。龙鳞、龙须，一丝一毫都不能错，错一处，整条龙就废了。我画了大半辈子，也就画成过几回。"

"那您能给我画一条吗？"温屿鬼使神差地问。

老伯看了他一眼，笑了："行啊，小伙子，我给你画一条。"

他低下头，手里的勺子在石板上灵活地游走，糖稀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先是龙头，再是龙身，鳞片一片一片勾出来，细得像发丝。

温屿和林柚安站在旁边，谁都没说话，安静地看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伯直起身，把竹签递过来："喏，画好了。"

温屿接过来，低头一看，一条金色的龙，昂首摆尾，盘在竹签上，在阳光下泛着光。

"好看。"林柚安在旁边轻声说。

温屿转头看她，忽然把那条糖画龙递到她面前："给你。"

林柚安一愣："……给我？"

"嗯。"温屿挠了挠头，"你不是说好看吗？"

"我是说好看，可我没说要——"

"那就当，感谢你带路。"温屿笑了笑，"刚才要不是你，我还不知道修表师傅在巷子最里面呢。"

林柚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接过了那条糖画龙。

糖是温的，黏黏的，在指尖有点化。

她低头看着那条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点开心。

"……谢谢。"她小声说。

"不客气。"温屿说。

两个人又往前走。

林柚安手里捏着那条糖画龙，走了一路，也没舍得吃。

采访完糖画老伯，已经快中午了。

"先去吃饭吧。"温屿说，"下午还有一户呢。"

"嗯。"林柚安应了一声，"前面那家面馆，看着不错，去那儿吃？"

"行。"

两人走进面馆，点了两碗面。等面的时候，林柚安把那本记满了笔记的本子翻开，一页一页地看今天记的东西。

"你今天记了好多。"温屿说。

"嗯。"林柚安头也不抬，"做调研，就得记详细，不然回去没法整理。"

"那吃完回去，我帮你一起整理？"温屿说，"反正晚上我也没什么事。"

林柚安抬头看他："你昨天不是说要跟周野他们打球吗？"

"……打球哪天都能打。"温屿说，"整理报告比较重要。"

林柚安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像是轻轻弯了一下。

面端上来了。

两个人面对面，安静地吃面。

面馆里人不多，阳光从窗户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林柚安吃着面，余光里，看见温屿低头，认真地挑着面里的葱花。

"你不吃葱花？"林柚安问。

"嗯，不太吃。"温屿说，"不过挑出来就行，不影响。"

"那下次跟老板说，别放葱。"

"没事，挑了就行，省得麻烦老板。"

林柚安没接话。

但她低头吃面的时候，心里忽然觉得，这个学弟，好像……挺细心的。

吃完面，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

两人继续往老街东头最里面走。

越往里，房子越旧，巷子越窄，路边的老住户也多了起来。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周奶奶家就在前面。"温屿看着手上的示意图，"最里面那间，门口有棵石榴树的那家。"

两人走到那户人家门口。果然，门前种着一棵石榴树，枝头挂满了青色的果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奶奶，您好。"林柚安走过去，蹲下身，"我们是泽城大学的学生，来做老街调研的，想跟您聊聊，可以吗？"

老奶奶睁开眼，看着他们，笑了笑："行啊，你们想听我讲什么？我在这条街上，可住了六十多年了。"

"太好了。"林柚安眼睛一亮，"那奶奶，您跟我们讲讲，这条街以前是什么样吧。"

老奶奶想了想，缓缓开口："我年轻那会儿啊，这条街还叫青石板街，地上全是青石板，下雨天，雨水顺着石板缝流，亮晶晶的。街两边都是老房子，白墙黑瓦，一到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烟，饭菜的香味飘得整条街都是。"

"那现在呢？"温屿问。

"现在？"老奶奶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都搬走啦。这条街上，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了。房子也旧了，路也重修了，青石板也不见啦。"

她说着，又笑了笑："不过也好，清静。"

林柚安低头记着，笔尖沙沙地响。

"奶奶，"温屿忽然问，"您在这条街上住了六十多年，有没有什么，特别让您难忘的事儿？"

老奶奶想了想，眼睛望着远处，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

"有一年啊，发大水。河水涨上来，把半个镇子都淹了。那时候我还小，我爹扛着我在水里走，水都到腰了。后来是街坊邻居，大家你拉我一把，我拉你一把，一起熬过来的。"

"还有啊，"老奶奶的声音低了些，"我老伴儿，就是这条街上的。年轻那会儿，他在街口卖豆腐，我每天去打水，都要路过他摊子。他总给我留一碗热豆腐脑，还偷偷多放一勺糖。"

"后来呢？"林柚安轻声问。

"后来啊，"老奶奶笑了，"后来我就嫁给他了。他在我门前，种了这棵石榴树，说石榴多子，吉利。"

她指了指那棵石榴树："他走了快十年了。这树，我还替他看着呢。"

温屿和林柚安都安静了下来。

风轻轻吹过，石榴树的叶子沙沙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林柚安才轻声说："奶奶，您老伴儿，一定很疼您。"

"是啊。"老奶奶笑着点头，"他对我是真好。这六十多年，我没吃过什么苦，都是他照顾的。"

她说着，又看向林柚安："小姑娘，你以后，也要找个能疼你一辈子的人。"

林柚安愣了一下，没接话。

温屿在旁边，耳朵尖却莫名其妙地，有点发烫。

采访完周奶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今天收获不少。"温屿说，"修表师傅、糖画老伯、周奶奶，三个人的故事都挺有味道的。"

"嗯。"林柚安低头看着本子，"周奶奶那个，讲得最好，素材够写一大段了。"

"你写报告的时候，打算怎么用这些素材？"温屿问。

"还没想好。"林柚安说，"回去得先整理，分类，再看哪些能用到正文里。"

"那晚上我帮你一起整理吧。"

林柚安转头看他："你真不去打球了？"

"真不去了。"温屿笑了笑，"整理报告要紧。"

林柚安看着他，忽然说："温屿，你这个人，还挺靠谱的。"

温屿一愣："……你才发现？"

"嗯，才发现。"林柚安说着，自己先笑了，"之前觉得你有点烦，现在觉得，还行。"

"……那到底是烦还是还行？"

"还行吧。"林柚安说，"一起做调研，挺好的搭档。"

温屿听她这么说，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好像……有点喜欢听林柚安说"还行"这两个字。

回到学校，已经是傍晚了。

两人在食堂简单吃了顿饭，就找了个空教室，一起整理今天的调研素材。

林柚安把笔记本摊开，一页一页地翻："你看，修表师傅那段，主要讲老手艺的没落；糖画老伯那段，讲传统手艺的坚持；周奶奶那段，讲老街和老住户的情感。"

"嗯，挺清晰的。"温屿在旁边看着，"那报告怎么写？"

"可以先按'老手艺''老住户''老街的变化'三个部分来分。"林柚安说着，拿起笔，"你看，修表师傅和糖画老伯，可以归到'老手艺'；周奶奶归到'老住户'；再补一段老街的整体变化。"

"行。"温屿点头，"那我来写'老街的变化'那段，你写另外两段？"

"好。"

两人各自低头，开始写。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音。

夕阳从窗户外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桌面上交叠在一起。

林柚安写着写着，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温屿。

他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又很快舒展开来。

林柚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地安心。

她赶紧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写。

温屿那边，其实也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林柚安。

她正低着头，认真地写着，侧脸在夕阳里，显得格外安静。

温屿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走神了。

他赶紧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低下头，继续写。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在教室里待到了天黑。

整理完素材，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柚安合上本子，"剩下的，明天再弄。"

"行。"温屿伸了个懒腰，"明天还是老地方集合？"

"嗯。"林柚安站起来，"今天辛苦你了，采访、带路、还帮我整理。"

"不辛苦。"温屿笑了笑，"跟你一组，挺开心的。"

林柚安愣了一下："……开心？"

"嗯，开心。"温屿说，"做调研本来挺累的，但跟你一组，感觉没那么累。"

他说完，自己都有点愣住了，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说。

两人沉默了几秒。

最后还是林柚安先开口，声音有点轻："……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两人各自转身，往宿舍走。

温屿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林柚安正低头往宿舍楼走，马尾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温屿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赶紧收回目光，转身，大步往宿舍走。

林柚安回到宿舍，苏糖早就等在那儿了，一脸八卦："怎么样怎么样？今天跟温屿单独待了一天，有没有什么进展？"

"……能有什么进展？"林柚安面无表情，"就是做调研，采访了几户人家。"

"就采访？没别的？"

"他送了我一条糖画龙。"林柚安想了想，说。

"糖画龙！"苏糖眼睛一下子亮了，"他送你糖画龙！那他是不是——"

"不是。"林柚安打断她，"就是他觉得好看，顺手给我的。"

"顺手给的糖画龙！"苏糖一脸"信你个鬼"，"林柚安，你老实交代，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心动了？"

林柚安顿了顿，没接话。

她低头，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条糖画龙。

糖已经有点化了，黏黏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柚安看着它，看了很久，忽然轻轻"嗯"了一声。

她说："……可能是吧。"

苏糖"啊"了一声，差点跳起来："林柚安！你真的——"

"你小点声！"林柚安赶紧捂住她的嘴，"我就是……就是觉得他人挺好的，别的还没想。"

"行行行，还没想。"苏糖压低声音，笑得眼睛都弯了，"那你慢慢想，我不催你。"

林柚安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画龙，心里乱糟糟的，又有点，说不出的甜。

而温屿那边，回到宿舍，周野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温屿，你今天怎么一脸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

"是不是跟林柚安待了一天，待出感情了？"

"没有！"温屿立刻否认，"我们就是做调研！"

"做调研做调研。"周野撇撇嘴，"那你手里那本笔记，怎么翻了一晚上，一个字都没写？"

温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翻开本子，盯着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

他赶紧把本子合上，一脸心虚："……我那是，在酝酿。"

"酝酿什么？酝酿情书？"

"周野！"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周野笑着举手投降，"不过温屿，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个人吧，嘴上说着不喜欢，眼睛可是骗不了人的。"

温屿一愣："我眼睛怎么了？"

"你今天回来，一直在走神。"周野说，"你那眼神，飘忽不定的，不是在想一个人，是想什么？"

温屿："……"

他说不过周野，索性不说了，躺到床上，闭眼。

但他一闭眼，脑子里就浮现出今天下午，林柚安坐在教室里，低着头，认真写字的侧脸。

她弯起嘴角，说"温屿，你这个人，还挺靠谱的"的样子。

还有她低头看着那条糖画龙，轻轻"嗯"了一声的样子。

温屿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点……不太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好像，也说不清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的月光洒进宿舍。

温屿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扎着马尾、低着头、认真写字的女生。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调研最后一天，林柚安和温屿把报告整理完，提交了上去。

八个人在群里围着一顿欢呼，周野直接在群里发了一连串的表情包，江晚说"终于搞完了"，韩舟说"这周可累死我了"，连平时话最少的陈默都冒出来发了个"辛苦"。

最后是苏糖一拍板："今晚！两个宿舍！聚餐！庆祝调研圆满结束！谁都不许不去！"

底下齐刷刷一排"收到"。

于是，晚上七点，八个人在校门口集合，浩浩荡荡地去了学校旁边的一家小饭馆。

饭馆不大，但菜不错，包间也够宽敞。八个人围着一张圆桌坐下，热闹得不行。

"来来来，庆祝调研圆满结束！"周野率先举起杯子，"先走一个！"

"走一个走一个！"韩舟积极响应。

苏糖也举起杯子，笑着看向林柚安："安安，你也喝点呗，这可是你第一次跟我们一起喝酒。"

"……我不太会喝。"林柚安说。

"哎呀，少喝点没事，啤酒嘛，跟喝水一样。"江晚在旁边劝。

林柚安看着满桌的热闹，有点无奈，但也不好扫大家的兴，端起杯子，浅浅地抿了一口。

温屿坐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顿饭吃得很热闹。

几个男生聊军训、聊调研、聊老街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女生们聊八卦、聊追剧、聊老街那家糖画老伯画得真好看。林柚安坐在中间，话不算多，但也会偶尔插一句，嘴角带着点笑意。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林柚安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反正周野每次说"再来一个"，她就跟着喝一点。她本来酒量就不好，几杯下肚，脸已经开始发烫，眼神也有点飘了。

她扶着头，感觉自己有点晕。

温屿在旁边，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看见她脸越来越红、眼睛越来越直，他皱了皱眉，悄悄把她手边的啤酒杯，换成了旁边那杯白开水。

他做得很隐蔽，以为没人发现。

结果——

"温屿！"林柚安忽然转过头来，盯着他，"你、你是不是在……逃我酒？"

温屿一愣："……什么？"

"你把我酒换了！"林柚安指着他，又指了指自己面前的杯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喝不过你，想跟我比？"

"我没有！"温屿赶紧解释，"我是看你喝多了——"

"谁说我喝多了！"林柚安"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还能喝！温屿，你不是要跟我比吗？来！比就比！"

"我真不是要跟你比——"

"你就是！"林柚安瞪着他，拿起面前的水杯，"这杯，我先干了，你随意！"

她说着，仰头，把那杯白开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放下杯子，看着温屿，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的劲儿："轮到你了！"

温屿："……"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那杯是水，但看着林柚安那副较真的样子，又有点说不出口。

桌上的其他人，已经笑作一团。

"温屿！"周野在旁边起哄，"学姐都干了！你也得干！"

"就是就是！不能怂！"韩舟跟着喊。

"来！温屿！"苏糖也凑热闹，"跟她比！"

温屿无奈，只能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也干了。

"好！"众人鼓掌。

林柚安看着他把酒喝完，满意地点点头，又拿起旁边的啤酒，给自己满上：

"再来！"

"林柚安，你少喝点——"温屿想拦她。

"你别管！"林柚安打断他，"你不是要跟我比吗？我今天，就让你看看，学姐的酒量，你倒上继续喝”

“我不喝了，不喝了”

“小学弟，你这也不行呀”

“你说我不行，学姐咱俩今天不醉不归”

过了一会周野看了眼手机1：34了“要不咱们今天就先这样，时间也不早了，我看他俩也喝的差不多了”

“行，那你们慢点我先带安安回去了”苏糖扶起林柚安准备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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