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吵架了？

侯屿背着林予来到了警校旁边的一家小卖部的门口，店门前面放了一张空桌子，旁边两张很不结实的凳子，侯屿小心的将林予放在了其中一张凳子上面，转身进了小卖部。

没一会，他拿着一瓶水出来，递给乖巧的坐在凳子上面等着他的林予手里，问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问题：“外校人能不能进你们学校？”

林予以为他会给自己买一双丑丑的拖鞋让自己换上，或者买个碘伏和创可贴，她甚至都想过自己在看到他拿过来的这两样的其中一样的时候，要怎么调侃他，没想到，他只是递过来一瓶水。

侯屿不知，此刻的自己在林予眼中就像她笔下那无可救药的钢铁直男。

“你要是想进我们学校，我可以带你进去的。”

侯屿闻言，点点头，“好，那我们走吧，我送你回宿舍。”说完，侯屿又转身蹲下，等着林予趴回自己背上。

林予实在跟不上他的思路，又不想猜来猜去，干脆直接问出来：“我没明白，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背对着林予的侯屿，嘴角轻扯的笑了一下，蹲着转身，微仰着头看向林予，一字一句认真的说：“我在宣示主权啊！明天你们学校认识你的人，都会问你，昨天看到你男朋友背你回校了。”

林予直愣愣的看着眼含笑意的侯屿，喃喃道：“男朋友？”

“对呀，男朋友！”

林予还没来得及反应，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口哨。

“哟——这不是侯屿吗？“

一个穿警校作训服的男生晃过来，精瘦，眼睛滴溜溜地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林予的脸“腾“地烧起来，手里那瓶水差点没拿稳

“背着个人啊？“男生拖长了音调，凑近两步，歪头打量林予，“学妹？还是——嫂子？“

“刘尧。“侯屿站起来，声音不大，冷得像冰碴子，“滚。“

“别啊，“刘尧不但没滚，反而笑嘻嘻地冲林予挤挤眼，“嫂子，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他不是——“林予急得想解释，刘尧已经一溜烟跑了，巷子里回荡着他欠揍的笑声

林予的脸红得能滴血。她低头盯着地面，脚趾无意识地蜷缩着，高跟鞋的鞋尖一下一下戳着地面

侯屿转过身，看着她通红的耳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又压回去。

“他就这样，“他说，“嘴贱，没坏心。

林予“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

“侯屿。“她没动。“刚才刘尧问，“她声音很轻，眼睛盯着鞋尖，“我是你的谁。

侯屿没说话。

“你让他滚，“林予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那现在他走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水瓶，“我们是什么关系？“

侯屿看着她。她坐在那张很不结实的凳子上，穿着高跟鞋，脚趾上磨破的皮还渗着血丝，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笑了。带点痞气、带点无奈，像是终于被什么东西逼到了墙角。

“林予，“他说，“你问我？“

“不然呢？“

“我背你过马路的时候，你怎么不问？“他往前迈了一步，“我问你能不能进你们学校的时候，你怎么不问？“又一步，“我说宣示主权的时候，你怎么不问？“

他每说一句，就靠近一点。林予下意识往后仰，那张不结实的凳子发出“吱呀“一声**

“现在问，“他双手撑在凳子扶手上，把她圈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是不是晚了点？“

林予的背脊绷直了。她仰头看他，他眼底有血丝，下巴上有青色胡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你从来不说，你只会——“她比划了一下，“做这些，让我猜！“

“我猜得着吗？“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委屈的颤音，“我是你的谁，我有什么资格猜这些？“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不是哭，是气的。

“你现在问我什么关系？“她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反而把自己震得凳子一晃，“我怎么知道！你问我干什么！你——“

“林予。“

“你别叫我！“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高跟鞋在地面上一滑，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才站稳。

“我走了。“她抓起包，“你回学校吧，不劳驾您了。“

她没说完。

因为侯屿从背后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很热，很烫，却多了一丝不容挣脱的力道。

“林予。“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低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没回头。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眼泪就掉下来。

“我手机被收的时候，“他说，“我在想你在写什么。“

林予的肩膀僵了一下。

“我跑五公里的时候，“他继续说，声音很轻，“我在想你是不是又忘了吃饭。“

“我打沙袋的时候，“他顿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收紧了，“我在想，我他妈到底哪里烦到你了。“

林予的眼眶更红了。她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删了通话记录，“他说，“把手机扔抽屉里。我告诉自己，爱谁谁，老子不伺候了。“

夜风又起了，吹动她散落的头发。

“然后我看见你站在校门口，低头沉思的样子，“他的声音更低了，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我就知道，当年悬崖边上，我拉住你的那一下，救的是你的命，但我却跟着掉了下去，我逃避了几年，高中和警校里繁忙紧凑的课业，都没有让我忘记你，那么，林予，你也别想跑。“

“我站在操场上的时候想，“侯屿的手从她的手腕滑下来，握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进去，“去他妈的！谁要一步一步慢慢来，你是我想了好几年的人。“

林予转过身，哭的红红的眼，却瞪得很大。

侯屿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

“林予，“他说，“我嘴笨，我不会说。“

“但我背你，不是因为顺路。我问你能不能进你们学校，不是因为好奇。我说宣示主权——“他顿了一下，“是因为我等不及了。“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得像在擦玻璃。

“我生气，是因为你说我烦。“他说，“我三天不理你，是因为我他妈心口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跑到医院，我请假，我买苹果，我从来没对谁这样过。“他的手指停在她的脸侧，微微发颤，“你是第一个。“

“你说我烦，“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比负重跑五公里还难受。“

林予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想说话，一张嘴却打了个哭嗝。

侯屿却笑了。他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所以，“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我们什么关系？“

他退开一点，看着她的眼睛。

“我想让你当我女朋友。“他说，“不是今天才想的。是我拉住快掉下悬崖的你的时候，我心疼抱住你的时候，在病房里骂我'多管闲事'的时候，是你说'你也按时训练'的时候，是你挂我电话、我气得想砸手机的时候——“

“我一直在想。“

他松开她的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手机里有三条草稿短信，“他说，“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我不知道怎么发。“

“我训练的时候在想，我格斗的时候在想，我站岗的时候也在想。“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火终于烧出来了，“我想见你，想听你说废话，想看你写东西时六亲不认的样子——“

“林予，“他说，“我完了。“

林予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作训服的布料粗糙，磨得她脸颊发疼。

“侯屿，“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也太犯规了。“

侯屿僵了一秒，然后手臂慢慢抬起来，环住了她的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轻轻蹭了一下。

“那你要不要，“他说，“被一个犯规的人追？“

林予没说话。她在怀里点了点头，动作很轻。

侯屿的手臂收紧了。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予，“他说，“下次赶稿子之前，给我发个消息。“

“嗯“

“手机被收也没关系，我看到了会回。“

“嗯。“

“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下次说疼。别总说没事。“

林予在他怀里僵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紧了他。

巷子的尽头，刘尧蹲在墙根下，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录像暂停的界面。他咧嘴一笑，按下保存键

“和尚开窍了，“他自言自语，“这得备份，毕业的时候放，能换三顿火锅。“

他蹑手蹑脚地溜了，留下巷子里的两个人，和一张吱呀作响的破凳子。

夏夜的风带着槐花的甜香，吹散了最后一点隔阂。林予想，这场感冒确实来得不亏

而侯屿想的是：终于

终于说出口了。终于抱到她了。终于——

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终于，她不是“爱谁谁“了。

她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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