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抑制令

薇奥拉把核查报告交上去的第三天，收到了回复。

她坐在镇上旅馆的房间里，拆开魔法学院寄来的正式信函，莉娜趴在旁边床上看一本从地摊上买的《魔王城旅游指南》，翻到“美食推荐”那页的时候还拿笔圈了几个。

薇奥拉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莉娜从指南上抬起头：“被驳回了？”

“嗯。”

“理由？”

薇奥拉把信递过去。莉娜接过来，翻到正文那页，念出声：“经学院学术评议会审核，核查员薇奥拉提交的《关于魔王城异常系统能力干扰远征流程的核查报告》存在以下问题。第一，样本量不足。仅凭一支勇者小队的报告及三天短期记录，无法构成系统性威胁的认定基础。第二，目标能力效果偏向‘交涉干扰’而非‘直接伤害’，未达到学院规定的‘强制介入’标准。第三，报告中描述的目标行为存在主观夸大倾向。评议会建议核查员重新评估目标的威胁等级，或补充更多实证材料。”

莉娜把信放下：“‘主观夸大倾向’？你写了什么？”

“我写了他用词条让勇者小队在门口站了三天。”

“你具体怎么写的？”

薇奥拉把报告的副本抽出来，翻到相关段落：“‘目标利用已读不回词条，系统性阻断勇者小队的交涉信息接收渠道，导致小队在魔王城门口滞留三日，无法完成远征任务。该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且具备可复制性，建议学院将其列为需约束使用的异常能力。’”

莉娜听完，点了点头：“写得挺好啊。逻辑清晰，用词严谨。跟我导师写的论文一个水平。”

“然后他们说我主观夸大。”

“因为你确实有点夸大。”莉娜把报告翻到下一页，指着一段，“你看这里。‘该行为具有明显的主观故意’——他主观故意在哪？他就是不想跟勇者打架，用词条把他们耗走了。这算故意吗？”

薇奥拉皱眉：“他用能力干扰了正常的远征流程。”

“远征流程正常过吗？”莉娜把旅游指南翻回“美食推荐”那页，继续圈圈画画，“那个勇者小队自己写的报告我也看了，他们在门口站了三天，每天领盒饭，最后交上去的报告被打回来让重写。你觉得这事儿怪林奇，还是怪勇者自己不会写报告？”

薇奥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报告上的“主观故意”四个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回想起那三天里她亲眼看到的东西：林奇每天按时发盒饭，偶尔帮盗贼填表，跟魔王商量工钱发放日期，被队长逼着签收据的时候老老实实签了。唯一一次“故意”行为，大概就是跟队长用纸笔来回写了十张纸的废话。

她叹了口气，把报告合上。

“行。学院说样本量不足，那我补充样本量。”她站起来，把文件收进包里，“从明天开始，我不只是记录了。我要给他发正式的抑制令。”

莉娜放下旅游指南：“抑制令？你认真的？”

“学院说他的能力没达到强制介入标准。那我就用抑制令的方式做局部管控。抑制令不需要学院评议，核查员可以自主签发，只要事后报备就行。”

“抑制令得有具体条款吧？你抑制他什么？”

“限制他使用词条的场合。不允许在公共交涉场合使用，不允许对学院公务人员使用，不允许在未登记的情况下对非魔王城雇员使用。”

莉娜想了想：“那他那个‘薛定谔的盒饭’呢？员工餐算公共场合使用吗？”

“员工餐是魔王城内部事务，不在抑制范围。”

“那他要是用盒饭对付核查员呢？”

薇奥拉顿了一下：“……盒饭对核查员使用算违规。”

“那他之前给你吃盒饭的时候你吃了。”

“那是魔王给的用餐券，跟他没关系。”

莉娜点了点头，又拿起旅游指南，翻到“住宿推荐”那页：“行。那你签抑制令吧。签完我拿去给他。”

薇奥拉从包里抽出一张标准抑制令表格，认认真真填了半个小时。填完之后递给莉娜看了一眼，莉娜扫了一遍，指着最后一栏：“‘违规处置’你写的什么？”

“停职核查。暂停词条使用权限。由学院派专员入驻魔王城进行为期一周的现场监督。”

“你觉得学院会派专员来？”

“会。学院最不缺的就是人手。”

莉娜把抑制令折好装进信封，封上口：“行。明天早上给他。”

第二天早上八点，莉娜把抑制令递到林奇手里的时候，他正在扫地。接过信封，拆开，拿出那张盖了魔法学院核查员印章的正式文件，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抑制令。”他把扫帚靠在墙边，“你们学院的动作还挺快的。”

“薇奥拉昨晚填了半个钟头。填完还检查了两遍。”莉娜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新口味的棒棒糖，“你签个字确认收到就行。她说了，你签完这个，从今天开始就不能在公共场合用词条了。”

林奇翻到最后一页，在“被抑制人签收”那栏底下签了名。然后他抬头问了一句：“这个抑制令的有效期是多久？”

“上面写了，七天。七天后学院复核，复核通过就解除。”

“七天。”林奇把抑制令折好塞进口袋，“也就是说这七天里我不能用‘已读不回’对付任何人？”

“对。公共场合不行。私下里你跟魔王之间随便用。”

“那要是有人来魔王城闹事呢？”

“你可以用。抑制令写的是‘不得主动对公共场合的非魔王城雇员使用’。如果有人主动攻击魔王城，你属于正当防卫，可以用。”

林奇点了点头，把扫帚重新拿起来：“行。那我扫地了。今天有人来闹事吗？”

莉娜刚想说“应该没有”，魔王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来：“林奇。门口来人了。又是上次那个勇者队长。这次带了个什么评议员，说要反馈。”

林奇把扫帚放下，转头看了一眼莉娜。莉娜摊手：“你看我干什么？抑制令刚签的，你自己想辙。不能用词条的话，你拿什么对付他？”

林奇想了想，把扫帚递给莉娜：“帮我拿一下。我跟他聊聊。纯聊天，不用词条。”

他走到门口，果然看见那个熟悉的盔甲队长站在门外，旁边多了个穿法袍的中年男人，戴着单片眼镜，手里拿着一份盖了魔法学院印章的文件。队长看见林奇，表情复杂地抬了抬下巴：“又是我。这位是学院评议会的评议员。来核实你们魔王城‘不当拖延远征流程’的问题。”

林奇看了一眼那个评议员。评议员推了推单片眼镜，上下打量了林奇一眼：“你就是那个精神状态监测员？队长说你能让人‘说话对方听不见’？”

“那是以前。”林奇从口袋里掏出抑制令，在评议员面前展开，“你看，这个是今天早上刚签的。魔法学院发的。我现在不能用那个能力了。”

评议员接过抑制令看了看，又看了看林奇，转头问队长：“他说的属实？”

队长凑过来看了一眼抑制令上的印章和签名，点了点头：“是真的。薇奥拉的章。”

评议员把抑制令还给林奇：“行。那我们就正常沟通。队长提交的反馈材料里说，你利用能力故意阻断交涉信息，导致远征任务延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林奇想了想，非常诚恳地说：“有。第一，我没故意。第二，阻断信息是因为队长在交涉过程中拔剑了。第三，远征任务延期是因为你们自己交的报告格式不对。第四，我建议你们先把报告格式搞清楚再来反馈，不然反馈材料可能也会被打回来。”

评议员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当场填了起来。填完之后递给林奇看了一眼：“反馈材料格式确认表。你签个字。确认我方已按标准格式提交反馈。”

林奇接过来看了看，签了名。评议员把表收好，对队长说：“行。反馈已受理。回去等结果。”

队长愣住：“就这么完了？”

“不然呢？人家按流程走的。你有意见回去写补充材料。”

队长张了张嘴，看了林奇一眼，又看了评议员一眼，最后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林奇回到楼里，从莉娜手里接过扫帚。莉娜在旁边全程围观，此时鼓了两下掌：“不用词条也能把人耗走。你行啊。”

“靠流程。”林奇继续扫地。

当天下午，薇奥拉来了。她坐在一楼大厅等着林奇下班，手里拿着抑制令的副本，表情很满意。林奇扫完地路过她身边，停下来：“你今天心情不错。”

“抑制令签了。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随便用词条了。”

“嗯。签了。”

“你不生气？”

“不生气。”林奇把扫帚放回工具间，“七天而已。而且我算了一下，这七天里如果有人来闹事，我还是能用词条自卫。所以抑制令限制的只是‘主动对公共场合的非魔王城雇员使用’。只要有人来闹事，我就变成自卫了。”

薇奥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奇继续说：“而且这七天我正好可以试试不用词条怎么处理事情。毕竟魔王城不能总靠‘已读不回’混日子，对吧？”

薇奥拉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把抑制令副本收回包里：“……你这话听起来不太像真心话。”

“怎么不像？”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嘴角往上翘了。你平时不这样。”

林奇摸了一下嘴角，没摸出什么名堂。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已读不回】旁边弹出一行小字：【抑制令生效期间，词条主动触发受限。检测到目标（薇奥拉）对抑制令的执行效果产生不确定感。建议：顺其自然。不确定感有时比直接对抗更有效。】

林奇把面板关了，对薇奥拉说：“明天三明治还带吗？”

“带。抑制令只限制词条，不限制早饭。”

“那就行。”

【第7章 完】

【下章预告：第8章《地皮互保协会》——林奇被抑制词条的第三天，魔王城门口来了一群不速之客。这次不是勇者，不是魔女，是一群自称“地块联合自管会”的人。他们说魔王城违规扩建，要求整改。林奇不能用词条，只能纯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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