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答辩（下）

会议室乱成一锅粥。

苏明辉腾地站起来："等一下！这不能说明问题！页边距可以改！凭什么说这份是我做的？你们这是血口喷人！"

"我没说是你做的。"苏晚棠站在台上，稳得像一块石头，"我只说，这份废案的原始文档，创建于三个月前，创建设备是一台注册在'烟雨文化咨询公司'名下的办公电脑。而烟雨文化，根据工商信息，实际控制人是一位姓柳的女士。"

她把一沓打印件递给评委席，一份一份分："这是烟雨文化近一年的账户流水。其中三笔，合计两千万，来源于二房关联企业。收款次日，均有集团中层管理人员的'咨询费'支出记录。这是银行盖章版，审计部可以直接核。"

评委席上，人力总监的脸色一片铁青。

"最后，"苏晚棠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有两位评委，在答辩前收受了来自竞聘关联方的现金。两位放心，我不点名。我只请求，两位主动回避本轮投票，并将款项上交集团纪委。"

台下，两位老专家几乎同时低下了头。周工坐在原位，脊背挺得笔直。

苏明辉彻底乱了，嘶声喊："苏晚棠！你疯了你！你连你亲妈都卖！"

"苏明辉。"苏晚棠看着他，一字一字，"我今天自证清白，不叫卖。你们偷我的东西、买我的评委、烧我家的店，"

全场一静。

烧我家的店？

台下的陆沉舟，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缓缓抬起了头。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收住："这些事，我会一件一件，走正规程序。现在，请评委继续我的答辩环节。"

总经理敲了敲桌子，声音发沉："继续。质询环节。"

没有人再质询方案。质疑的人自己先烂了，还质询什么。

十一点半，评委席闭门合议。四十分钟后，总经理走出来，当众宣布：

"经评委会合议并投票：苏晚棠同志，全票通过，聘任为苏氏集团副总裁。苏明辉同志，涉嫌竞聘舞弊，取消资格，移交纪委。"

掌声轰然而起，经久不息。二房请来的媒体记者们面面相觑，相机举了半天，拍的却是自家人的垮台。

散场时的走廊，是另一种修罗场。

苏明辉被人从侧门带出去的时候，经过苏晚棠身边，忽然停下，眼睛通红："苏晚棠，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你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永昌，温家，你以为他们护你是为了什么？"

苏晚棠脚步没停："这句话，你留着跟纪委说。"

"你们都会后悔的！"苏明辉被两个保安架着，声嘶力竭，"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他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人理他。墙倒众人推，昨天还围着他敬酒的那几张脸，今天躲他躲得比谁都快。

赵德海更干脆。纪委的人到集团的时候，他的办公室已经人去楼空，桌上留着一封打印的辞职信，人从后门走了。三天后，有人看见他出现在开往南方的长途车站。

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陆沉舟在笔记本上他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圈起来，没划掉。

……

纪委的效率，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答辩结束的第三天，集团纪委联合审计部，约谈了十一人。烟雨文化的账，顺着流水往上翻，翻出的东西让办案人员都皱了眉：两千万里，有一千二百万，最后流进了三个个人账户，其中两个，是集团中层的家属。

第五天，集团公告：苏明辉开除，涉事中停职待查，涉案款项冻结。赵德海的名字，出现在了经侦的协查通报上。

二房的家，塌了半边天。二房老爷子苏正堂的亲弟弟，气得住进了医院，托人给老爷子带话，希望"家丑不外扬，年轻人给条活路"。

老爷子的回复，只有一句话，让杨伯原样带到：

"路是他们自己挑的。要活路，找纪委，别找我。"

带话的人走了以后，杨伯忍不住问："老爷子，二爷那边，真一点不留？"

"留了，就摁不住了。"老爷子摩挲着拐杖上的龙头，"杨伯，你记住，家务事上，一味的慈，是害。我七十岁了，苏家到我手里不能塌，到我闭眼之前，得把烂的地方，剜干净。"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剜干净了，沉舟和晚棠，接得住。"

混乱中，苏晚棠走下台，径直走向最后一排。

陆沉舟从角落里站起来，冲她笑了笑。

苏晚棠走到他面前，一句话没说，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拳。

"台子搭得不错。"她说，眼眶红着，笑得却亮。

"你唱得更好。"陆沉舟说，"走吧，回去吃饭。今天，我做了一桌菜。"

两个人并肩走出会议室。在他们身后，柳如烟站在包厢门口，脸色灰败，一动不动。

她在楼梯口站了很久很久，最后，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公……晚棠的事，你听说了吧……我，我可能做错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苏晚棠父亲疲惫的声音："不是可能。是错了。回家说吧。"

……

当晚，答辩的新闻就在集团内网炸开了锅。

内网匿名区的热帖，一晚上盖了两千多楼。有人贴出评审现场的照片，有人扒烟雨文化的工商信息，还有人把苏明辉这两年的采购单价翻出来晒，晒出来的东西，比纪委想象的更难看。

最火的一条跟帖来自设计部的一个年轻员工：

"说个题外话。上个月我加班到凌晨，看见苏总监一个人在工位上改文旅中心的图。那时候我们都传她方案是抄的。现在我才明白，抄她方案的人，连她的通宵，都是偷来的。"

这条跟帖底下，一万多个赞。

而在梧桐街，沉舟堂打烊后的小桌上，陆沉舟给苏晚棠下了三碗面。

"番茄鸡蛋。"他把面推过去，"你妈那边，纪委大概三天内会约谈你，配合就好，别多话。二房那边，断不了尾，苏明辉进去是进不去，但 vote 的事够他喝一壶。还有永昌——"

"永昌会来找我。"苏晚棠接话，"周慕白今天没来，但他一定在看着。"

"对。"陆沉舟点点头，"他没出手，是在等。等什么，我还没想透。但记住，接下来不管他递给你什么，橄榄枝也好，合作也好，先拿来给我看。"

苏晚棠挑起一筷子面，忽然笑了："陆沉舟，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婚姻是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现在我发现，婚姻是两个人搭伙打天下。"

"觉悟不错。"陆沉舟也笑了，"吃完面，把碗洗了。"

"凭什么是我洗？"

"因为我是今天的大厨。"

苏晚棠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把两个人的碗，都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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