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镇煞监

第二天，女帝压下了郑鹤的折子。

郑鹤弹劾秦泽‘私查命案、惊扰宫禁’，女帝批了四个字：查事之权。

意思很明白：朕给的权，轮不到你东厂来收。

但女帝也敲打了秦泽。

召见的时候，她隔着帘子说：“十日之内，给朕一个交代，查不出来，权，朕收回来。”

秦泽领命，心里盘算着日子。

十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他正要告退，皇帝忽然又补了一句：“朕听说，你想去镇煞监？”

秦泽一愣：“臣还没去。”

“那地方，先帝在时是禁地。”女帝的声音很淡，“你去可以，地牢别开。”

秦泽心里一凛，嘴上应着“臣明白”，退了出来。

他走在路上，越想越觉得奇怪，女帝怎么知道他要查镇煞监？

他还没跟任何人提过。

正想着，系统响了。

【叮，检测到新签到地点：镇煞监。请宿主尽快前往。】

秦泽一拍大腿。

镇煞监他早想去了，这地方在卷宗里出现过无数次，却始终没人说得清它是干什么的。

动身前，他先翻了翻查事房里积压的旧档，翻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写着《镇煞监沿革》。

他翻到中间一页，看见一段话：“净身通煞，残缺之身为煞气之天然容器，古有镇煞者以此法御煞。”

秦泽盯着那行字，心里莫名一跳。

残缺之身。

他一个假太监，应该不算残缺之身吧。

秦泽没敢深想，把册子塞回原处，这玩意和葵花宝典一个路子，有毒。

出了门。

镇煞监在皇城西北角，破败得不成样子。

衙门大门上的漆都掉了，匾额歪着，写着“镇煞监”三个字，字缝里积着灰，角落还挂着一张蜘蛛网。

看门的老太监叫老根儿，干瘦干瘦的，背驼得厉害，见了秦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位公公是来镇煞监的？”

秦泽亮了亮腰牌：“咱家是来查案的，带我去档房。”

老根儿颤巍巍把他迎进去，边走边絮叨：“镇煞监当年风光啊，先帝刚登基那会儿，掌监梁四喜，一手镇煞印，妖邪见了都绕着走，宫里宫外多少邪修，都是栽在他手里的。”

秦泽顺着他的话问：“后来呢？”

“后来，百家书院新政，朝廷说镇煞监‘名目陈旧、不合时宜’，就把它裁了，梁掌监一夜之间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衙门就剩老奴一个看门的了。”老根儿叹口气，“快十年了。”

秦泽心里一动：“梁四喜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征兆？”

老根儿摇头：“那天晚上，掌监说要‘办一件大事’，让老奴早点睡，第二天一早，人就不见了，地牢的符，是他临走前重新贴过的，加了好几道。”

秦泽把“重新贴符”四个字记在心里。

梁四喜失踪前加固了地牢封印，他像是知道自己要出事，先把东西封死了。

老根儿又絮叨起来：“当年那枚镇煞印，可不得了，梁掌监说，那是初代掌监传下来的，里头的煞气，是先人一辈子攒下的，谁拿上它，谁就是镇煞监的新掌监。”

“那现在这印呢？”秦泽问。

老根儿叹气：“掌监失踪以后，印也没了，有人说被掌监带走了，也有人说被上头收走了，反正，老奴再没见过。”

秦泽没接话。

“你先出去，我自己转转。”

待老太监走后，他签了到。

【叮，恭喜宿主签到成功，签到地点：镇煞监。】

【获得奖励：镇煞印，初代镇煞监掌监遗物，黑铁铸成，内封一缕先天煞气，可镇煞、可御煞。】

秦泽手里多了一枚黑沉沉的印信，比巴掌略小，入手冰凉，沉得不像话。

他掂了掂，觉得这东西不像铁，像是有什么活物藏在里头，贴着掌心微微跳动。

印面刻着四个古字，笔画繁复，秦泽认不全，只认出中间一个“煞”字。

他把印翻过来，背面光秃秃的，只有一个极浅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常年摩挲出来的。

他试着把印按在一张废纸上——印面落下去，纸面上浮起一道极淡的黑痕，转瞬又淡了。

他不敢往活物上试，把印收进怀里，贴肉放着。

他怀里那枚镇煞印，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凉。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为什么皇帝说“那地方，先帝在时是禁地”。

这东西是活的。

秦泽在镇煞监里转了转，大堂上落满灰，卷宗架子东倒西歪，案卷散了一地，好些被虫蛀了。

他随手捡起一本翻看，上面记着些年份和名字，大多是“某年某月，镇某煞于某处”。

他正想细看，老根儿从外面闯了进来，声音发颤：“公公，您可千万别往地牢那边去。”

“地牢？”

“镇煞监当年镇的那些东西，都在地牢里封着，铁门上的符，是梁掌监亲手贴的，一道都不能揭，揭了，就收不住了。”

秦泽好奇心起来了，嘴上答应着“不去不去”，脚下却一步步往地牢方向蹭。

地牢入口在衙门后院，一道窄窄的石阶往下，石阶上积着灰，踩上去沙沙响。

石阶尽头，一扇铁门，门板又厚又沉，上头贴满了黄符，密密麻麻，像打了无数个补丁。

奇怪的是，这么重要的地方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秦泽站在铁门前，凝神用观煞瞳看了一眼。

门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黑气，缠缠绕绕，像活的一样，顺着门缝爬出来几寸，又缩回去。

他数了数门上的符，一共二十七道，贴得整整齐齐，横竖成行。

他默默记下这个数，心说：要是有哪天，这数变了，那就有大事了。

他咽了口唾沫，手伸向铁门。

老根儿在后头带着哭腔喊：“公公，别开！”

秦泽的手停在半空。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收回来了。

好奇心害死猫，他是假太监，命只有一条，赌不起。

他转身往回走，没走两步，一下子听见身后“咣”一声闷响——像是铁门里头，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门。

秦泽头皮一麻，头也不回，拽着老根儿就跑。

当晚，老根儿睡在镇煞监门房，半夜被一阵“咣咣咣”的撞门声惊醒。

他摸黑爬起来，点了灯，颤巍巍走到地牢入口——铁门上的符，少了一张。

老根儿腿一软，瘫坐在地。

他爬起来，哆哆嗦嗦在镇煞监门口找到了那张符。

符纸背面，画着一朵黑梅花。

黑梅的人想放出地牢里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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