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牛家村

李归带着咕咕沿着熟悉的山道往牛家村返程，山风原本裹挟着田野草木的气息，可越靠近村子，风里渐渐掺进一股呛人的焦糊味，混杂着焚烧木头与衣物的恶臭。

李归脚步一顿，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抬眼望向山谷下方，原本错落排布的村舍上方，滚滚黑烟直冲天际，猩红的火舌在浓烟之中不断翻涌跳动。

牛家村…… 起火了！

“不好！”

佛魔门寻不到自己，便寻到了这里。这个念头刚在脑海升起，就让李归浑身发冷。

李归再也顾不上其他，脚下灵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疯了一般朝着村子狂奔，咕咕也奋力迈开四肢，紧紧跟在他身后，急促的咕鸣里满是慌乱。

还没踏入村口，灼热的气浪便扑面而来，灼烧得皮肤发烫。往日里鸡鸣犬吠、炊烟袅袅的村庄，此刻已成人间炼狱。一间间木屋轰然倾塌，木梁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响，满地焦黑断木，不少村民的家宅尽数化为残垣，零星残存的哀号随风飘来，满目疮痍。

他根本无暇顾及旁人，咬紧牙关，直奔自家宅院。院门外的木栅栏早已被烈火烧得碳化倒塌，院墙大半倾颓，浓烟从屋内不断涌出。

“爹！娘！”

李归嘶哑地大喊，徒手扒开挡路滚烫的焦木，掌心被高温烫出燎泡也浑然不觉。冲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地面的母亲。她衣衫被烟火熏得乌黑，安静躺在焦土之上，身躯冰冷，胸口没有一丝起伏，早已没了气息。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李归，他踉跄着扑过去，刚想要呼唤，身侧却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是父亲。

父亲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伤口，衣衫撕裂，身上多处烧伤，奄奄一息地侧躺在断墙之下。他拼尽残存的力气，艰难抬起颤抖的右手，掌心紧紧攥着一小块残破黑布。见到李归，浑浊的眼中勉强亮起一丝微光，嘴唇费力翕动，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说完，他用尽最后力气，将那块黑布碎片塞进李归的手掌。

手掌刚一松开，父亲头颅轻轻一歪，喘息彻底断绝。

李归指尖死死捏住那片黑布，目光落在布料上那独特的暗纹之上。这布料质地、纹路，正是先前那两名前来捉拿他的佛魔门弟子身上所穿的黑衣佛衣！

确认的那一瞬，仿佛有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悲痛、悔恨、滔天怒火交织在一起，在胸腔里轰然炸开。都怪自己，招惹上佛魔门的祸事，却把危险带回了故乡。他明明已经有所警觉，却没能提早赶回守护双亲。无边悲愤席卷全身，体内沉寂的气血不受控制地疯狂沸腾，《法务心经》不需要他刻意催动，便自行在经脉之中全速运转。

嗡 ——

一股狂暴的灵力自丹田翻腾迸发，炼气五层的壁垒应声碎裂。

力量疯狂向上奔涌，可随之而来的，是撕筋裂骨般的剧痛。经脉被暴涨的灵力撑得阵阵刺痛，一股股赤红血气冲刷识海，狂暴的念头在脑海肆意冲撞。他一边承受着修为飞速攀升，一边要拼尽全力抵抗心经带来的嗜血癫狂。

炼气六层、七层、八层、九层，轻而易举冲破桎梏，踏入筑基境。灵力依旧不停向上攀升，筑基一层、二层…… 一直冲到筑基六层，体内灵力才缓缓稳住，不再暴涨。

狂暴的灵力化作狂风，席卷四周，吹散周遭盘旋的黑烟，地面碎石被气流震得簌簌跳动。李归周身气息凛冽，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弥漫开来。

一旁的咕咕感受到李归撕心裂肺的悲恸与狂暴力量，仰头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嘶鸣，全身鳞片竖立，警惕地扫视四周。

李归双膝重重跪倒在双亲的遗体旁，掌心死死攥紧那块黑布碎片，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滚烫的泪水混合着烟尘顺着脸颊滑落，他盯着手中黑布，声音嘶哑冰冷，一字一顿回荡在燃烧的院落之中。

“是佛魔门…… 抓不到我，便屠戮我的村庄，害我双亲。此血海深仇，我李归，誓死必报！”

滔天的恨意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方才修为暴涨带来的磅礴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冲撞，眼底时不时掠过一缕赤红，大比之时那失控杀人的记忆不断在脑海盘旋。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筑基六层的狂暴灵力肆意翻涌，掀起阵阵热风，周遭还在燃烧的火苗被灵力搅动，乱舞飞窜。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块黑布碎片，指腹几乎要将布料捏烂。咕咕不安地绕着他转圈，发出急促的咕鸣，可此刻李归全然听不进去，所有感知都在搜寻佛魔门那股阴冷气息。

他不再顾及村中残火，转身，循着空气中残留的佛魔门弟子那股特殊的阴邪真气痕迹，大步冲出燃烧的牛家村。筑基六层的脚力何等迅猛，脚下一点，身形便掠出数丈，在山林间飞速穿梭，目光扫过每一处树丛、每一块岩石，疯狂追寻凶手的去向。

咕咕不敢独自留下，摆动四肢全力紧跟在他身后，努力跟上李归狂暴的速度。

一路上，李归无视荆棘划破皮肉，无视山石磕碰，一心追踪气息。沿途山林鸟兽感知到他身上凶戾的气息，纷纷四散奔逃。他心中别无他念，只有复仇二字，但凡气息稍有偏移，他便立刻调整方向，死死咬住那道痕迹不放。

一路追猎，越过小溪，翻过矮山，痕迹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距离牛黄崖十里之外的一片开阔松林中，李归看见了前方几道身着漆黑佛衣的人影。

正是佛魔门的人。

他们一行人正缓步赶路，似乎还在闲谈，完全没料到身后会有人疯狂追来。

当李归的视线锁定那一身熟悉的黑佛衣时，压抑在心底的杀意瞬间炸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众人，法务心经全力催动，周身灵力轰然爆发，松林中无数松针被气流震得漫天飞舞。

咕咕停下脚步，伏在林间，紧张地注视着前方。

李归喉间滚出低沉沙哑的嘶吼，脚步猛地一踏地面，泥土轰然炸开，他径直朝着那群佛魔门弟子直冲而去。

“拿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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