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饭局。谈笑折服

沈东昇的饭局，定在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周末。

地点是京城西郊一处不挂招牌的私人会所，青砖灰瓦，古木参天，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地方。门前只停着几辆车，一辆比一辆低调，却都挂着价值不菲的车牌。

陆时珩到的时候，沈东昇已经等在门口，亲自领着他往里走。

“今天来的几位，都是我几十年的老友，关系很硬。他们这人心气高，轻易不认人，你第一次来，少说话，多听听。”沈东昇压低声音叮嘱，“不过，也不必刻意藏拙——有些场合，藏着反而让他们小瞧了你。”

“我明白。”陆时珩点头。

推开包厢门，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

屋里坐着五六个人，年纪都在五十岁以上，气质各异，却都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稳。有的在品茶，有的在低声交谈，见沈东昇带了个年轻人进来，目光齐刷刷地落了过来。

“东昇，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小友？”一个头发花白、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

“正是。”沈东昇引着陆时珩落座，笑道，“陆时珩，京华大学大一的学生。别看他年纪小，本事却大得很。我这人你们知道，从不为无关紧要的人牵线搭桥。”

“哦？”另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看着颇有些儒雅的男人来了兴趣，“能让东昇这么夸，想必不简单。小陆同学，会下棋吗？”

“会一些。”

“那来一局。”儒雅男人笑着抬手，示意棋枰，“老朽姓吴，爱棋，今天也算考考你。”

陆时珩没有推辞，落座执黑先行。

棋局一开始，吴老落子稳健，步步为营，是浸淫多年的老练棋风。陆时珩却不急不躁，前半盘看似平淡，只在边角处小打小闹，没什么锋芒。

吴老看了他一眼，笑道：“年轻人，太保守了。”

陆时珩没接话，依旧沉稳落子。

就在吴老渐渐放松警惕、中盘发力抢占大龙时，陆时珩忽然变招——一子落下，天元附近那颗看似毫无用处的孤子，骤然与边角遥相呼应，成了一道凌厉的杀势。

吴老捻子的手一顿，眉头皱起，反复推演了许久，最终轻轻叹了口气，投子认负。

“好棋。”吴老看着棋盘，目光复杂，“我下了一辈子棋，竟被一个后生在中盘骗过了。你这一手藏锋于拙，炉火纯青。”

“吴老承让。”陆时珩起身，微微欠身。

这一局棋，看得在座几位老人都微微点头，看向陆时珩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正色。

“会下棋不算什么，关键是棋品见人品。”那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人开口，声音洪亮，“小陆同学这一局，沉得住气，抓得住时机，是个好苗子。我姓方，做点实业的。”

“方先生好。”陆时珩不卑不亢。

席间，话题渐渐从棋局转到了生意场上。

有人提起最近一笔投资，感慨市场难做；有人提起政策风向，议论风生。陆时珩始终安静地听着，只在旁人问到时，才简短地应几句，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抢话，也不怯场。

直到吴老忽然又开口，似是无意地问了一句：“小陆同学，最近那家整机厂涨停，听说你早在前几个月就预判到了，还跟东昇提过？”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齐齐落在陆时珩身上。

陆时珩神色如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淡淡道：“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些数据，提了一嘴，是沈先生拿的主意。”

“碰巧？”吴老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可东昇说，你连供应商产能切换的细节都推演得一清二楚，这可不是碰巧能解释的。”

陆时珩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而是轻轻放下茶杯，话锋一转：“吴老，恕晚辈多言。您最近是不是在考虑一笔海外并购？”

吴老目光一凝：“你怎么知道？”

“您刚才喝茶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了几下那只杯沿，眉头几度微蹙，像是在权衡什么大项目。”陆时珩语气平静，“能让您这样的人物如此费神的，恐怕不是小生意。再加上最近公开的几条海外产业动态，我斗胆一猜。”

包厢里彻底安静了。

几位老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掩不住的震惊。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大学生，仅仅通过一顿饭的观察，就能从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里，推断出这种程度的判断——这份观察力与心机，着实可怖。

吴老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欣赏：“东昇，你这个忘年交，认得好。这孩子，了不得。”

他看向陆时珩，语气郑重：“小陆同学，以后在京城，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老吴。你这顿饭的观察力，我记下了。”

沈东昇在一旁，端起酒杯，冲陆时珩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眼底的满意之色溢于言表。

饭局结束，众人散去。

沈东昇送陆时珩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少见的感慨：“这一局，你赢得漂亮。吴老那人的性子，能让他亲口说出‘认下’二字，说明你今晚的表现，真真把他折服了。”

“多谢沈先生引路。”陆时珩微微欠身。

“别谢我，是你自己有本事。”沈东昇望着夜色，缓缓道，“从今晚起，你在京城，就不再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少年了。这扇门，我替你打开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本事。”

陆时珩望着京城沉沉的夜色，目光平静而深远。

饭局这一课，他读懂了京城这盘棋的规则：这里不缺钱，不缺人脉，缺的是能让人信服的脑子。

而他今晚，已经让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人，亲眼见识了他的脑子。

这，比任何财富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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