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道还很远

冬天来临前，周远把仓库的物资重新分配了一遍。

储粮不足以支撑整个街区过冬，区里决定把居民分批转入新的安置中心。

这一次，没人强迫谁走。

所有人都能查看名单、路线和接收物资。

木牌下面多了一块新的公示板，写着每日库存、用工安排、物资去向和负责人签名。

老郑的名字也在上面。

他负责修缮队，不再碰药品和调拨单。

郑浩通过调查，赔回了私自售卖物资所得，继续在厨房做工。

他仍会和父亲吵架，但不再拿走饭盒里的粮。

顾敏被安排去新安置点的医疗站。

她收拾行李时，周远站在门口帮她搬药箱。

“这里的药都交接完了。”

“还有一份慢性病名单。”

“名单我带过去。”

“你会回来看吗？”

“看情况。”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你希望我怎么说？”

顾敏把药箱放到地上。

“说你会来。”

“我会来。”

她看着他。

“这次别拖到半个月以后。”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好，我会按时到。”

顾敏把一只折叠水杯放进箱子。

“你答应过的事，最好记在账上。”

周远接过水杯。

“我记着。”

转移当天，居民排着队上车。

有人把一袋自家种的种子交给周远。

“你们仓库后院有土，帮我留着。”

“写上名字。”

“写了名字也没用，明年你们还在不在？”

周远把袋子递给后勤人员。

“先收下。”

“我就是怕没人记得。”

“我记得。”

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老郑一家也在转移名单里。

这次是郑浩先签字。

“你们都走，我留下守最后一批货。”

老郑说：“你留下做什么？”

“仓库需要人。”

“这里还有周远。”

“他一个人不够。”

周远没有开口。

老郑看着儿子。

“你不是为了赎罪才留下？”

“也不全是。”

“那为了什么？”

郑浩看向厨房。

“我不想再把别人的饭拿走。”

老郑的妻子把一只保温桶塞给他。

“里面是饺子，路上吃。”

郑浩接过桶。

“你们到了那边给我消息。”

“有信号就打电话。”

“没信号就写信。”

“你又不会写信。”

“我会学。”

车队启动前，顾敏走到周远面前。

“你真的会来？”

“会。”

“哪天？”

“等最后一批物资交接完。”

“给个日期。”

“后天上午。”

“我在医疗站等你。”

“好。”

顾敏上车后，把车窗放下。

“周远。”

“怎么了？”

“别把所有人都留在仓库。”

“我知道。”

“你先把自己也算进去。”

车队驶出街口。

周远站在门外，直到最后一辆车消失在路口。

仓库里只剩三十多个人。

老郑把最后一车物资装上推车，郑浩负责核对数量。

他们把登记本递给周远。

“库存都在这里。”

周远翻完最后一页，签下名字。

“油还剩一桶半，米剩四百斤，盐还有三百多斤，药品已经全部交接。”

郑浩把仓库钥匙放到桌上。

“明天要去安置点吗？”

“去。”

“你还会回来吗？”

“这里是仓库。”

郑浩听懂了，没有再问。

后院的水泵停了。

周远把最后一桶柴油装进货车，准备送去安置点。

离开前，他拉下卷帘门，又检查两遍锁。

门外的木牌被风吹得摇了摇。

他伸手扶正，重新钉牢。

第二天上午，周远开车到了新安置点。

顾敏在医疗站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一份药品清单。

“你迟到了十分钟。”

“路上有车坏了。”

“有人受伤吗？”

“没有。”

“物资呢？”

“在车上。”

“账本呢？”

“也在。”

顾敏接过清单，逐项核对。

“盐少了两袋。”

“车坏时有人帮忙推车，我送了两袋给他们。”

“有登记吗？”

周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签过名的收条。

顾敏看了一遍，把清单还给他。

“算你过关。”

周远把车钥匙放在她手里。

“车先给医疗站用。”

“那你怎么回去？”

“搭车。”

“你不是有仓库吗？”

“仓库不长腿。”

顾敏把钥匙塞回他手中。

“你自己开回去。”

“你不是缺车？”

“车我会申请。”

“你不怕申请不到？”

“那就登记等。”

周远笑了一下。

“你现在挺会算账。”

“跟你学的。”

她转身走进医疗站。

周远跟上去，把药箱搬进储藏间。

门口的公告栏贴着新的物资流程表，负责人签名栏留着空位。

顾敏递给他一支笔。

“签上。”

周远写下名字。

门外有人排队，抱着发烧的孩子，急着问什么时候能看诊。

顾敏放下表格，先去抱孩子。

周远把空箱搬走，给后面的人让出通道。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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