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迎客

天庭正上方，罡风猎猎卷过云层，将议事殿的余温涤荡干净。众人出了议事殿便径直前行，不多时便抵达目的地，零对悬浮在虚空之中，周身没有任何具象的形态，唯有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悄然漫溢，将周遭的罡风都压得凝滞，连光线拂过此处，都似被无声吞噬，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沈夜寒落地时足尖轻点虚空，衣袂被风掀起一道利落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便直接开口道：“在他身边设下结界，不必追求强度。”他顿了顿，指尖虚点零对本体，“再强的屏障也挡不住那两位，你们只需能第一时刻感受到即可。”

“每人一道结界，按顺序布设。”沈夜寒的目光依次落在众人身上，清晰划分方位，“戮铅，你守最外层，重点防备魂道手段；我在最里层，紧贴零对。谢清言、谢语砚，你们二人紧随我身后，布第二层；往后依次是顾澈、江璃雪、枫宇——最后是胡珩、云星羽。”他视线在枫宇身上稍作停留，语气平淡地补充，“你的两道力量，同层布设就行。”

他话音陡然加重，眼底闪过一丝厉色：“记住，只用界玉之力，绝对不许动用外界道痕！”

指令落下，众人瞬间散开，各归其位。

戮铅率先迈步至最外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掌心腾起一缕暗红中裹挟着浓重黑气的幽光，那光芒沉郁如墨，不带半分暖意，指尖摩挲玉佩的动作彻底停驻，幽光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在虚空勾勒出繁复的魂纹，隐隐透着镇压魂魄的凛冽气息。

沈夜寒飘至零对正前方，周身泛起清透的银白光芒，如月华凝聚，指尖划过之处，银白光芒化作细密的光网，一层又一层的裹向零对，带着时间力量独有的厚重与绵长。

谢清言与谢语砚并肩立在沈夜寒身后，谢清言掌心浮起明亮的黄色光晕，那是命运之力独有的厚重与温煦，光芒铺开时如暖阳覆落，化作一道坚实的屏障；谢语砚掌心则腾起清冽的青色光芒，因果之力流转间如翠玉凝光，与谢清言的黄色屏障交织相融，稳稳护在银白光网之外。

顾澈立在虚空之中，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食指与中指并起，指尖泛起澄澈的蓝色光芒，那是空间之力独有的剔透。他指尖微动，蓝芒便如流水般在虚空铺展，结界边缘泛起细碎的空间褶皱，似能将触碰到的一切卷入次元裂隙，透着不动声色的掌控力。

紧随其后的江璃雪垂眸抬手，掌心萦绕着耀眼的金色光芒，规则之力的威压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金光流淌间，化作一道镌刻着细密符文的屏障，每一道符文都透着不容置喙的秩序感。

轮到枫宇时，他双目微凝，周身气息陡然攀升，掌心同时腾起赤红与橙黄两道光芒。赤红如沸血翻涌，是血气之力的灼热，隐隐裹挟着杀伐之气；橙黄似熔金跳跃，是剑道之力的锋锐，锋芒几乎要刺破虚空。两种力量毫无滞涩地缠绕交织，化作一道凌厉又雄浑的双色光盾，盾面隐隐浮现出剑纹与血纹交织的图腾，稳稳落在江璃雪的结界之后。

胡珩抬手时，掌心浮起一缕沉凝的灰色光芒，炼力的质感粗糙而厚重，光芒落下时，化作一道如精铁浇筑的屏障，带着久经锤炼的沉稳与坚韧，牢牢嵌在光盾之后。

最后是云星羽，她指尖泛起深邃的混沌紫色，光芒氤氲不定，似有无数星云在其中生灭，紫芒铺开时，与前方的结界层层衔接，带着混沌之力独有的神秘与包容。

十余道结界一重又一重，色泽各异却气息纯粹，皆由界玉凝聚，在天庭正上方铺开一道无形的网，将身中幻术、被神秘力量包裹的零对护在中央。

布置完成，沈夜寒抬手敛去周身银白流光，转头看向众人，目光锐利如刀，语气斩钉截铁：“记住，对战他们，我们只能动用界玉之力！”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动用外界道行，对他们毫无作用，至于原因，不用我多说了吧？”

他扫过众人紧绷的神色，一字一句加重语气，将核心指令刻进每个人心底：“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拖时间！再强的杀招，对他们也没用的，所以，我只要坚持到明天下午四点就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不顾任何后果，即便是死，也一定要拖住！”

话音落下，沈夜寒周身气势骤变，语气陡然加重，肃杀之气一触即发：“我们该去迎接客人了，跟我来！”

众人闻言，纷纷敛了自身气息，紧随沈夜寒的身影，朝着天庭门口掠去。不多时，一行人便立在了巍峨的天门之上。

沈夜寒抬臂，手掌虚悬于半空，银白的时间之力在掌心微微流转，随即掌心朝下猛地一压。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开来，方才还刮得起劲的罡风像是被硬生生掐断了源头，瞬间消弭无形。天地间静得可怕，连翻涌的云层都仿佛被定格，凝滞在半空纹丝不动。

可这份平静不过一瞬，天门之外的虚空便轻轻一颤，两道身影凭空浮现。

那是两个身形与常人无异的人，却没有任何五官，面部平整得如同一块打磨过的玉石。可当众人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却猛地窜上心头，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有无数道视线从他们身上射出，将每个人的四肢百骸、甚至心底的念头，都窥探得一清二楚。

众人目光触及那两道无面身影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便顺着脊背窜上头顶。谢清言下意识攥紧了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云星羽呼吸变得沉重，胸口微微起伏；枫宇握住剑柄，指节绷得发白，随时准备出鞘；江璃雪紧紧盯着那两人，目光一刻不离开，连眨眼都似是忘记；谢语砚喉结滚动，连吞咽口水都带着几分僵硬；胡珩手背在后面，掌心两颗药丸似的东西被他反复摩挲，动作又快又急；顾澈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一动没动；戮铅感受到了他们那强大而无法感知的力量，拳头紧握，周身气息隐隐翻涌，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去一样，连周围的道痕都因为那两人的到来而变得扭曲混乱。但除了沈夜寒，所有人心头都还在想一件事，那件事就是来的是本体吗？

沈夜寒察觉到身后的骚动，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背过手，悄然摆出捏拳的手势。

这个信号清晰无比，众人见状心头一凛，当即定在原地，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分毫，目光紧紧锁在沈夜寒的背影与那两个诡异的身影上。

下一刻，沈夜寒抬脚迈步，独自一人脚踏虚空朝着那两道身影走去。他刚走过天庭大门，那两人便凭空发出了声音，明明没有嘴，声音却清晰地响彻在天地间。

“哟，我们前面是谁呀？”天意的笑声尖锐刺耳，像无数根细针刮擦着耳膜，“怎么会有几只虫子挡路呢？”

“谁知道呢？”天道死板沉重的声音紧随其后，一字一顿如同巨石碾过地面，“也许这几只虫子，是来跪地求饶的呢？”

两人边说边往前迈步，看似缓慢的步伐，却瞬间便已逼近沈夜寒身前。无形的气压随着他们的移动愈发浓重，连周遭凝滞的云层都开始微微震颤。

天意率先开口，尖锐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劝你识相点，立刻带我过去，也许我们心情好，还能赏你们一条生路。”

“放他们生路？”天道死板的声音里竟透出几分诡异的兴味，随即，那如同巨石碾过胸膛般沉重的语调裹挟着低沉的笑意响起，压得人胸口发闷，“有意思，真有意思。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承诺，带我过去，保你们不死。”

话音落下，两道截然不同的笑声同时爆发。尖锐的锐响与沉重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明明是喧闹的声响，听在众人耳中却没有半分杂乱，只觉得一股磅礴的压迫感顺着四肢百骸钻进心底，让人呼吸都变得艰难。沈夜寒立于原地，周身银白流光隐隐流转，神色未变，目光平静地迎向那两道无面身影。

枫宇他们直到现在才恍然大悟。天意的声音尖锐如淬冰利刃，刺得人耳膜生疼，仿佛下一秒便要破裂；反观天道，其声死板而沉重，像是从九幽深处传来的闷响，字字句句都带着碾压人心的重量。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两者同时响起的瞬间，那股无形的威压无视防御直钻心底，逼出灵魂深处最本能的畏惧。这并非伪装，而是它们亘古不变的、最原本的声音。

两人一唱一和，语气间的轻蔑与嘲弄，连同那份诡异的默契腔调，竟与之前沈夜寒给众人看过的那段影像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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