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师，我选这一棵

投影屏幕亮起来时，教室里的灯被人提前关了。

二十多米高的金色狮子立在画面中央，仰头长啸。天就在这一声里黑了，金红色裂缝从穹顶撕开，一道一道，宛若神明睁眼。流星群顺着裂缝砸落，拖着长尾，一声接一声的轰鸣，把那座爬满黑色藤蔓的废城碾成了平地。

画面一转，火焰狮子在半空跳了几次，落到一个浑身裹着金色火焰的人身边。

然后，画面黑了。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朱涛很满意，把戒尺往桌上一拍，“噼啪”一声，把学生们一个个从画里挑了出来。

“这段画面你们应该没看过。”他咳了一声，“我早上刚从军方手里拿到的。”

“现在，请诸位同学根据视频内容做出分析。”

王沐的心还留在那片流星雨里。

他想起了前世。陨石砸下来那天，地表像被人揉皱又撕开的纸。他死得挺干脆——被直接砸中，连疼都没来得及疼，人就化成了灰。

没想到还能重生。

这辈子运气也不算差，穿到一个人类驾着灵兽打仗的世界。家里条件普通，但王沐从小比同龄人聪慧太多，学校要交的钱，家里从没含糊过。

所以他在御兽师和培育家之间，选了后者。

原因在他的天赋上：共享。双方建立起一定联系之后，他能把自己的能力共享给对方，也能把对方的能力共享过来——当然，只在他愿意的时候。

他算过一笔账。御兽师买下灵兽，往后要长期跟培育家打交道。他可以把能力塞给灵兽，让御兽师花钱去培、去升，等养熟了再共享回来，一环扣一环，谁也不吃亏。

但真正让他定下这条路的，还是优秀灵兽太贵。好的灵兽，价格能把普通人家三代积蓄掏空。既然起跑线上注定落后，那就换条道，弯道超车。

他把心思收回来，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腹稿已经有了。

三分钟一到，朱涛照例开口：“思考时间够了吧？现在给你们一分钟时间，把答案写出来。”

桌面上亮起一片光，学生们低头划拉屏幕。王沐也一样，不到三十秒就收了手。

朱涛站在讲台后面，一心多用，把一份份答案往下翻，脸上那点表情一点点被抹平了。

直到看见王沐的答案，他才松了松眉头。

“噼啪！”

戒尺砸在讲台上。朱涛恨铁不成钢：“说了多少次不要只图快，咱们培育家最主要的是细心，慢一点没关系。”

“这次王沐加三分，林惊海加一分，杜林扣一分，其余人不变。”

他的随堂小测向来是这个路数：一段没公开过的录像，三分钟想，一分钟写，写完就讲评。

投影把王沐的答案打了出来。

“金色狮子本体为绯红焰狮，通过吸收特殊火焰得到进化，疑似由御兽师通过契约共享能力。”

“未知藤蔓生物，拥有黑暗与木双重属性，疑似拥有分身特性，被火焰克制。”

朱涛念了一遍，笑了。

“狮子的原始形态，很多人都答对了。进化方法，只有王沐说出来。没错，这就是徐晨大师提出的最新培育方法。”

他顿了顿，扫了眼台下。

“众所周知，灵兽能把自身一个天赋能力共享给御兽师，御兽师每提升两级，就能多契约一只灵兽。那反过来呢？”

“有时候灵兽已经走到头了，正常路子再也上不去。可要是御兽师把能力共享给它，桎梏就能被撬开，让它把新能力吃进去。配得好，就是一次进化。”

“绯红焰狮的火，带蔓延和附着。至于没反过来推测出噩梦藤特性的……”

他摆摆手，“算了，懒得说你们。反正都快毕业了。”

“下课。王沐，跟我来。”

……

朱涛径直带着王沐到了培育大楼。

半球形的建筑，外壳透明，光这一座就占了十平方公里，是山海培育家学院的家底，也是山海城拿出去给人看的脸面。

里面用空间技术把秘境和现实叠在一起，铺开有山海城的两倍大。每年到了年纪的御兽师，都来这里领第一只灵兽。

朱涛一边走一边说：“你也知道，我们培育家都忙，除了自家后代也不带徒弟。不过碰上真有天赋的后辈，也会投资一二。”

“你才十六，班里其他人起码比你大四岁。成绩最好的却是你，中级培育家的考核，你去考也没问题。”

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学期末我就回自己的培育所了。趁现在，提前送你一份礼物——这里的灵兽，你随便挑一只。”

这是培育家之间的规矩。过了初级培育师的考核，都得回学校带教一年，碰上好苗子就抬一把。等王沐将来走到那一步，也得这么干。所以他没推辞。

“谢谢您，朱老师。”

山海界不是野地，是人一手搭出来的生态区，草木虫兽各归各层。眼前这片养的是植物系和昆虫系，好养活，长得快，最适合王沐这样的家庭。

珍稀的也不少，甚至压着统领级的“青木妖”“花夫人”“芳香玫瑰”。

花夫人属精灵，半人高，人形，穿一身花裙，至少会两种木系中级法术。芳香玫瑰更小，二十厘米出头，头顶一朵玫瑰，像个洋娃娃，专精增益类法术。

这两样都是抢手货，有价无市。往上追，它们都由“花精灵”进化来，最初形态是草精灵。

王沐也想要。可最优解不是它们，是青木妖。

古树型灵兽，两三米高，能汇聚土、木两种灵力，产青灵液——含木灵力，既是上好的进化材料，也能拿来治伤。照顾植物系灵兽、种植灵药、改善环境，它都干得了。有它在，就等于有了一个能自己运转的小生态。

有些昆虫类灵兽还偏要贴着它活，最出名的是青叶蝶。

这种灵兽最容易收服，也最弱小，可它成长快、繁殖凶、遗传底子好。只要有个强大的父本或母体，就能批量造出优秀后代——只是都得从青叶虫开始养。

青叶蝶只有一个天赋，适应力。靠这个，它能顺着环境变出上百种形态：弱的还是低级灵兽，强的能越过领主，摸到王级。

只是整个神州大陆，王级形态才三种，一共七只，握在四位王级御兽师手里。

王沐的父亲就有一只精英级凤眼蝶，天赋“凤眸”，一开眼就是威压，专压人的精神，此外还有精神风暴一类的法术。这些，王沐全都“共享”过。

握着稀有的精神系法术，只要他能育出凤眼蝶——哪怕这灵兽一辈子只有二十年——也能卖到百万。

他这些年表现得那么好，图的就是这一份前辈的馈赠。要哪一只，他早想好了，青木妖就在名单上。

可同一个品种，每只的天赋和法术都不一样，挑的是眼力。王沐那点本事，得和目标先搭上关系才能共享，才看得见对方身上有什么。眼下还用不上，但他这些年不是白学的。

他往草地深处走。那片地很平，空地上突兀地立着四棵榕树。有一棵几乎独木成林，是山海界的青木妖始祖，已经用上了扎根形态，不用考虑。

另一棵也高大，没扎根，树冠罩住方圆三十米。树底下两棵一米高的小树，正吸着草地上那层绿雾。

这才是能挑的。二选一。

外形上看不出太大分别。王沐走近，它们也像真树一样，一动不动。

他借这个距离看叶子。一棵枝叶更盛，深绿，树干到了深褐色——这防御，挡一发寻常火球没问题。

另一棵的叶子不显眼，树皮是茶色，缝隙里点着些亮色，像谁撒了一把银粉。王沐精神力强，隐约能摸到里头那股平和流动的能量。

几乎是一瞬间，他做了决定。

“老师，我选这一棵。能量型的青木妖。”

青木妖有两条路：一条吸能量壮本体，皮糙肉厚，恢复力没完；一条凝木灵核，专走法术。前者是青木傀儡，后者是青木妖灵。

王沐能共享，自然要能量型。不然本体那身皮肉防御，他一点也拿不到。

统领级灵兽已经有意识。听见自己被人提起，它晃了晃叶子，像是在应一声。

朱涛本来要开口，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好。就地签契约，带它回家。之后你就毕业了。”

其实按一个合格老师的眼光，他更想推另一棵。本体越壮，聚的灵气越多，青灵液出得越多，搁培育所里更好用。

可学生自己挑了，树也应了。

这就叫契合。

培育家也好，御兽师也好，契约的灵兽血脉天赋固然要紧，真正压箱底的，是契合。契合够的时候，什么材料都不用加，它自己就能一直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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