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校花的影子，慢了半拍

第二天早上，怀表还是不走。

沈砚把它搁回柜台底下，出门前又看了那座钟一眼。钟摆晃着，跟没事人一样。昨晚响的那第七下，他没跟任何人提。

妹妹在门口等他，自行车后座擦得发亮。兄妹俩同校，正好顺路，沈砚也就天天载她。

“哥，你昨晚几点睡的？”妹妹坐上车，“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小屁孩管那么多事干嘛”沈砚蹬上车。

梧桐巷口还拉着封条，镇市政的黄线在风里抖。黄毛蹲在巷口对面的台阶上抽烟，见他的车过来，急忙把脸别了过去。

沈砚仿佛没看见，直接就骑过去了。

上午两节孟松年的课，《民间金融与契约》。

孟教授今年六十三岁了，在他执教这三十多年来上课从来不拿书。今天讲的是老辈子人立字据的事。

“你们现在借钱，手机上一按，钱就到了。老辈子人呢？一句话。”孟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个“信”字，“立借据不写纸，写话。一句话落地生根，比按手印还重。为什么？因为那时候，人信。”

教室里有人笑。

“有什么好笑的。”孟教授敲了敲讲台，“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可道理也得有人信，才成道理。现在的人啊，什么都不信，所以什么都乱。”

沈砚本来在走神，听见最后一句，猛然抬起了头。

什么都不信，所以什么都乱。

“沈砚”周莹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作业”

沈砚低头看抽屉，空的，哎呀这下就有点尴尬了。

“嘿嘿，有没有可能我昨天是写完的了，但被我家大黄藏起来了”。沈砚摸着后脑勺说道，

周莹把本子一合翻了一个白眼：“又来，第几次了？”

“额，回头补吧，”沈砚没好气道，

“人家沈同学家里是开店当老板的，哪有时间写作业啊。”前桌的苏浅浅转过头，笑眯眯的，“莹莹，你就多体谅体谅人家嘛。”

周莹没理她。沈砚也没理。

老龟从后座扔过来一张纸条：中午帮我占个机位，我上号。

下课铃响，人往食堂涌。沈砚收课本，脑子里还在转昨晚的事。纸片背面那个“我”字，糊成那样，偏就那个字能认出来。是巧合？

他抱着书往图书馆走。门口一个女生迎面过来，怀里抱着一摞书，最上面那本压着一枝钢笔。

擦肩过去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同学。”她回过头，“你是梧桐巷修表铺的那个……”

“沈砚。”

“哦哦，昨晚巷口的事，我看见了。”她说，“你进去，又出来了？”

沈砚脚步顿住，回头看她。日头正大，阳光把她的影子拖在身后，长长的。

但奇怪的是她的影子，比正常人慢了半拍。

沈砚眨了眨眼，影子又跟上了，正常得很。

他揉了下眼睛，没当回事。

“这有啥。”他说。

“我叫林见鹿。”她说，“播音系的。改天，我想去你的铺子，问你点事。”

沈砚点点头，没回头继续朝图书馆走去。

校门口，有人发手抄的小报。纸张很糙，油印的字歪歪扭扭。沈砚接过来扫了一眼，标题就四个字：

天门将开。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把小报卷起来，随手塞进车筐。

骑出去没多远，就停住了。

他抽回小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油印味，一股陈年的油墨味，跟包裹里那张旧报纸，明显一个味。

报尾还有一行小字：城西旧仓库，每夜有人讲经。

城西。

父亲当年去城西取零件，走的，也是那个方向。

沈砚把小报折好，塞进裤兜，骑上车走了。

后座上，妹妹一直没说话。过了江堤，她才开口道：“哥，孟教授今天说的那句，你听见没？”

“没有”

“什么都不信，什么都乱。”小满继续说道，

“哦”

“那你信什么？”

沈砚蹬着车，半天没说话。

快到家门口，他回了句：“我信路是直的。”

“什么跟什么呀。”妹妹在后座笑出了声，“路本来就是直的啊。”

沈砚没接话。

路本来就是直的。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